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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转了--不要让企业家慈善挣扎在制度的悬崖边缘(2009-11-02 22:49:40)
标签:财经

不要让企业家慈善挣扎在制度的悬崖边缘

 

孙黎/文

 

       人之初,性本善。

       但我们的媒体却经常用资本主义赤裸裸的恶去衡量我国的企业家,尤其是企业家愿意捐出大部分的家身,回报这个常常并不善待他的社会;我们高高在上的庙堂也不愿意躬身欢迎这些基金,而是追问这些钱是否有避税的嫌疑;我们的社会千夫所指,将企业家对财富的捐助看作是一种“自我赎罪”的方式,当新华都的陈发树、福耀玻璃的曹德旺想捐出大部分自己辛辛苦苦创造的财富、造福社会的时候。

       远在美国的我不禁要问:这个社会是否病了,是否已经摒弃了中国传扬千年的关怀仁爱传统?

当比尔盖茨说:“我们必须找到一种方法,使资本主义既服务于富人,也能让穷人得益,我把这一想法叫做创造性资本主义。”全球媒体对此都大加赞赏。而当我们的企业家开始探索社会主义的“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时候,我们的媒体能否友善一些,让更多的企业家能探索他们的行善方式、承担更多的社会责任?我们的政府官员是否能够反省制度设计的缺陷,理顺各种资金进入慈善的渠道,让更多的企业家能进入广阔的公益事业?

汶川地震是一场悲剧,但也敲醒了许多中国企业对社会的关爱之心。但从王石所承受的委屈来看,显而易见的是我们的制度远远落后于企业的实践。各级民政部门更习惯于上头拨款、全面包办的中央计划式模式,而不是像经济体制改革一样放开企业的自主权,对企业的各种尝试大开绿灯。这种慈善的计划思维己经不再适应整个社会的进步。政府的各项政策应顺应企业开展慈善和公益事业的呼声,而不是让企业家在模糊的制度灰色地带,战战兢兢地过各种地雷阵。例如,税务局的官员,能否明确表态或出台明确的政策指引,个人的什么样慈善活动可以免税,什么情况下出售上市公司股权的收益必须上税与不上税?证监会的官员,能否为股权转让到基金会的模式出台一个规章制度?各级民政部的官员,能否让基金会与社会组织的注册如能公司注册一样简单、透明、方便?在基金会的制度设计上,多些调研,让企业家可以有充分的自主权运作?各级政府部门,能否像创造各种条件服务于招商引资一样,为企业的社会公益活动提供各种便利?而我们的“喉舌”——媒体,能否少些想象力去质疑基金会运作是否透明、是否有串谋等内部交易,少些精力去质疑企业家的动机(因为这样的后果只有一个:让更多的后来者胆颤心惊);而是多些笔墨去报道企业家的各种创造性的公益活动,让更多的后来者能够学习、模仿?

为什么这个社会只喜欢看见兄弟眼中有刺,却不想自己眼中有根梁木?除了财富分化社会自然产生的仇富心态外,更重要的是这个社会需要反思自己的制度设计。我们现行的制度设计原则,往往是从抑制恶的角度出发,例如上海政府的钓鱼式执法,貌似打击“黑车”、理顺城市管理,却戕害一颗颗善待他人的良心。保守主义的政治哲学早就研究表明:任何一项政策的出台,不管其制定者的动机如何伟大,都可能有出人意料的其他结果,不管是在美国,还是在中国。因此,一项良好的制度,都是社会各种利益集团不断协商、妥协的结果。这可能在执行效率上大打折扣,却能更好地维持社会公平。在目前的中国社会,由于缺乏这种协商的结果,强势政府更应从“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的大同社会的长远理想出发,从最大化人性的善的力量出发,激励企业家向善之心、关爱之心,动员企业家的资源推行社会公益活动,而非一手包办,过分地依靠政府的强制力量。例如,在基金会的现行条款上,就应充分给予慈善家以各种自主权,在减税条款上,也给予各种宽松、透明的条件,而非让企业家在制度的悬崖边缘行走。这样,慈善家自然就会让基金会更加透明,运行更加规范,从而激发更多的人参与到捐助、公益活动中来。

 

为什们中国的企业社会责任行而不彰?

