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中偶记

辛泊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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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的日子，从没注意过钟表的声音是什么样的质地；失眠之夜，听钟表的滴答声，感觉是比人声、机器声更难忍受的噪音；只有病了，才第一次认真听了听钟表的呼吸，才突然发现，被我们的生计搞得一团糟的时间，分布得竟是那么均匀。

2

由此我想到缓慢。生活中，为了跟上时代的步伐，我们总是步履匆匆。我们不敢慢下来，怕被日子甩在身后。因此，我们鄙视缓慢的人生状态，我们奔跑、冲刺。但就在追风赶浪的旅途中，我们丢掉了许多应该保留的美丽。书信相对于电子邮件、电话以及传真是缓慢的，但它的确保留着一份被快捷消解的、与牵肠挂肚相伴而来的纤纤情愫。尤其是艺术，快，极有可能意味着浮躁，而缓慢，才有可能是一种有质量的推进，有创造的从容。

3

在佛家看来，疾病是人生的一种必然状态。科学告诉我们 ，这不过是一种生理现象。但弄不明白的是：疾病也可以让坚硬的心灵变软。古人云“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此言不虚。在病中，你会发现，你是那样地渴望接近人并被人接近，哪怕是你的敌人。而情感也在这个背景下显得真实可感。由疾病而动情而留恋尘世的生活。看来，佛在用疾病恐吓人们的时候，没有想到疾病还有这等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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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病不是命运，但有些人的命运却与疾病互为因果、不可分割。譬如那些可怜的或可敬的残疾人。有一种现象很有意思：命运越不好的人越相信命运，命运越好的、似乎更应该感谢命运的人却不相信它。不知道这是不是安排造化的上帝的一种策略：相信的是良民，管不管都一样；而乖张和忤逆，则需要给甜果子或者招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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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在病中，你不得不依然继续支撑庸常生活的纷繁的关系。马克思说人是各种社会关系的总和，看来不是妄说。你时刻生活在各种各样的关系中，不管你愿不愿意。即使是死去，那种关系依然会继续，甚至还会衍生出另一种新的关系。那种超然物外的逍遥永远是可望不可及的人生理想。想到这，不禁黯然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