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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海棠 - 镇守使的姨太太(上)

(2005-10-31 13:43:37)
分类: {古今新闻}
      秋海棠 - 镇守使的姨太太(上)
        这一年,天津省立女子师范的校长侯女士——一个五十二岁的老处女——不幸在无意中铸下了一件大错,但由于这大错所发生的恶果,却并没有影响到她本人,只是断送了一个她自以为最得意的女学生,所以即使说它是恶作剧,也并不为过。

       然而不论在事前或事后,侯女士总是口口声声的说:“我是好心,我是好心。”这倒不是假话!她老人家的确是好心,所不幸的是她不知道好心有时候也可以害人,也可以杀人!

       事情的开始,只是一次很平淡的纪念会。

       省立女子师范因为是“省立”的缘故,多少也不免有些衙门色彩,每逢举行开学礼、毕业礼,以及一切纪念会的日子,当地的几位最高长官,例如省长老爷和督军大人之类,总得被邀请到学堂里来,像神道似的抬进大礼堂去,好歹供上一两个钟头,无非也是要借他们的威灵,勉强把各种仪式,装点得格外严肃一些而已。

       这次是学校成立的五周年纪念,向来不注重趣味化的侯校长,坚决拒绝了其他几位教师的建议,始终不答应在纪念仪式之后,再加任何游艺节目。她觉得办学堂的目的只是在教学生念书,那些类似杂耍式的舞蹈歌唱等等,根本就是多余的;假使再让她们公然在许多人面前表演,那就不但出了她们自己的丑,简直连她——侯校长的脸,也给她们丢尽了。所以这一次的五周年纪念会,照例还是“振铃开会,向国旗行三鞠躬礼,校长报告,长官致训词……”等等一串很单调的秩序,其中比较有些趣味的,就只唱国歌、校歌和学生致谢词的三个节目。学生致谢词的一节本来是没有的,因为这次的纪念会恰巧在暑假之前举行,所以同时又利用它作为第四届学生的毕业典礼,顺便请汪省长给文凭,而由学生中推一个代表致词答谢。

       关于推举代表的一件事,倒的确是一个很棘手的问题。第一、因为女师几年来在侯校长的圣女一般严肃的监护之下,差不多已造成了一种尼姑庵式的气象:枯燥,肃静,沉着……没有一个人敢高声说话,也没有一个人敢放大步子走路,笑在学校里是几乎完全不许的,哭倒可以。在这种环境之下,即使是一个天生就的大演说家,也会退化到讷讷不出口的地步,因此代表人选的产生就大感困难了。第二,人类大多是好胜的,尤其是女性,一个自己没有口才,没有胆量能够充当代表的学生,同时一定也不愿意别人会有这种口才,这种胆量;尽管自己不能胜过别人,她也不愿意别人能够胜过她,于是在推举的时候,便故意尽拣件件不如自己的人推选,使她万万不能接受,以致把事情僵绷着。

       直到开会前的第二天,代表还没有产生,侯校长这才焦急起来了,她知道“民主政治”已行不通,便毅然变策,自己取过一张本届毕业生的名单来,不假思索地用红笔在第一个人的名字上点了一点,就算指定她做致谢词的代表。

       不到半个钟头,罗湘绮的名字已在全校每一个学生的嘴上念着了。

       “罗湘绮是不是四年级考第一名的人?”一年级里的一个新学生,像追忆历史上一位大人物一样的昂起了头,眼睛半开半闭地看在墙上,一面向同房的两个三年级学生这样问。

       被问的人同时点了点头。

       “长得好看吗?”

       “还不讨厌,只是身材长得太长,眼梢有些向上,样子不大温和。”第一个三年级学生,很苛细地批评着。

       “其实她也不能算长,恰巧长得正好!脸上和身上都透着一股很可爱的秀气,我真喜欢她!每次吃饭,我总得不断地旋过脸去看她!”另一个三年级的学生很天真地说。

       事实上,同学中喜欢罗湘绮的委实很多,她对待每一个人都非常和气,尽管年年考第一,却比年年留级的人还没有架子;尽管家里很穷,却穿得比最有钱的人还整洁。教师说的话,她都能很适称地服从,但决不过分的阿谀;四年来从没有犯过一件过失,即使是脾气那么古怪,事事欢喜挑剔的侯校长,也不能不暗暗承认这是她自己最得意的一个学生。

