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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之轮 III - 真龙转生 第三章 平原来的消息 (2008-07-26 08:57:27)

 

黑暗笼罩了半边裂缝,因为震动把一边岩壁的高处部分震歪了,斜靠在另一边岩壁上。珀林一边从下面快步走过,一边警惕地抬头看着黑暗,不过,那块石板似乎靠得很稳当。渴望又回到他的脑海中,比以前更加强烈。不,见鬼!不要!它消失了。

当他走出裂缝,出现在营地上方。整个山窝都笼罩在落日造成的奇怪阴影中。茉蕾站在棚屋外面,抬头看着裂缝方向。他站住了。茉蕾身材苗条,头发乌黑,个头不高过他的肩膀,很漂亮,跟所有操纵唯一之力时间够长的艾塞达依一样,拥有一张岁月无痕的脸庞。他完全无法估计她的年纪,她的面容对于年长的人来说太过光滑,她的眼睛对于年轻的人来说太有智慧。她身上的深蓝色丝裙很乱,落满灰尘,平常梳理得很整齐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尘土污迹。

他低下双眼。茉蕾知道他的事——营地里,只有她和兰恩知道——他不喜欢她看着自己眼睛时的那种了解的神情。黄色的双瞳。也许,有一天,他能开口,问她究竟了解些什么。艾塞达依肯定了解得比他多一些。但现在时机不合适。时机总是不合适。“他……他不是有意……是意外。”

“意外。”她淡淡重复,然后摇摇头,回到棚屋里。屋门比平常稍重地关上了。

珀林深吸一口气,继续走下山坡,走向炊火。岚和艾塞达依还会再吵架的,不是今晚,就是明天早上。

山窝斜坡上,有五六棵树翻倒在地,树根露出地面,粘着许多泥土。地上有一条刮擦滚动的痕迹一直通往小溪旁边,那里出现了一块之前没有的大石头。对面斜坡的棚屋之中,有一座在震动中倒塌了,多数石纳尓人都聚集到了那里,正在重建。洛欧也跟他们在一起。巨灵可以轻松捡起需要四个男人才能抬得动的圆木。乌鲁的诅咒时不时就从那边飘过来。

明站在炊火旁,脸上挂着不满的表情,在搅拌一个汤锅。她的脸颊上有一块小淤青,空气里飘荡着微弱的烧焦炖肉气味。“我讨厌做饭,”她宣布,犹疑地看着汤锅,“如果这锅吃的有问题,可不能怪我。岚的……把里面一半东西都搞翻在火上面了。他有什么权力把我们像袋谷子一般抖来抖去?”她搓搓袖子,皱起眉头,“等我逮住他,我要好好教训他,让他永远忘不了。”她朝着珀林挥舞木勺子,一幅要从教训他开始的模样。

“有人受伤吗?”

“除非算上淤青,不然就是没有,”明沉着脸说,“他们一开始很生气,好吧。然后,他们看到茉蕾朝着岚的藏身处走去,就判断是他干的。如果真龙要把山脉在他们头上推倒,那么真龙一定有很好的理由。如果他决定要他们剥下身上的皮,跳骷髅舞,他们都会认为是正确的。”她哼了一声,用勺子敲打着锅边。

他朝茉蕾的棚屋看去。如果乐娅受伤了——如果她死了——艾塞达依不会这么简单就回到屋里的。那里仍然有等待的气息。不论是什么事,都还没发生。“明,也许你最好还是走吧。明天一大早就走。我有一些银币可以给你,而且,我肯定茉蕾可以给你足够的钱,坐上商人的车队,离开吉尔丹。你转眼就能回到拜尔隆。”

她一直看着他,他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终于,她说,“你真是很好人,珀林。不过,我不走。”

“我以为你想走。你总是抱怨不得不留在这里。”

“我曾经认识一个伊连的老太太,”她缓缓说道,“她年轻时,她的母亲给她安排了一场婚事,对方是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男人。在伊连那边,他们有时候会做这种事。她说,她婚后的头五年都在跟他吵架,接下来的第二个五年,她想方设法让他糊里糊涂地遇上倒霉事。直到许多年后,她说,直到他去世,她才意识到,他其实是她一生的最爱。”

“我不明白,那跟这有什么关系?”

她的表情说,他显然没动脑筋思考,她的语调变得过度耐心。“有些事,是命运为你做出的选择,并不意味着它就一定比你自己做出的选择糟糕。就算那是你很肯定自己一百年都不会做出的选择。‘十天恩爱好过数年遗憾。’”她引用。

“我更不明白了,”他告诉她,“你要是不愿意,可以不用留下来啊。”

她把勺子挂在插在地上的叉形树枝上,然后,令他吃惊地,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脸颊。“你是个非常好的人,珀林·艾巴拉。虽然,你什么都不明白。”

珀林犹疑地朝她眨眨眼。他真希望自己能肯定岚的神智还正常,或者说,马特能在这里。他对女孩子从来都没什么自信,而岚似乎总是轻松自若。马特也是;家乡艾蒙村里的多数女孩都会嗤之以鼻地说,马特永远长不大,可是,马特似乎对她们都有一套。

“你又怎么样,珀林?你有没有想过要回家?”

