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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海棠 - 夜半歌声(下)

(2005-10-31 14:10:26)
分类: {古今新闻}
  秋海棠 - 夜半歌声(下)    
         大家足足议论了一个多钟头,梅宝担心他父亲也许已醒过来了,只得向孟大嫂哀求,希望他们过一天再谈。

       “既然这样,我也不愿故意难为你。”尚老二突然又改换了笑容说,“戏是一定要学下去的,可是做师傅的总不能不体恤你一些。那么这样吧!过一两天你就依着你老子的话到城里去念书,说不得我也只能辛苦一些,跟你一起去;那边我也有一个朋友,我就在他家里待着,咱们天天规定一个时候,你从学堂里出来找我,这样你的老子跟前就可以瞒过了。”

       “可是……”梅宝突然又想到了尚老二要她父亲写的那一张字据。

       “这样你还有什么说呢?”孟老掌柜当然总是帮着他大舅子说话的。

       “可是那一张纸怎么样呢?”梅宝竭力鼓着勇气问。这一问,倒把孟老掌柜父子俩连他的儿媳一起问住了,三个人都呆着脸,向尚老二看,大家都明白这一个最重要的关键是只有他自己可以决定的。

       可是这件事压根儿就跟寻常梨园界收徒弟的办法大不相同,现在更因秋海棠的反对,连一张由父母出面写的字据也办不成,这就越发和习惯离得远了,无论尚老二的脑神经给鸦片煎熬得怎样的刁巧灵活,一时竟也想不出什么好的计较来。

       “这倒不妨,就是迟一些写也可以。”他皱紧着两条又细又淡的三角眉慢慢地说,“真的,梅宝,你千万别听信别人的话,以为我要你学戏是完全为了我自己!好在你过一天就要进城了,城里的人见得总比庄稼人多,不信你自己打听打听,看他们怎么说。”

       梅宝这才相信她父亲白天里所说的“怕没有这样容易吧”的一句话,实在不是过虑。

       她捏着一颗恐惧的心,悄悄地回到家里,先在房门口听了一听,知道父亲并没有惊醒,这才略略安定了些,便在黑暗里爬到了自己的炕上去。

       从这一夜起,她自己是差不多日夜耽足了心事,而尚老二跟孟掌柜的一家,也天天像充密探似的轮流着站在柜台里,向对街张望,连张小狗子的行动,他们也得注意,直到小狗子的兄弟挑着梅宝的行李上路,这一个紧张的局面才得松弛下去。

       县立初中的方校长对于梅宝的因不得已而缺课两个月,倒非常的同情,又因她平时的成绩很好,便不忍使她在毕业以前,遭到意外的挫折,便毫无留难地答应她一面补课,一面依

       旧随班上学。

       不过她和尚老二的纠纷,却依旧完全照着尚老二的意思做了,每天,她总得假借一个理由,出去耽搁一小时或二小时,就在尚老二早年的一个姓刘的同行家里,继续学戏。过了几天,尚老二还自己托人写了一张字据,教梅宝签名打手印,梅宝虽然看见上面的条件写得很凶,差不多一直要到自己唱哑了嗓子的时候,才可以和师傅脱离关系。但她终究是一个女孩子,经不起尚老二跟那姓刘的两个人一再威逼利诱,她便终于依着他们的话,把这一项“卖身投靠”式的手续办妥了。

       但在另一方面,也有两件事使她多少感到一些快慰:第一是她每次在刘家学戏,所有来走动的人,见了她那样端秀的脸庞,听了她那样清脆婉转的歌声,简直没有一个不满口赞好,都说“像这样一块好材料,祖师爷准会赏饭吃”;第二,是她在学堂里问了好几个到过北平天津那些大地方去的同学,她们都很诚恳地告诉她,在大戏院里唱戏的角儿,行头是那样的富丽,名头又是那样的大,差不多跟尚老二说的完全相同。

       有一个年纪比她大几岁的同学,还屡次透着很羡慕的神气说:

       “我从小就爱听戏,要是我也长得像你一样俊,学到现在,怕不成了第二个新艳秋吗?至少总比将来上小学堂去充猢狲王好一些!”