       当侯校长决定派她充任致谢词的代表之后,她却出乎人们意料之外的镇静,一般少女们所常有的那种假惺惺,甚至哭哭笑笑,推三阻四的许多做作,她一概没有,同班几个妒忌她的同学,虽然不断的向她讥讽,有的假装替她欢喜,说上一大段比骂还凶的好话,有的假装替她担忧,怂恿她去向侯校长推辞,但罗湘绮的答复,却始终只是淡然一笑而已。

       真的!湘绮对于这件事,心里的确看得很轻。在侯校长没有指定她充任代表之前,她实在没有希望别人推举她的意思,待到侯校长把她的名字圈定之后,她立刻觉得这是一种很平常的义务,好比她三年来一直被指定充任级长一样,固然不足希罕,但也没有推辞的必要。她想踏上讲台去冲着自己全校的同学,和寥寥可数的几个来宾面前,像背书似的讲上一段客气话,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呢?讲得好,人家也不过是拍一阵子手完事;讲得不好,人家也不见得就把自己轰下来,左右是这么一回事,不信反会比平常的功课难的。

       难倒一些不难,可是这一段短短的谢词,后来对于她自己所发生的影响,却委实不是她所预料得到的!她的生命的过程,竟因这一次十分钟不到的演说,而从一条原是很平坦又且极少曲折的大道上,岔到了另一条崎岖不平,险象环生的小路上去。要是她事先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她是一定宁愿被侯校长开除,抵死不愿充任这一个不祥的代表的!

       然而世界上,有几个人是可以料到未来的一切的?

       七月三日的上午,女师的五周纪念会终于在一所古旧的大礼堂里举行了,天气是非常的阴沉,好像老天也知道将有一个纯洁的少女,要在这个集会上,遭到厄运了。灰黑色的云片,遮满了天空,好好的一个早上,变得像傍晚一样。

       来宾照例只是很少的几个地方长官和绅士之流,连学生的家长在内,也不过三四十人,一眨眼,时钟不觉已打过九下。学生和先到的来宾,一齐走进礼堂去了,侯校长却还在应接室外的廊下,很焦急地鹄候着。因为这一次的典礼中,胡督军和汪省长两位,都是万不能少的偶像,而且事先他们都答应准到,但现在除掉汪省长已由马教育厅长伴同到会之外,胡督军却还是芳踪杳然。

       “侯校长,现在已经快九点一刻了,我们要不要先开会?”教务主任洪先生,跫到她面前来,悄悄地问。

       终年拱腰缩肩,眉尖深锁,脸上不见一丝笑容的侯校长,现在是显得更忧郁了,凑着上面密云不雨的天色,真会令人立刻幻想到这里将有一幕悲剧要展开了。

       她把十条鸟爪似的手指,毫无感觉地互相搓捏着,无法答复洪教务主任的询问,因为不等胡督军驾到而先开会,这是无疑的会使他不欢的,但尽让汪省长和马教育厅长等一干人在这里枯坐,却也有些说不过去,这就使她够为难了!

       “唉!对于这些人真没有办法!”她低下头去,叹息着说。

       直到又过了二十多分钟,洪教务主任又来催问了四五遍,侯校长急得快要晕过去了——真像三十年前她在故乡天天盼望她未婚夫从拳匪中逃出,而始终不曾得到半些消息一样——空气里才传来了一阵皮鞋的响声,接着那老门房便气喘如牛地引进了七八个全副武装的家伙来。

       侯校长从一副老光眼镜里看出去,认得走在第一个比较瘦,满脸带着鸦片烟气息的长个子,便是胡督军,忙立刻堆出了向所未有的笑容,迎上前去,可惜她的背本来已经伛得很厉害,现在见了这一尊大人物,为着要表示谦恭起见,便格外拱腰缩肩,弯成一只“人虾”的式样,胡督军的身子至少要比她高出三尺,因此随便怎样也不能再见到她的笑脸了。

       “侯校长,让我给你引见一位朋友,”胡督军打着满口的山东话说,“这是俺的把兄弟热河镇守使袁宝藩,你大概也不能没有听到过他的名字吧?”