“无时无刻。”他热切地回答,“可是我……我觉得我不可以回去。还不可以。”他朝着岚的山谷望去。我们的命运似乎是绑在一起的,不是吗,岚?“也许,永远都回不去了。”他以为自己声音太轻,她听不见,可是,她脸上充满同情,还有,同感。

他的耳朵听到身后有轻轻的脚步声,他回头朝着茉蕾的棚屋看去。两个身影在渐浓的暮色中往下走来,一个是女人,即使走在凹凸不平的斜坡上仍然苗条优雅。另一个是男人,头和肩膀都高出同伴,转向了石纳尓战士们正在忙活的方向。即使在珀林的眼中,他的身影也是模糊不清,有时候甚至完全消失,然后又忽然出现,部分身体融入夜色中,当风吹来时又重新出现。只有守护者的变色斗篷才会这样。所以,高大的身影肯定是兰恩,正如小个的身影肯定是茉蕾。

在他们俩身后远处,另一个更模糊的身影在树与树之间滑行。是岚,珀林心想,在往他自己的棚屋走去。今晚他又不吃晚餐了,因为他受不了所有人看着他的眼神。

“你的脑后肯定长眼睛,”明说,朝着正在靠近的女人皱眉头,“否则,你的耳朵就是我听说过的最利索的了。那是茉蕾吗?”

大意了。他已经习惯于石纳尓人知道自己的视力有多好——至少白天是的;他们不知道夜里的情况——以至于对于其他方面也开始放松。大意可能会害死我。

“那个徒洒安女人还好吧?”茉蕾走到炊火前时,明问道。

“她在休息。”艾塞达依低声回答,语调跟平常一样带有乐音,仿佛说话半是在唱歌,而且,她的头发和衣服都已经恢复完美。她在火上搓搓双手。她的左手戴着一只金色的巨蟒噬尾戒指。巨蟒,比起时光之轮,它是更古老的永恒标志。每一个受过塔瓦隆训练的女人都戴着这种戒指。

茉蕾的目光落在珀林身上,停了好一会儿,仿佛深深刺入他的身体。“她摔倒了,划破了头皮,就是岚刚才……”她抿了抿嘴唇,不过,一转眼她的脸就恢复了绝对平静,“我治好了她,她现在在睡觉。头皮的伤口虽然小,血总是流得很多,不过,伤得不重。你有看到她的预兆吗,明?”

明有点犹豫。“我看到……我以为,我看到她的死亡。她自己的脸,全是血。我以为自己知道那意思,不过,如果她划破了头皮……你肯定她没事?”她这样问,说明她很不安。因为,艾塞达依只要有治疗能力,都会治好为止。而且,茉蕾在这方面的能力尤其强大。

明显得如此困惑,珀林先是吃惊,然后对自己点点头。她真的不喜欢自己的能力,但那是她的一部分;她以为自己知道它的原理,或者,至少是部分的原理。如果她错了,几乎就跟发现自己不知道如何使用双手一样。

茉蕾平静而冷漠地打量了她片刻,“就我所知,你的预知从来没有出过错,但我知道的也不多。也许,这是第一次。”

“我知道就是知道,”明固执地轻声说道,“光明助我,我真的知道。”

“那也许是还没发生吧。她还要走很长一段路才能回到她的车队,途中必须经过动荡的地区。”

艾塞达依的声音就像一首冰冷的歌曲,毫无感情。珀林不禁吞了吞口水。光明啊,我说话会像她这样吗?我不会让自己对死亡无动于衷的。

仿佛他刚才说出了口一般,茉蕾看了看他。“时光之轮按照自己的意志运行,珀林。很久以前我就跟你说过,我们在战争。我们不能因为我们的同伴可能会死而停下。在结束之前,任何人都可能死去。乐娅的武器也许跟你不一样,可是她知道自己已经卷入其中。”

珀林低下双眼。也许是吧,艾塞达依,不过,我永远不会像你这样接受它。

兰恩和乌鲁、洛欧一起走到炊火另一边。火焰在守护者脸上投下闪烁的影子,使他的脸比起平常更像石雕,全是坚硬的平面和角度。他的斗篷在火光中仍然很难看清。有时候,它仿佛只是一件深灰色斗篷,可是,当你看得太仔细,灰色和黑色似乎在爬行、在变化,深浅和影子在上面滑来滑去,浸透其中。有时候,感觉就像是兰恩不知怎的在夜色中挖了一个洞,让黑暗环绕在他肩头。那根本不是一件容易看清的物品,穿在兰恩身上,更是如此。