       因此,梅宝终于把这件瞒着她父亲学戏的事看做一个大有希望的计划,她想只要自己能够红得起来,一定可以使她父亲转怒为喜,而尚老二所强逼她订定的那些苛刻的条件,也不难借着父亲和别人的力量,重新修改,甚至一起推翻,只要良心上说得过去就是啦!

       她心里既然存着这种念头,戏自然学得更勤紧了,逢到礼拜天,她总是整天躲在刘家跟着尚老二念词儿。排身段,以致到第一学期结束的时候,她仅仅能把学校里没有读的功课补完,勉强考了个及格,使方校长和那些先生们,都觉得很奇怪,以为像吴梅影这样又聪明又用功的学生,即使缺了两个月的课,成绩也何致弄得如此糟呢?

       但梅宝自己是很明白的,所以这一年冬天回去,她简直不敢把那一份成绩报告单交给秋海棠。

       “先生说我这一学期缺的课还没有补完,所以不曾教我跟大家一起考。”她没奈何只得就把预先准备好的一篇谎话背诵出来。“成绩单到下学期一起给,但毕业是没有问题的。”

       秋海棠笑着点点头,旋过脸去,向一个坐在煤炉子旁边,面庞长得很眼熟的人打趣似的问:“二哥,你瞧梅宝这样不脱孩子气的人,明年可能上小学堂去当先生吗?”

       那个人不就答话,先用很滑稽的神气,向梅宝混身打量了一阵。

       “怎么不行啊?她有的是一双手,只要拿得起戒方,下得很劲,打自己不心痛的孩子。当先生有什么不成呢?”说得梅宝也笑了,同时她已从这个中年人态度滑稽,言语可笑的两点上,记起他就是三四年前,到樟树屯来看过他们的那位赵伯父了。

       赵伯父似乎已来了好几天了,这一次居然还带了许多乡下买不到的东西,和一大包留着不曾拆开的西洋糖,虽然他自己穿的衣服还是像上次一样的破旧。这一晚,因为梅宝也打城里带回了一些食物,再加上一笼新蒸的水饺,和小狗子做的几个炒菜,所以谁都吃得很高兴。秋海棠父女两个都给赵玉昆灌了好几杯五茄皮,他自己更和小狗子两个没命地抢着吃喝,直到他所带来的最后两瓶五茄皮也一起喝空,才肯把手里擎着的杯筷放下去。

       “老二,你这样天坍不问的脾气,看来是到老也不能改啦!”秋海棠站在靠墙的一边,一面看小狗子和梅宝收拾杯盘,一面向玉昆含着笑说。

       “这样不好吗?不然,我怎么能天天嘻嘻哈哈的像过新年一样呢?”玉昆脚步踉跄地打板凳上站起来。“今晚兴致很好,我还得上村外去绕几个圈子咧!”

       说着,他就拉开了一扇小门想跨出去。

       “时候已经不早了,还不想睡吗?”秋海棠望着他的背影说。

       “睡不睡倒没有关系。”玉昆的身子已经在门外了。“今晚你女儿已回来了,我不能再跟你在一屋子里睡,回头叫小狗子给我在地上铺几捆麦秆儿,你就不用问我几时回来!

       他的声音越说越远,最后一句话,秋海棠简直只听清楚了一半。

       玉昆这一次上樟树屯来,实际上已不愿再跟秋海棠提起罗湘绮的事了,但梅宝一见了他,却就禁不住连想起三年前他怎样到这里来,劝他父亲上北平去和她母亲相见的那一番情形了。

       因为心里有着这么一重心事,上了炕以后,一直睡不熟,但秋海棠问她的关于学堂里的许多话,她却也是答非所问,秋海棠听了,还道她太疲倦而就想睡的缘故,便不忍再向她絮聒,忙也静下心,默默地睡去。

       结果倒是老的先睡熟了,小的却还尽在炕上翻身。

       “不知道妈现在一个人在那里?”她闭上眼睛,深深地思索着。“赵老伯总应该是知道的,明儿一定要向他打听一个明白,即使爸爸不让我立刻找去见她,可是只要开了学,我好歹就可以跟她通信了。”

       她模模糊糊地好像听得街上有一条狗在狂吠着。

       “也许是赵老伯回来了。”她想这一猜多分是对的。

       但后来却并不听见有开门和关门的声音。

       “要是妈今儿就能回来,岂不是更好吗?”她继续模模糊糊地想。“我学戏的事跟妈去说她是一定不会着恼的,说不定她会高兴得笑起来呢!”