英国的《公司治理》学报最近公布的一项研究表明,与印度同类型的公司比较,中国公司在企业社会责任(CSR)的沟通,例如CSR的动机、过程、社区等活动,远远低于印度公司(Lattemann, Fetscherin, Alon, Li, & Schneider, 2009)。由于中国的人居收入差不多是印度三倍,经济发展水平远超过印度,五位作者将其原因归结到中国的政治制度结构上,认为以关系为主导(Relation-based)的政-企治理结构,而非诺贝尔经济学家诺斯所倡导的以规则为主导(Rule-based)的治理结构阻碍了企业对CSR活动的追求,或者说使企业认识不到CSR的重要性。

而Mark Lehrer与Christian Delaunay最近在《加州管理评论》的文章则指出:CSR活动其实是社会协作与经济协作共同作用的结果,成熟的CSR需要公民社会与市场为导向的改革的共同支持( Lehrer & Delaunay, 2009)。这是为什么CSR坐落于图1坐标右上角的原因。全球化一方面推动了市场化的改革,但在另一面,由于全球化加剧了不平等、财富分化,这使政府可能更加强势,推迟了社会向公民社会的发展。

 

 

图1 CSR是社会协作与经济协作共同作用的结果

(X轴: 社会协作  Y轴:市场协作)

 

两位教授应用这个理论到金砖四国。从图2看,从1996年到2006年间,市场化的改革解放了中国企业的创造力,但政府却缺乏让社会协作来替代政府管制的改革,这样就使中国企业CSR活动缺乏往图1右上角迈进的制度环境。要在中国进一步推动CSR的理念,与慈善活动一样,两位教授建议,政府应从更多的社会协作的领域退出,让个人、企业、社团组织、行业协会、非营利组织(NGO)等承担起更多的责任与义务。用这个框架来分析奶粉的三聚氰胺事件,如果中国的牛奶行业协会能更加自主与自律,可能会比政府更早地发现行业恶性竞争存在的问题,或许能及早地避免三鹿等企业的破产。事实上,对产业自律的研究表明,为了不至于整个行业一起毁灭,像美国化工产业协会出台的控制污染、排放的自律措施,远比政府的强制规则有效(Barnett & King, 2008)。同样,用这个框架来分析万科对绵竹市遵道镇的重建,这比对灾区的直接金钱捐款也更有效率,更加显示一个地产企业的社会责任。

 

 

图2 金砖四国的社会协作与市场协作

 

慈善是一种稳固社会的信任资本

从更广的社会视野看,强势政府对各种行业的控制、对慈善活动的一手包办,不仅不利于企业个人积极参与各类CSR与慈善活动,更重要的是会阻碍对于社会进步至关重要的社会资本——信任的形成。美国政治学家帕特南指出:社会生活中那些表现为网络、互惠规范和信任的特征构成了一个社会的“社会资本”。社会资本能促进成员为实现共同利益而团结合作,减少群体内的机会主义行为。福山在《信任》一书中,更指出在一个成员之间互信程度较高的社会里,经济运行的交易成本将大大降低,美国、日本和德国等国家正是因为有着较高的社会资本和信任程度,才得以保持经济社会的高速发展。从这一政治社会学角度分析,中国城市化中的人口流动、离婚率上升等,都在破坏原有的以家庭为核心的社会资本,而新型的社会资本的形成,不在政府的各种强制力措施,而在各种社会公益、慈善而结成的新型社交网络、社区结构,甚至是社会公益所传播、所建立的新型意识形态,这样才能导致一个承认普世价值的公民社会的形成。而这个公民社会的形成过程,需要企业、个人自觉的向善的力量,也需要媒体的关爱与培养,更需要政府的放手与引导。这样,中国才能形成新型的公民参与规范和网络的社会资本,这也是保证新一轮经济发展和政府效能的基本前提。

从这个角度看,衡量一个社会的发展,不是这个社会有多少企业家,有多高的GDP增长率,而是这个社会有多少像福特、霍夫曼这样有影响力的基金会,有多少图书馆、艺术馆、学校、NGO是由私人捐助的。

一百多年前,美国传教士明恩傅对中国清朝的观察是:“各级官员颁布的告示比比皆是……缺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真实……中国不缺乏人才,但缺乏相互信任,以真诚目的为基础的信任。”

今天,胡润的慈善榜正试图消除贫富分化带来的负面影响。财富,不仅意味着消费,也意味着更多的责任,也意味着孔子“仁者爱人”的信任社会更有可能在今天实现。

“我是一个乐观主义者,但我是一个不耐烦的乐观者。世界正在变得越来越好,但其改善速度还不够快,并且它不是为每个人都好。”盖茨认为在全球范围释放市场的力量(包括他自己慈善的力量),而非政府的力量,可以更好、更快地让穷人受益于科学和技术的好处,他正在为全球企业家建立新的社会责任的标杆。让我们也信任这样的力量也会在中国社会成长,虽然她还是绿芽,还是丑小鸭的模型,但请信任她、善待她、扶持她!

 

 

参考文献:

Barnett, M. L., & King, A. A. 2008. Good fences make good neighbors: A longitudinal analysis of an industry self-regulatory institution. Academy of Management Journal, 51(6): 1150-1170.

Lattemann, C., Fetscherin, M., Alon, I., Li, S., & Schneider, A.-M. 2009. CSR communication intensity in Chinese and Indian multinational companies. Corporate Governance: An International Review, 17(4): 426-442.

Lehrer, M., & Delaunay, C. 2009. Multinational enterprises and the promotion of civil society: The challenge for 21st century capitalism. California Management Review, 51(4): 126-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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