兰恩的身材高大坚韧,肩膀宽阔,一双蓝眼睛宛如冰封山湖,步伐之中带有致命的气势,挂在臀部的宝剑仿佛与他融为一体。并不是说,他只是看起来可以使用暴力和制造死亡;而是,这个男人已经驯服了暴力和死亡,并且把它们揣在怀中,随时能在心跳之间释放,或者,用茉蕾的话来说,拥抱。在兰恩身边,就连乌鲁看起来都没有那么危险了。守护者的长发中有一抹灰色,用绑在额头的一条编织皮绳束在脑后,不过,聪明的年轻男人遇上兰恩都会躲开。

“乐娅夫人从阿漠平原带来了平常消息,”茉蕾说,“每一个人都在跟别人打仗。村庄烧毁。人们往四面八方逃走。还有,平原上出现了猎角者,在找瓦勒尓之角。”珀林动了动——号角放在一个阿漠平原的猎角者找不到的地方;一个他希望所有猎角者都找不到的地方——她看了他一眼,才继续说话。她不喜欢他们有任何人提起号角。当然,她自己要提的时候除外。

“她还带来了其他消息。大约有五千个白斗篷在阿漠平原上。”

乌鲁咕哝一声。“那见鬼——呃,失礼了,艾塞达依。那肯定有他们兵力的一半了。他们以前从来没在一个地方集中过这么多人。”

“那么,我猜,所有宣誓效忠岚的人要么死了,要么散了,”珀林嘀咕,“或者说,他们很快就会。你是对的,茉蕾。”他不愿意想到白斗篷。他根本不喜欢光明之子。

“这正是奇怪的地方,”茉蕾说,“或者说,第一个奇怪之处。光明之子声称他们的目的是带来和平,这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奇怪。奇怪的是,他们正在尝试把塔拉邦人和都曼人都逼回各自的国境中,他们并没有派出任何兵力去对付宣誓效忠真龙的人。”

明惊讶地叫了一声。“她肯定吗?这听起来压根不像我听说过的白斗篷。”

“平原上不可能剩下很多该死的——呃——很多巧手族人。”乌鲁说。他为了要在艾塞达依面前小心用词而紧张得声音变调。他的真眼跟假眼一样紧皱眉头,“他们不喜欢留在任何有麻烦、尤其是有战争的地方,不可能有很多人可以看到所有地方。”

“足够为我收集消息了,”茉蕾坚决地说道,“多数巧手族人已经离开,可是有少数应我的请求留下了。而且,乐娅相当肯定。哦,光明之子确实驱散了一些人数较少的龙之仆。不过,虽然他们声称要打倒这次的伪龙,虽然他们本该分出上千兵力专门追杀他,他们却避免跟任何五十人以上的龙之仆正面接触。不是公开避免,你们要明白,不过,却总是有点延迟,足以让他们追赶的对象逃走。”

“这么说,岚可以如他所愿地下山去找他们了。”洛欧犹疑地朝艾塞达依眨眨眼。整个营地的人都知道她和岚的争执,“时光之轮给他编出了一条道路。”

乌鲁和兰恩同时开口,不过,石纳尓人略略一鞠躬,让兰恩先说。“这更像是,”守护者说道,“某种白斗篷阴谋,虽然我看不出是什么,见鬼。不过,如果白斗篷给我送礼物,我会仔细搜查藏在里面的毒针。”乌鲁阴郁地点点头,“再说,”兰恩补充,“都曼人和塔拉邦人在互相打杀的同时,依然在全力追杀龙之仆。”

“还有另一件事,”茉蕾说道,“乐娅夫人的车队经过附近的村庄时,发现三个年轻男子的尸体。”珀林注意到兰恩的眼睑闪了一下;对于守护者来说,这个动作流露的惊讶相当于其他男人的惊呼一声。兰恩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件事。茉蕾继续,“一个是中毒死的,另外两个是被刀刺杀的。三个人都处在一个没有人能不被察觉地靠近的地方,但他们就是死了。”她看着火焰,“三个年轻人的身材都比平常人高,都长着浅色瞳孔。在阿漠平原,浅色瞳孔是很少见的,不过,看来如今浅色瞳孔、身材高挑在那个地方已经成了非常不幸的标志了。”

“怎么会?”珀林问道,“如果没有人能靠近他们,他们怎么会被杀?”

