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有一个“范跑跑”很出名。这个在地震时丢下学生率先一跑了之的教师，事后在博客上为自己的行为辩护，拉上了一大堆吓人的“先进”理念，而且脸不红心不跳地自认为捍卫了多元价值。在骂声四起的同时，他也获得了“知名度”。

本文不想讨论范跑跑的道德问题，因为在强大的舆论面前，不需要我再来多嘴。我想的是，范跑跑们是如何一夜蹿红的，虽然他们有时候不免“蹿黑”。这种不计成本的成名途径，被有人总结为“犯贱文化”。因为这些臭哄哄的明星，虽然臭得各有千秋，但臭的方式却惊人地一致，都是以挑战道德或社会认知的底线而获成功。

再多举两个例子。

一个是前一段网络惊现“70后女董事长痛骂80后”的视频，那位搔首弄姿的兰董，一边指手画脚地狂骂80后、90后，一边显摆着自己的名车名包，声称自己家产亿万。其腔调也做作，其动作也恶心，尤其被查出来，兰董也为80后，而且只是公司前台文员，遂招致群骂。但通过犯贱，兰董一夜成名。

还有一个更出格的，地震中沈阳的一个女生在视频上大骂四川灾民，污言秽语满天飞，被网络人肉搜索出来，其后被关进拘留所，却也是一夜成名。只是不知道那些冤死的魂灵会不会以后找上她？

这一类的事情多了，就让人不得不对因为“犯贱”而成名的现象瞄上两眼。

首先，犯贱之所以成为文化，实在要拜网络所赐，在每个时代，似乎都有犯贱的人，但没有哪个时代有网络时代的犯贱者这么幸运。比如宋朝的潘金莲偷个情，也是地下的，不敢示人。如果不是施耐庵好事把她写进《水浒传》，恐怕也没什么人知道她。但今天，无论你身处何地，只要接上网线，你就立刻财大气粗，哪怕不知下顿何在，但俨然与李嘉诚无甚差别。因为你的帖子只要一上网，立刻有一大批推手会给你效劳，刚刚还很微弱的声音转瞬就放大到天涯海角。前几年红得发黑的芙蓉姐姐，仅凭着几张S型的照片，就大大盖过潘金莲的风头。这都得感谢万能的互联网。

另外，犯贱文化的兴盛，还要感谢我们混乱的价值体系，我们现在往往自豪地称之为“多元价值观”。笔者从来都主张多元价值的，但多元价值是否就意味着“价值无底线”，笔者又深深地怀疑。比如我们认为东西方价值观不同，是指双方实现价值的路径不同，但最终通达的目的地似乎并无大的不同。比如真的、善的、美的，东西方价值观都不会排斥的。正如不同的信仰拜的不是一个神，你要基督我要大佛他要真主，但最终都要脱离苦难奔向天堂总是一致的。可是打着多元价值旗号起家的“犯贱”则恰好相反，它是没有底线的，而且有越来越可怕的堕落趋势。只要能出名，什么龌龊的事都能干出来，至于龌龊的话就更不在话下了。那个范跑跑为了一鸣惊人，连自己的老妈都不要了，更何况学生乎？

不过一味地谴责犯贱者似乎也有不妥。犯贱者的成功，还应该感谢的是占绝大多数的普通人，他们虽然自己并不犯贱，但他们常常是犯贱行为的看客，甚至还不时送上廉价的掌声，他们自以为这就是宽容，甚至很为这种“社会进步”而高兴。这些“他们”事实上成为犯贱者大行其道的义务推手。

这些“他们”不是别人，就是“我们”。是我们这些失掉了基本价值判断力的人，是我们这些宽容恶俗、浑浑噩噩的人。我们自以为这种宽容会换来文明和进步，但殊不知正是我们的纵容，让这个网络世界变得越来越千疮百孔，越来越面目全非。从某种意义上说，犯贱的人并不可怕，围观犯贱甚至欣赏犯贱的人，才真正可怕。只要围观者众，犯贱者是不会绝的。

想起一个笑话，有人曾经问美国一个军事理论家，人类的第三次世界大战可能会用什么武器？他想了想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第四次世界大战，人类的武器一定是石头。

我想我们如果不加节制地建设互联网，让人类的基本道德借虚拟空间无节制地堕落，总有一天，我们为了让自己还能残存一点阅读能力、书写能力、思考能力、行动能力、正义能力、道德能力，以及其他种种基本能力，我们只能选择告别互联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