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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团一连部分官兵叛变内幕

【本文转载自政协阿鲁科尔沁旗委员会《文史资料选集》(下)】

 八十二 口述 吕斌 整理

一九四六年发生的发生在内蒙古昭乌达盟北部的蒙骑四师三十五团叛变事件,现在已经人人皆知。但是有人提出过疑问,三十五团叛变时一连在阿鲁科尔沁旗北部,远离团部,这个连并没跟着额勒登格行动。那么它是怎么叛变离开阿旗的呢?为什么走了一部分、留下一部分?这件事一直没有人讲过,文史书籍上也没有公开过这段历史。我当时在一连三排当排长,经历了这件事,其中内幕我还记得。

先从我的身世说起。

我生于敖汉旗岗岗营子,十三岁时搬到了阿旗的新民乡敖汉营子,十八岁搬到白嘎力,父亲早亡。后来因为我与继父不和,十九岁那年离开了家,在天山街里的市场上当斗倌,专为买粮、卖粮的人过斗,过一斗粮食我收二分钱。这样干了一年,二十岁那年被辞,到旗公署给日本人上田做一年饭。接着,在罕庙果子铺做月工,干了二年。后来派国兵,我被派到林东六团三连当兵,一共当了六年兵。一九四一年我被派往乌兰浩特军士后补生学习一年,结业后又回到林东六团任班长,一九四四年被提升为中士。这一年又被派到乌兰浩特军官预备学校学习六个月,回到林东后,给新兵当教官,一九四五年,我被指定到设在通辽的第九军管区考军官学校,考完,听说苏联红军进了中国,我也不知道考上军官学校没有,就急忙回来了。我带回家一只三号匣子,一个三八式骑枪,五百粒子弹。

一九四五年的秋天,道布旗长打发人到我家找我加入地方部队,说是保护地方的安全,当时道布的家在巴彦花。我在家无事干,又愿意当兵,就到了道布家,没有多说什么,就算是报名当兵了。

我参加的部队是警备大队,在天山街一百多人。我被任命为排长。

一天老百姓来天山报告,说石人沟一带有二十多个土匪,拦路抢劫,阿日本嘎和孙根全当即选了四十多人,前去追剿。我们是一早晨骑着马去的,到地方听说土匪往南去了,我们就往南追,先是包围了北岗台,扑了空;听说土匪去了南岗台,我们又追到南岗台;土匪可能发觉了我们,逃上了西天山顶,我们就向西天山顶追去。

当时我和另外三个人的马不好,掉了队,我们到西天山的西边小山前,见山上有人,以为是我们的人。到了山根儿,山上的人却朝我们开了枪。我们处在地势平坦的地方,没有躲藏只好扭头跑,跑了好远才找到大队。我们绕到西天山西南方向,孙根全命令下马,徒步向山上攻击。我们攻到半山腰,土匪朝东北方向逃去。我们从山西边绕过去,追到刘家店,天黑了,我们住了下来。早晨,我们打听到土匪在营子南边奔了潘家段,我们继续追。追过潘家段、田家沟、刘家油坊,听老百姓说土匪在刘家油坊歇过脚,土匪绕了一圈,从天山上的小道钻出来,离我们住的刘家店二里地的路上跑过去,奔往西北方向。我们追到刘家沟吃饭,饭后奔往岗台,到了岗台没追上土匪。因为枪马都是个人的,都不愿意再追了,就返回了天山街。后来听说巴林左旗大西庙有个局子,局子有二十多人,他们听说我们追土匪,就上了道尔其格山,堵住了土匪。

大约在一九四六年一月的时候,八路军攻打开鲁,盘踞开鲁的张念祖弃城而走,逃到阿旗南部。我们警备大队奉命出动了二百多人去攻打他们。他们人比我们多,一共有一千二百多人,最后还是被我们给打跑了。接着,阿旗派了几个人去开鲁和八路军取得联系。随后开鲁的八路军派来阿旗九个人,在天山街住了四、五天。为首的是一个杨参谋,三十多岁,离开时是我带着一排人护送到开鲁地界。

