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了富裕国度的安逸舒适里,突然之间,我面对的是一种潜伏的不满足感——到处只听到埋怨憎恨的声音,开销、政府、交通、汽油、学校、小孩、配偶、薪资、工作,这些议题接连不断地一再被提及,并且引发了社会阶层从上到下的抱怨与罢工。“地铁、工作和睡觉”,这句老掉牙的口号,一点也没有失去时效性,对许人多而言,他们的生活似乎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当然,我也目睹了一些让我极度愤慨的悲惨景象:终日浪迹街头的游民,来自破碎家庭的苦闷小孩,遭配偶遗弃的人,失业的人,等等。没有任何人敢说自己永保无虞。尽管如此,法国再怎么说,都是欧洲自1950年以来经济增长最快的国家,国民平均生产总值从4万法郎增加到了15万法郎!动辄爱发牢骚的法国人啊,难道这对你们来说真的还不够吗?
这时,我面对的是一个极度吊诡的问题:开罗捡破烂的穷人啊,你的安然自在,从可而来?欧洲的富人啊,你又为何不快乐?
对我而言,这简直是一场天大的悲剧。欧洲和富裕国家的人民,竟然无法享受他们生命的喜悦;相反的,生活在最最贫穷地区的人们却能够喜乐欢畅,分分秒秒因自己的存在而快乐。
我脚前是一个看不见尽头的无底深渊。世间每个人都在追求幸福,但幸福究竟在哪儿?难道贫穷是一种富裕,富裕反倒具有毁灭性?难道唯有贫穷能够成就幸福?不可能!这一切缺乏逻辑,根本站不住脚。
此外,这个问题也像一把回力镖,最后又掷回到我身上。难道我碰巧是那种专门宣扬在俗世要安贫、要放弃浮光掠影的财物以获取永恒幸福的修女?“我兄弟们,让我们因在此世间匮乏而赢得世世代代、永不止息的富足!”或许更糟的是,难道我把贫穷当成我生命的营业资本,仿佛贫穷是证明我之所以存在的理由?
当然不是!贫穷是我这辈子在世界各地奋力对抗的丑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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