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口红和高跟鞋（6—8）

 

女性对于性欲、爱情强调得不是很多。她活着，为自己的道德意义、责任意义、事务意义。

             —— 胭脂论语

 

6、悲伤的口红

 

大雨悬挂在空中  大雨不落

我们的城市就以这样的姿态度过秋天

 

云坐着花走了  秋深了  花就关上自家的门

江山如故里  红叶飘飞

 

迎宾路的风  到了暮晚特别缠人

我数着灯盏跑了起来  颈项间的纱巾一如浮萍

 

这人生的意味  就有点点凄清、浓烈了

万事浮沉  秋来一纸书  忍不住一丝丝仓皇

 

这是我的民间  我的草木之秋

亲爱的你  因为分离  我才涂抹这悲伤的口红

 

7、产妇

 

我已不记得婚姻里的台词了

但我决心生一个女孩

先把她培养成女人

再把她培养成美人

 

在冬天的夜里  分娩

纯粹属于  一个人的悲欢

路上  小北风在刮

孩子在腹中委屈得想哭

 

口袋里二千元（还不够剖腹产的费用）

包袱里装着衣物  奶粉  万不得已的遗书

“如果万一……，请保住孩子……”

 

县人民医院  一间产房  两个床位

一个娇气的城里女人

婆婆、妈妈、婶子地围了一群人

据说还有几个小时才能生

但由于害怕   想待在医生的身边

一个农村妇女穿好衣服

用被子裹起婴儿  塞给医生90元钱就走了

 

医生说：肯定是超生  那经验丰富的

生个孩子和下个蛋一样简单  前后就用了三分钟

看是个女孩就哭了  估计出去就把孩子扔了

 

我躺在空出来的产床上  郑重地对医生说

“请帮助我接生一个女孩。我要先把她培养成女人。

再把她培养成美人。”

 

8、晚夜

 

此刻，野花咬紧野花的秘密

星星的羊群散乱地分布在天上

 

一个少女说

我要身体的灯盏悄悄亮  尽量比别的女孩亮一点

一个妇人说

山水之下  男女之情已使我疲惫

 

少女说

当山峰显出自己的形状  白云就来亲近它

妇人说

挂在山顶触手可及的白云  多像是假的 

 

少女说

这一点点贪心的幻想叫人温暖  

妇人说

中年以后  我的饿有多少是胃里的反应呢

 

少女说

所有的村庄  都装男人女人生死

妇人说

所有的夜晚  都装中药西药偏方

 

造物主说

我让——爱还是那么多

我让——真理还距万物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