   警备大队成立四个月,改编成了三十五团。改编前,地方上有些零散部队,都调集到天山街,编成四个连。然后,全部去林东参加东蒙古自治军四师成立大会。在林东镇全师成立大会上和子章讲了话。整个四师下辖六个团,阿旗的为三十五团,下设四个连一个独立排,我在一连,连长是堆钦扎布。四师成立大会后,我们回到了阿旗,依旧驻守天山街。

大约在六月份(农历五月),八路军开进了天山街,有三百多人,住在现在的宾馆处。我们三十五团分散到乡下驻防。我们连驻在巴彦花,分散在老百姓家里吃住。二连去了德博勒庙,阿日本嘎连去了昆都,机枪连在天山街。

农历七月,说林东沙那水库一带有个大土匪回来搬家,四师命令三十五团挡住罕庙的北道,也就是霍林河西浑得勒一带。阿日本嘎带着几个连奉命行动。我们到那后土匪先过去了。听说这个大土匪叫崔海三。

八月份,全团在天山街集合一次。我们接到的信是开会,开什么会没有说。到了天山街,唯独三连没有到。这时有人召集连、排长们进屋开会。我们进了屋后,额勒登格和嘎达苏都讲了话,说这次集中的目的是解除三连的武装。这个意见是汉民自治科提出来的。原因是三连地主、富农占大多数,少数是地主富农雇来的人,地主富农出枪出马,他们替人家当兵。说三连多数的地主、富农对减租减息不满。因为这样,汉民自治科在这些人的阻挠下,减租减息不好搞,所以要改组三连。

我们开完会后,三连也来了,就叫三连的连、排长到屋开会,趁此机会解除了他们的武装,到了外面又包围了三连,把士兵的武装也解除了。接着又成立了新三连,苏和当副连长。额勒登格叛变后,在罕庙打垮了这个新三连。那是另外的话题,这里不说它了。

一九四六年十月,扎鲁特旗的自治军叛变,派我们一连去保卫扎鲁特旗。去的时候,走到天河隆,八路军正撤出开鲁,我们没认出他们,他们也没认出我们,因为误会,打了十几分钟。

在扎鲁特旗我们驻防半个月,他们新成立一个团,我们又回到了天山街。

这时候,形势已经很紧张了,国民党军队占领了赤峰、开鲁,威逼阿旗。团部当即召集我们连、排长开会。嘎达苏主持了会议,他说:“八路军已失守开鲁,咱们怎么办?现在八路军已经开始向北撤退。”

会上有人说,八路军后退,在这冬季他们有棉衣,我们没有棉衣,退到坝后还不得冻死;也有人主张投降国民党,理由是八路军都打不过国民党,我们更不行,打不过,退却又没有棉衣,总不能眼睁睁地去死吧!

会议的气氛很紧张,争论也很激烈。一部分人主张像扎鲁特旗部队那样去投降,一部分人不知道该怎么好,有一部分人听上级的,还有一部分人要求撤退。嘎达苏的态度非常明确,并且很坚决,他反对投降,说能打则打,如果不能打,就向坝后撤退,没有衣裳可以解决,解决的办法是每人发五只羊,用羊皮做衣裳。

因为嘎达苏态度坚决,又给大家解决了衣裳,大家也就不再提叛变的事了。为了让大家做上衣裳,就放了假,大家都回了家。以前有的资料说这件事时,说是这时是秋季,士兵都要求探家,安排秋季家务,团部研究决定轮流回家。其实不是安排家务,是让回去准备衣裳才放的假。

人们特别关心这次放假的背景和原因是有道理的,因为三十五团由于这次放假才发生了以后的一个又一个大事件。

我当时也赶回家忙着做衣裳,过了不两天,连长堆钦扎布打发人找我,告知发生了姚家段事件。过了些日子,连长又找我,说全团人都叛变走了,离开阿旗去了开鲁。还告诉我,额勒登格来了几封信,要求一连尽快离开阿旗,到开鲁与团部会合。

