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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嫣·夜色尘香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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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里的狗和气球

(2007-08-01 13:49: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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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

    因为受不了一老一少的两个帅哥马不停蹄的骚扰,我躲到东胜大姨妈家十天。
    关了手机,扔了课本,本想好好享受一把,可是大姨和小姨俩老姊妹象看犯人一样看着我,生怕我出门去迷路丢了,无法给爱我如珍宝的老爸老妈交代。天又一直阴雨,我轮着番地被几十年没见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侄子外甥前呼后拥地请吃饭,饭菜的丰富让我头晕,陌生而熟悉的感觉也让我有点尴尬。比如,东梅妹妹小时侯到我家乡去,每和我打架打输了,必定鼻涕眼泪地到我妈妈跟前哭诉:“三姨,大傻瓜打我。你家那个大傻瓜她打我了,大坏蛋,大傻瓜!”大家一顿轰笑,事情也就过去了。几十年后相见,她漂亮而沉稳地我不敢相信,妹夫潇洒的象演员,而可爱的小甥女象个蹦蹦跳跳的小天使。
    大姨夫已经71岁,举手投足间已经恍然透出外公去世前的模样,走路似乎是头沉重的抬不起来,脚步一拉一拉,他是一个多么好的人啊。当年外婆和外公全因为他的悉心照料和贴补,他是个孤儿,几乎把外公外婆当自己亲爹亲妈养。如今外婆虽年近90而齿牙尚健,他却眼看着不怎么利落了,怎不叫人心酸。好在他自己很乐观,常常笑眯眯给我说古论今,谈天说地,情绪一点都没有低落的意思。他耳朵不好,对他说话得大声嚷,结果还是可能你说东他拐西,我也不愿意跟他争辩,让一个人一整天面对自己耳背眼花的事实是很残酷的。大姨在晚饭时笑话姨夫去掉假牙吃饭的样子,姨夫耳朵偏好使了一刻,回头笑眯眯地嗔道:“死老婆子,你将来不也还是要用假牙吗?得意个甚!”
    令我惊讶的是大姨的国标依然跳得风生水起,63的人了,晚饭后在小广场上她俩提议跳会舞,结果我和小姨跳了一曲就气喘吁吁,而她居然连跳四曲只是出了一点清汗。想起十年前,在家乡的舞厅和她跳早场,她带我在全场旋转不止,正时针转了还要逆时针转,说这样可以保持大脑平衡不至于发晕呢。沧海桑田的感觉啊,看着天上一轮晕忽忽的元月,飘在异乡的上空,耳边是缠绵的陕北民歌,响在人家的家园。
    趁着夜色回来,有一点淡淡的乡愁。
    第二日照常阴雨,然后乍阴乍晴。成群结伙的午饭结束后,我和大姨去小街闲逛,回来遇见一条样子很壮硕的大狗堵在我面前,我吓得目瞪口呆,眼巴巴地看着大姨。大姨发福了,行动可一点不迟疑,立马在路边拣起一块拆迁遗留的废砖举在手里,将我护在身边,恶狠狠地呵斥那狗:“滚,快滚,听见没有。”一边很灵巧地三躲两闪就进了一个人家的小院,那狗很沉默,只是支棱着耳朵不依不饶地跟着我们,后腿蓄了势,一触即发的样子,眼睛却一点也不凶。我躲在小门后看它,一排乳头很显目地掉在她的腹部,天啊,还是个狗妈妈,听说母狗护崽时是最凶猛的啊。可是,慢着,她的眼睛里真的没有凶光。我于是跟姨妈说,别打她。然后我隔着门温和地对她说:“快回家吃肉骨头去吧,听话拉。”我看见她后退了一点,然后很有兴趣地嗅一辆摩托车,我又叫:“听见了吗,快回家去,你在这里吓着姐姐了。快去啊,听姐姐话。”神奇啊,她居然真的就慢慢转身走了,很放松的样子,走到一个小巷口,身子在里头,象孩子似地探出脑袋看我们,满眼睛的纯真,就象个听话的孩子或者依依不舍的女子,我胸口陡然一股热浪喷涌起来。眼睛湿润着挥手跟她告别,“快回去,姐姐明天还来看你。”话刚说完,她转身就消失了。
    天骤然放晴,太阳光万道齐射,晃的我眼睛一片水渍,姨妈心里想也是愉快的,她甚至轻轻哼起歌来了,拉着我的手,就象我仍然还是童年那个穿着小花裙子,在青草的香味里蹦跳歌唱朝着澈蓝的天空微笑的小女孩。可是,我已经不适时宜地长成一个整天心事惶惶浮躁不安的三十岁的女人。
    一个小女孩从一家院里跑出来,眼睛疑惑地看着一只气球飞起来挂在一根树枝上,我刚想伸手帮她取下来,那气球已经自己脱离树枝,居然晃晃悠悠地飞到天上去了,拉着一个短短的紫色吊带,象一根渴望自由的尾巴。小姑娘看看我,又看看越飞越高的气球,失去信心地笑了一下,就象花朵骤然开放的样子,美丽极了!
    “回去把孩子,这是氢气球,它会飞到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去呢。会带给那里特别美丽的梦想呢。”我对小孩子说,又似乎在自语,我脸上居然有了慈祥的样子,我是真老了。
    不过,我还是愿意在人间,就这样生息,就这样在爱的温暖和辛酸里漂泊和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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