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碎片

 

天越来越高

心却越来越低

低到枯黄的草

接近泥土

 

那些花儿都凋谢了

我的心也少了一点

完整的花骸

我追随它而去

它不属于我

 

燕子早已南飞

北方的天空

只留下鸽子和麻雀

这不离不弃的笨拙与卑微

 

田野  丰收后彻骨的荒凉

老鼠已经准备好过冬的粮食

人到中年

 

写下秋风

不一定出于爱

人们都穿上了厚重的衣服

 

有些人死了

有些人活了

更多的人

不死不活地呼吸着

 

故事渐行渐远

红尘离合

秋天的黄昏

纤细的叹息

伊人在水一方

 

和大地平行

我发现蚂蚁的尊严

再往后  是

人在人的脚下

风在风的上面

 

男人们在悲秋

女人们在哪里？

流浪狗在清晨交媾

生命繁衍

无悲无喜

 

渴望下雪

让轻盈融化坚硬

进入冬天宁静的核心

远离是非的语言

08、10、29

 

还乡

 

你知道  秋天是浪费情感的季节

词语如雪花漫天飞舞

饱含唾液  污染纸张

轻盈是臆想的姿态

你还走在还乡的路上

像迷路的孩子

在黑暗中紧闭呼吸

渴望远处的灯光

然后，你倒在地上

被落叶掩埋

魂入福地

08、10、30

 

妥协

 

是的，穿越大地和河流

我读到另一本历史

更加班驳的文字  以及死者的骨头

 

我读到帝王们阴谋里的颤栗

将士挥刀时犹疑的眼神  凛冽的风

庆功宴上被狂欢淹没的泪水

 

母亲的繁衍支撑着另一半谎言

践踏伦理的游戏

最后是胜者把生命交还纸张

 

还在搭建的词语之阵突然坍塌

君王把后代交给臣子  臣子交给草民

草民交给坟墓  然后是下一个仇恨的轮回

 

退回到子宫  在羊水里快乐地游泳

日子让一个屠夫变得慈祥

合上书本，我终于发现了世界的秘密

 

流浪猫

 

天气突变

气温接近零度

深秋时节

那只流浪猫

怯生生地跟在人后面

鼻子流血

瑟瑟发抖

而此时人们

最大的事

莫过于加几件衣服

08、10、30

 

军刺

 

城墙根底下

老人像狼一样蹲着

眼睛藏在枯乱的眉毛下

深不可测

他的面前是羚羊头骨

狐狸皮  还有一把瘆人的军刺

仿佛刚刚饱餐过

老人一直在反刍

骨头渣在胃里蠕动

泠泠有声

秋风吹过黄昏

下班的人行色匆匆

我也一样

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

我就喜欢上了那把军刺

钢蓝的犬牙

在野兽出没的城市里

是否能给我带来安全？

然后，我回家炖排骨喝酒

用我的牙齿

快乐地咀嚼

多筋少肉的骨头

08、10、30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