额勒登格老来信,口气很硬,国民党又临近阿旗,八路军怕是支持不住,我们心里没底,觉得不走不行,一商量,决定离开阿旗。

我们从巴彦花出发,想从天山街西边绕到阿旗西部,就朝荞麦他拉走。一路上,指导员布和朝鲁嘀嘀咕咕,一脸难过的样子。他一开始就不同意叛变,但又说服不了别人,所以,他特别不愿意走,情绪也非常低沉。

我们到了荞麦他拉的双合兴村住下,二排长贺喜格陶格套的哥哥正在杨树林,也就是新三连副连长苏和。双合兴和杨树林村离不远,贺喜格陶格套请假去看他哥哥。到他哥哥那说了一连的打算,他哥哥说不能走,形势不利是暂时的,共产党并没有垮。贺喜格陶格套说额勒登格接连来信,这边又没有可依靠的力量,额勒登格打回来就危险了。苏和说,额勒登格是吓唬人,他怎么叫也不能去,天山街有自己人,并没有都走。

实际上,听到额勒登格叛变后,我们曾打发人去天山街联系过,但没找到人,所有负责人都走了,道布和嘎达苏去了林东,道布钦巴拉珠尔和业喜扎拉绅也走了(当时我们还不知道他们已被害),又找不到别人,我们觉得没有依靠,才决定去投奔额勒登格的。

听贺喜格陶格套回来一说,天山街还有人,都很高兴,既然有人领导着我们,那就不走了。

 我们商量后,决定排长以上的干部去天山街找负责人,留下我在家这边带队伍。

排长以上干部出发之后,我就带着队伍返回了热和段。

过后我听说,一连的连、排长们到天山街后,有个女干部,叫乌兰司令,还有几个干部,接待了他们。乌司令听说一连没走很高兴,谈完话后,请连、排长们到馆子吃饭。吃饭过程中,共产党的那几个干部都希望一连全体不要听信额勒登格的话,要坚定地留下来,同时告诉连、排长们,打算以这个连为基础,成立一个阿旗大队。连、排长们听了都很高兴,觉得留下还是大有前途的。

吃完饭后,几个干部给连、排长们一人一双高筒靴子,跟随连排长们的警卫员,每人给一双毡疙瘩。我的靴子和我警卫员的毡疙瘩是他们给捎回来的。

就这样,我们一连决定留下了。可是,接着就又出了差头。就在连、排长们动身去天山街时,一排长散布拉扎布打发一个叫朝鲁巴根的人到巴奇楼子打听额勒登格的消息。朝鲁巴根到巴奇楼子遇上了桑日布,这个人是个牧主,伪满警察头目,这会儿是查布杆庙内防署署长。他自己掌握着一部分兵,大约有二三十人。额勒登格叛变后,他带着这二三十人回到了石桌子他的家。驻扎在白音布统的八路军听说他回了家,知道他也要跟着额勒登格走。为了防止他叛逃,就将他包围在石桌子。他见事情不妙,带着队伍突围出来,逃进了巴奇楼子庙。在庙里他担惊受怕,他人少,怕八路军再来包围;南边又不能去,因为额勒登格的老窝也被和子章的部队占了;往别处去又怕碰上八路军。正在左右为难的时候,碰上了散布拉扎布派去打听情况的朝鲁巴根。桑日布听说他们这支队伍正寻出路,就心生一计,立即给散布拉扎布写了一封信,谎称额勒登格带领两千多人已经到查干诺尔了,你们快快出来,到巴奇楼子庙来聚齐,前去投奔额勒登格,如果不出来,没你们的好!还说了许多这种威胁的话。

连排长们从天山街回来,因为决定不走了,就研究部队驻地,研究结果,一排二排驻公司村,我们排驻好力宝。

指导员布和朝鲁和我关系好,每次分散驻扎他都跟着我们排,这次他也跟着我们到了好力宝。

第二天早晨,指导员到外面散步,忽然看见村子东边二里多地的甸子上有部队往北走。他大声喊我,我走了出去,他指着那支部队,问我:“是不是咱们的部队?”我看了半天,因为天不太睛,看不清楚。

那支部队过去后,我和指导员议论一会儿,都怀疑是自己部队。为了弄清楚,我立刻派人去公司村查看。派去的人很快就回来了,说是一排二排的人全走光了,二排去了白音敖包,一排去了排长散布拉扎布的家黑山头。

指导员听后,对我说:“不是研究决定住几天吗,怎么突然走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不通知咱们一声?”