       “欢迎得很,请尽量指教!”侯校长一路走,一路说,却不敢就抬起头来瞻仰这一位不速的贵客;直至会开到一半,正当汪省长继胡督军之后,在台上大讲其三从四德的时候,她才安定了心神,向座上的许多贵宾看了一眼,知道那个坐在胡督军右手,长得肥头胖耳,身量足足比自己高大出五六倍的武官,便是所谓袁镇守使——一个典型的军阀。

       袁镇守使这次是为着胡督军娶儿媳的事,特地从承德赶到天津来的;这一天,他听胡督军说起要上省立女师来参加一个纪念会,不觉便打动了他的情兴,他觉得凑此看看一班女学生,倒真是一个再好没有的机会,于是便随着胡督军一起来了。

       几年来袁宝藩所见到的都是妓女,姨太太,女戏子,和其他一类出卖灵魂的女人,像这样端庄纯洁的女学生,他简直想也没有想到过。此刻坐在三四百个女学生的面前,虽然没有半些脂粉香,吹进他的鼻官来,也没有迷人的笑声,递进他的耳朵去,但在他的灵感上,却自有一种不可形容的情趣和舒适,使他不由不看得出神起来。

       “哙,三哥!像这样办一个女学堂,不知道要花多少钱?”他情不自禁地向胡督军问。

       胡督军是知道他的心意的,恐怕不就阻止,也许他再会问出更难听的话来,便忙着先向他使了一个眼色,一面竭力压住了声音回答:

       “到你真要办的时候,咱们再商量吧!”

       但安静得不到四五分钟,袁镇守使又耐不住了。

       “老胡,你瞧第三排上第五个长得多么叫人欢喜啊?”

       胡督军只能用力把头一摇,给他一个不睬。

       “呀!第七排上有一个也不错!”袁宝藩却还是张大着一双色眼,尽量在那些少女的中间,猎取可供他发泄高度意淫的目的物。

       一阵掌声之后,汪省长慢慢地打讲台上走了下来,洪教务主任站在礼堂的一角,高音喊出了“来宾演说”四个字。在今天到会的来宾中,当然要算袁镇守使是地位最高的一个,侯校长便特地走到他面前来,恭而敬之地说:

       “请袁镇守使训话。”

       这可真把袁镇守使难倒了!他可以在大庭广众之间骂人,甚至喝醉了酒,在街上唱几段荒腔走板的京调也不在乎,可是要他正正经经的走上讲台去演说,这一世他是没有希望了!而且即使他向来能够演说,今天他也不愿意,因为他要“看女人”;坐在来宾席上,他是可以恣意饱看的,踏上了讲台去,多少总得说几句,眼睛就要受到限制了。

       “不行!我是跟着人家来玩儿的,要说话还是让老胡再来上一段吧!”他语无伦次地回答。

       这种话教一个跟社会素少接触的老处女听了,简直不能理会,侯校长差不多窘得无法退回去了。

       “侯校长,袁镇守使不大欢喜说话,还是请别位上去吧!”同是行伍出身,但吃过几年墨水的胡督军立刻插嘴出来说,这样才把这个僵局打开了。

       当别的来宾被邀请上去演讲的时候,袁宝藩的一对眸子,便在那些女学生的脸上转得更上劲了,及至来宾演说完毕,汪省长把几十张毕业文凭散发掉,他也把每一个比较动人的少女的脸庞认熟了。正当他在运用着他那勇于为恶的脑神经,打算思索出一个可以立刻满足他欲望的邪念的时候,忽听那站在角上的老头儿,用着沙哑的嗓子高喊道:“学生代表致谢词。”接着便从第七排上转出了一个长身玉立,不施脂粉的女学生来。

       罗湘绮的身子还没有在讲台上站定,袁镇守使的知觉已有一半麻木了,假使胡督军的动作迟钝一些,不先用臂肘向他撞一下,警告他万勿有所举动的话,他就至少会利用他那天赋佳喉,痛痛快快的喊出一声好来了。因为对于他,学堂和戏馆是没有什么分别的!

       在事前,罗湘绮已把一段谢词预备好了,走上讲台,便把一方白纸捧在手里,用着很清脆的声音,慢慢地朗诵起来。

       像银铃一般的声音,一下一下的打在袁宝藩的耳鼓上,使他从心底里觉得痒起来,他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看定了罗湘绮的面部:乌黑的头发,挺直的鼻子,发光的眼睛,微红的嘴唇,白中带黄,仿佛象牙所琢成的肤色,都像磁石一样的牢牢地吸住了他的心灵。但在一切的中间,却丝毫没有他所常见的妖艳的成分,只像一朵供在佛座前尚未开放的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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