       可是十几年不见的母亲,此刻还能像照片上一般的年轻美丽吗?会不会已经也像她父亲一样的衰老得和从前完全不同了?这是梅宝所绝对想象不出来的。她在枕上打了一个呵欠,身子渐渐感觉困乏了,在她合上了眼皮的三四分钟以后,她仿佛觉得自己已回到了衡水县立初中的女生宿舍。

       “吴小姐,外面有一位太太来找你。”正当她在温习功课的时候,一个老妈子很兴奋地奔进来向她说。

       “在哪里?”她也立刻站了起来。

       “在会客室里待着咧!”

       只一转弯她就走到会客室的门口了,那张终年铺着一条白布的长方桌子的横头,坐着一个丰姿秀逸的少妇,一见她便急急把她搂住了。

       “梅宝,你怎么隔了十几年不来看我一次?”妈红着眼圈儿问。

       她似乎是知道她妈住的地方的,给她这么一问,心里便觉得很不好意思。

       突然她瞧见墙上挂的镜框下面,好像还吊着一只胡琴。

       “妈,别生气,我现在已经学会唱戏了!”她伏在妈的膝盖上说,“只要我将来能够红起来,你和爸爸两个人一世也吃不尽了!”

       “唱戏,你还会唱戏吗?”妈显着很不信的神气问。

       就在这时候,她的师傅尚老二已很凑趣地走进来了,连梅宝也不知道他是打哪里来的。尚老二的脸上,照例堆着一种很特别的笑容,他和梅宝的妈似乎也是相识的,一进来便向她招呼着,然后立刻就打壁上取下那把胡琴来,咿咿哇哇地拉了一段反二黄的过门。

       “妈,你还不信吗?我这就马上唱一段给你听!”梅宝兴奋得了不得地说。

       妈并不说什么,只笑着点点头。

       “我……这里,假意儿,懒睁杏眼……”梅宝便使足了劲,就在炕上高唱起来。“摇摇摆,摆摆摇,扭捏向前。我只得……”

       唱不了三四句,便把对面那张榻上的秋海棠惊醒了。

       才惊醒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唱戏的人就在屋子里,还道是玉昆喝醉了酒,在外面乱嚷,后来定了一定神,才发觉唱戏的竟是梅宝。

       “干什么啊?梅宝!”他喝问了一声,便从炕上跳了起来。

       “……红罗帐倒凤颠鸾……”梅宝却并没有醒,居然还在鸾字上耍了一个长腔。

       这一下可把秋海棠激得怒火冲天了,因为他自己是一个内行,学了几天的人和学了几个月的人唱出来的戏,当然一听就可以分辨出来。

       “这孩子真可恶!原来并没有去念书,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学了几个月的戏。”他忘记了寒冷,呆呆地站在梅宝睡的那张炕的前面,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怪不得连分数单也没有。”

       他正想伸手把他的女儿打棉被里揪起来的时候,梅宝的歌声却突然停止了,只在脸上透出了很兴奋的笑容,闭着眼睛,轻轻地说:

       “妈,你听我唱得好不好?”

       秋海棠的手不觉就软了下去。

       “师傅说,至多再学一年就可以上台了。”她还是不停地呢喃着。“妈,上了台,第一个月拿到的钱,我就分一半给你,一半给爸爸……”

       秋海棠呆呆地看着他那正在做梦的女儿,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才好;在冬夜里,混身只穿了一套大布衫裤,也一点不觉得冷。

       “妈,再唱一段三娘教子好不好?”梅宝的右手,从棉被里伸出来,做了一个喝茶的姿势,接着果然又唱起来了。

       “王春娥,听一言,喜从天降。原来是,我老爷,转回家乡。人人说,我夫君,开封命丧。那有个,人死后,他又能够还乡?莫不是,……”

       秋海棠慢慢地退回自己的炕上去坐着,怒火是完全消失了,反侧着脸,静静地听完了梅宝的一大段南梆子。

       “可惜字眼和耍腔都不对!”他连连摇着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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