指导员为了防止发生意外,建议我也马上离开这里。

我立即集合队伍,没跟战士们做任何说明就出发了,直奔我家那个村子。到了离我们村十里地的地方,位置是营子西边。指导员停住,对我说:“让部队到你们村子住,咱们俩到散布拉扎布那儿看看,问问为什么突然走了。”

我和指导员带着各自的通讯员,离开部队,向散布拉扎布家黑山头村走去。两地相隔六里地左右,到那儿已经晌午了。

进了散布拉扎布家,院里拴着士兵们的马,一进屋,两个锅煮着上了尖的大米猪肉粥,全排人都在他家。

我和指导员进屋后,散布拉扎布坐在炕上抽烟,不大高兴。我和指导员也坐下点上烟。我们问他:“连部去哪儿了?”他说:“去白音敖包了。”我们问:“为什么不通知我们一声?”他含含糊糊没说清为什么。

我们从散布拉扎布的神态和屋子、院里的气氛看出事情可疑。可又没办法弄清楚。坐了一会儿,谁也不说话。我出去解手,散布拉扎布也跟了出来。他有一个二号匣子,边朝我走边把枪掏了出来,我以为他要打我,吓我一跳,忙提裤子。现在想来,就是我当时不答应他提出的事,他也不会打我,他掏枪,大概是防备我吧。

他没打我,从兜里掏出一封信,就是被困在巴奇楼子庙的桑日布写给他的那封信,对我说:“额勒登格带着两千多人到了查干诺尔,得赶快投奔他去,不然他打过来,杀我们全家就完了。”他说着,把信递给我看。

我看了信,他说:“一排的人全走,你怎么办,要是不去,全家性命难保。”

 听他这么一说,又看了信,我也觉得不投奔过去没有出路,就同意了。

他问我:“指导员布和朝鲁咋办?”我说:“让他去连部。”我们俩这样商量好了,回到屋里,我直接了当地对布和朝鲁说:“你别跟着我了,上连部吧,行吧?我打算回家。”他已经料到出了事,听我这么一说,明白了,知道留在这里危险,就忙不迭地说:“行行行,我去连部。”慌慌张张带着通讯员去白音敖包了。

我回到家里想,见了散布拉扎布,信也看了,也答应跟他们走了,要是不走,额勒登格不会饶我。没有办法,我只好集合全排人,将情况做了介绍,并宣布要离开阿旗,并说明不走也可以,我不会为难谁。

有三个人站了出来,不愿意走,又不敢说自己不愿意走,而以家里人不同意为借口,我同意他们了。

集合后不大功夫,散布拉扎布打发人来了,说他带着队伍走了,如果我们愿意走,就快点走。我带上队伍立即出发了。

我们经热和段、双庙,从天山街西边绕过去,经岗台到巴奇楼子庙。在庙上见到了那个地主桑日布,才知道他是为了自己逃跑,骗了我们。但也没有办法了,旗里知道我们叛变走了,我们也不敢再回去了。当时没走的只有二排十几个人,加上连长和指导员。

我们同桑日布合兵一处,往南走,到了巴奇楼子南沙窝子时,我们看见了和子章的部队,他们正在撤走,我们谁也没动谁。到了爱根庙西营子,见到了从开鲁开来的阿日本嘎部队,在这儿对部队进行整编,散布拉扎布升任连长,我升任副连长,桑日布的兵归了我的那个原三排,桑日布到团部当了副官。

这就是我们三十五团一连部分官兵叛变的全部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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