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河北农村回来，一直有一双眼睛在我眼前，大大地、水灵灵的、似忧郁似坚定的眼神望着别处，让我这个从小在城市长大的中年人实在是猜不透长着大眼睛的这个小姑娘在想什么？我问话时，大大的眼睛躲闪着我，毫无作答之意。从她的家人口中得知她只有十一岁时，心中不免一惊。因为那双眼睛分明在告诉我，在小姑娘的身上我没有看到童年所应的天真和快乐。常常紧缩的眉宇间书写着一个孩子过早显现出的成熟与坚毅。

帮助父母收割玉米。

骑车将弟妹从田间载回家中

    她的父亲，一个常年在外打工的年轻人，为有这个女儿感到自豪。他自豪，女儿从六岁起就开始成为妻子的帮手，照顾两个双胞胎弟妹。给两个小家伙穿衣洗脸，做饭。农忙时节，妈妈侍弄地里的小麦、红薯、棉花和玉米。小女孩除了上学外还时不时地去地里给妈妈做帮手，心里总是惦记着家里的弟弟妹妹。早上为他们穿衣，中午和晚上要提前赶回家去为弟弟妹妹和妈妈做饭。年轻的父亲还告诉我，说女儿在村校上学，学习挺好的。说着笑容浮在了父亲的脸上。而小姑娘还是一幅不苟言笑的面容。好像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本来都应该是这样的，不值一提的。

    在随后两天的共同生活中，小姑娘的生活能力和当家做主人的意识不得不令我佩服，令我二十岁的女儿汗颜。我打心眼儿里喜欢这个小姑娘。

    我跟她父母讲，一定要好好培养孩子，让她有更多的时间去看书学习。将来会有出息的。

    父亲说，我们是农村人，没有文化，不懂得怎么教育孩子。

    看得出来，父亲也是个能干的人。但他好像并不指望这个女孩子将来有什么出息。跟我一同去的潘老师告诉我，当地的风俗是家里的女孩子是贱养的，男孩子是贵养的。我听了以后心里很不是滋味。都什么时代了，这种意识竟然还在左右着当代农民，主动放弃对女孩子教育方面的投资。父亲外出打工挣的钱都是为了给家中的男孩子盖房子娶媳妇。

    年轻的父亲同样自豪地告诉我，盖新房的砖已经买好了。这两年再挣些钱就准备回来盖新房子。

    我善意提出，让小姑娘跟我走，到我们学校上学。怎样？年轻的父母只是笑了笑，没有作答（也许他们以为我只是说说而已吧）。坐在一旁的小姑娘还是面无表情，大大的眼睛望着别处。看着小姑娘，“逆来顺受”一词出现在我的心中，写在了孩子的脸上。

    我想帮帮这个小姑娘，哪怕是燃起她对外面世界的一丝向往。

    在离开这一家人之前，我请小姑娘留给我她学校的地址。我告诉她，我回学校后，找一个和她一样优秀的六年级的小学生做她的手拉手好朋友。

    我说，我的学生会给你写信来，然后你们通过信件进行交流，互相学习。

老大将自己的笔送给小姑娘，随后小姑娘换用这支笔将地址写下

    小姑娘犹豫片刻，在家人的感谢声中默默地走到桌前，找来一张纸和一支笔写了起来。也许是因为这份承诺，使小姑娘有了一个从未有过的期待。这个承诺将由我来完成，这个期待将因我而实现。小姑娘的嘴角微微上翘，满足了我临走之前的最后一个要求，跟我合影留念。同时将一家人的合影也摄入我的相机中。照片上的小姑娘脸上绽开了久违的羞涩的笑意，真漂亮！黑黑的大眼睛，是如此的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