“暗黑魔神手下有一种杀手,你无法发现它们,直到太迟。”兰恩静静地回答。

乌鲁打了个哆嗦。“无魂者。我从来没在边疆以南听说过它们的出现。”

“说够了。”茉蕾坚决地说道。

珀林满腹疑问——光明在上,什么是无魂者?它们像半兽人,还是黯者?是什么东西?——不过,他把问题留在了肚里。当茉蕾觉得某件事已经说够时,她就不会再提。她闭上嘴巴之后,你就算用铁条也撬不开兰恩的口。石纳尓人也会遵照她的榜样。没有人愿意惹恼艾塞达依。

“光明啊!”明嘀咕,不安地瞄着周围的黑暗,“你无法发现它们?光明啊!”

“结果是,一切照旧。”珀林阴沉地说道,“没有真正的变化。我们不能下山进平原,暗黑魔神想杀死我们。”

“一切都在变,”茉蕾平静地说道,“时轮之模把所有变化收入其中。我们必须驾御时轮之模,而不是一时一刻间的变化。”她逐个看了看他们,又说,“乌鲁,你肯定你的巡逻没有放过一点可疑之处,即使只是很小?”

“真龙大人的转生打破了所有固定的轨迹,茉蕾塞达依,在与迷惧灵的战斗中,更是一切都无法预料,可是,我以生命担保,我的巡逻做得跟任何守护者一样好。”这是珀林从乌鲁口里听到的最长的一次没有粗口的发言,他的额头上因此而挂满汗珠。

“我们全都是。”茉蕾说道,“岚刚才做的事对于方圆十里之内的迷惧灵来说也许就像山顶的火焰一般显眼。”

“也许……”明迟疑地开口,“也许你应该设一些可以把它们阻挡在外的保护罩。”兰恩严厉地瞪了她一眼。有时候,守护者自己也质疑茉蕾的决定,虽然他很少在其他人能听到的场合中这样做。但是,他无法认同其他人做同样的事。明以皱眉回敬他,“嗯,迷惧灵和半兽人都够糟糕的了,可我至少还能看见它们。我不喜欢这种……这种无魂者可能会溜进这里,甚至在我发现它们之前就划破我喉咙的念头。”

“我设下的保护罩可以使无魂者看不见我们,其他暗影生物也一样,”茉蕾说道,“当你很虚弱,如同我们此刻的情况一样时,最好的选择通常就是躲起来。如果有类人靠得足够近,以至于……好吧,设一个如果它们尝试进入营地就杀死它们的保护罩超出了我的能力,就算我能办到,这样的保护罩只会把我们困在此地。既然我们不能同时使用两种,我就把保护我们的任务交给了巡逻和守卫——还有兰恩,而选择了这个也许还能起点作用的保护罩。”

“我可以绕着营地查看一次,”兰恩说,“如果外面有什么被巡逻队遗漏的地方,我会发现。”这不是吹嘘,只是事实的说明。乌鲁甚至点头赞同。

茉蕾摇摇头。“如果说今晚需要你,我的Gaidin[1][1],那将会是在这里。”她的目光抬起来看看周围的黑色山脉,“空气中有一种感觉。”

“等待。”这个词在珀林来得及阻止之前就滑出了他的嘴唇。当茉蕾的目光看着他——刺入他的身体——时,他真希望自己能把它收回。

“是的,”她说,“等待。确保你的守卫今晚打醒十二分精神,乌鲁。”无需提出所有战士睡觉时把武器放在手边的要求,石纳尓人永远都是这样做的。“睡个好觉。”她向所有人补充,说得好像现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睡得着一般。然后,她回头朝自己的棚屋走去。兰恩只留下来盛了三碟炖肉,就匆匆向她身后走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珀林的目光在黑暗中跟随着守护者,闪闪发光。“睡个好觉。”他嘀咕。熟肉的味道忽然令他作呕,“我是第三轮值班,对吗,乌鲁?”石纳尓人点点头,“那么我会尽量遵循她的建议。”其他人陆续走到火旁,喃喃的对话声一直伴随他走上斜坡。

他自己住一个棚屋,是一个用圆木搭建而成的小棚子,高度勉强够在里面站直,木头之间的缝隙用干泥巴糊上。一张粗床,用松树枝当床垫塞在毛毯下,占据了几乎半个屋子的地方。帮他卸马鞍的人把他的弓斜靠在门旁边。他解下腰带,连同上面的斧头和箭袋挂在一根钉子上,然后脱得只剩内衣,打着冷战。夜晚还是很冷,不过,寒冷可以防止他睡得太沉。在熟睡中,会有他无法摆脱的梦境。

好一会儿,他盖着一张单毛毯,躺着,盯着圆木屋顶,发着抖。然后,他睡着了,随之而来的,是梦。



[1]Gaidin:古语,意思是“并肩战斗的兄弟”,是艾塞达依对她们的守护者的一种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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