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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空虚(之二)

(2006-10-26 10:15:10)
分类: 小说

(上接《非常空虚》之一)

第二天,我啥地方也不想去,躺在家睡一整天的觉。
第三天早起,我又想起衣服包包里那张还没签字的收款条子。我得趁热打铁,应该马上去找张村长。
当我路过胡会计家门时,被他叫住了。他笑哈哈地请我进屋,说有事告诉我。看他那神秘样儿,好像有很重要的事。
他稳了很久,说何二流,是好事啦!昨晚上我们村开了个支委会,陈书记说你能力强,提议发展你入党。这是培养你啊!
我却并不觉得这是件好事情,问我为啥子要入党?我入党有啥子好处嘛?
胡光旦说我们村还缺一个民兵连长咧!你入党吧,反正有好处。
真的啊!我的情绪立刻被调动起来。我说我马上写申请书,交过来。
胡光旦又问我走哪去,办什么事。我说还不是为那张白条子,找张村长签个字。胡光旦说你不用找了,找他签了字也无用。我跟你说实话,我们村的款子早就用空了,不然怎么会到处打白条呢?现在各种费用开支大得很,这是个大窟窿啊!
我一下着急起来,我手里握着的条子不成废纸了?
胡光旦说那也不然,我给你想办法。这样吧,你家里今年欠村里统筹款、义务工款、积累工款、捐资款、附加款等共六百一十二元。这张条子是六百块,你再给十二块,就算抹平吧。
我一听傻眼了,这样一来,我不仅收不到六百元钱,还倒贴十二元。我坚决不同意。
胡会计说何二流,我们是老同学,我跟你说实话,别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你想入党,不带头交款怎么行?现在这些款子不好收,村里开支大,才有了空虚。再说,这些款子迟早是要交的,拖是拖不过去的。你这六百元交了款,在二毛娃那里不是还有提成吗?总比硬在自己包包里头掏六百元强吧。
我一想也是这个理,只好补交十二元。胡会计立即上了六百一十二元的帐,开个收款收据给我。
回到家,父亲和伯父正在一起抽叶子烟。父亲从墙壁撕下一片金黄的烟叶,用手搓搓,又在嘴上哈了几口热气,就把它一层一层地认认真真地卷裹在一起。卷到头的时候,父亲用舌头舔了一舔,压紧,插入烟管,点着了火,眯逢着眼睛吐出一股呛人的青烟。这样吸上两三口,父亲就将烟管递给伯父。伯父吸上两三口,又照例推让给父亲。在这种推让吸吮过程中,他们享受着人生最大的乐趣。
我有些闷闷不乐,一屁股坐在凉椅上。凉椅的支架没搁稳,嚓地一声倒了。我爬起来,朝凉椅愤然一脚踢去,恰巧踢在一颗生锈的钉子上,大脚趾马上流出血来,痛得我直咧嘴。
父亲吼着,你做啥子?疯啦!把凉椅都踢烂球了。
在父亲心目中,并不是不关心儿子,只是认为儿子是个活人,脚破了自然会好,而凉椅坏了就是一大损失。
我不想跟父亲争吵,很淡然地说我到胡会计那里把欠村上的款交清了。
父亲问交了多少?
六百一十二,哦不,少交了一点,实际交了四百多。
这是好事噻,你怄啥子嘛?上次胡会计跟我说就是六百一十二,这回怎么少了这么多?
我和他是同学嘛。我没好气地回答。
伯父听到这里,有些坐不住了,站起来:噫,你跟他是老同学,少这么多啊?那你去说说,干脆把我的也交了吧,少交一点。
我迟疑一下,心想,为伯父少交点款,这也是个办法。便问你该交好款?
伯父回答加上统筹款,上回胡村长催款时说是七百八十元。
你先给我六百,到时看能不能再少点。我说。
我这就去取,这就去取。伯父急匆匆地离开,一对粗大的脚板踏在潮湿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下午,我攥着伯父给的六百块钱到二毛娃那里,把该给他的收帐款交了,又要了两张村委会的欠款条。
二毛娃朝我肩头拍了一巴掌,笑扯扯地说,咦,二哥硬是行实些,我收了大半年的款子,你拿去几天就搞定。你就吃这碗饭,巴实得很。
这时,我开始动脑壳了。我发现这的确是一条生财之道。我们全村两千多号人,该交村上多少款呢。我去联系帮他们交,按百分之十减免,他们就会很高兴。张二娃给我的提成是百分之三十,我还有百分之二十的落头,如果再拿百分之五给胡会计,自己也有百分之十五的回报,一千块就有一百五十块呀。
这的确是一条绝好的生财之道!
我拿定主意要走这条道路。
过了几天,我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到青皮家联系交款的事。

青皮本姓郁,他额角有一块铜钱大的青色印记,是从娘胎带来的,认识的人都叫他青皮,时间长了,他的本名反被淡忘了。
青皮的父亲死得早,母亲艰难地支撑着,终于把他们兄妹拉扯大。母亲的命好苦,像苦草一样苦。在青皮的梦里,常有一双如涝洼地一样潮湿的眼睛,那是母亲注视的眼睛。
那一年,青皮已经二十好几,因为家里太穷,没有娶上亲。说起来令人难以相信,他家三口人,只有两间窄小的房子。母亲和妹儿郁秀住一间,他住的那间兼作猪圈、厨房。猪崽睡在床脚,半夜拉屎拉尿一股臊臭冲鼻而来。屋角砌着灶,因为长期烧柴禾,烟熏火燎,屋顶、四壁一团黢黑。谁愿意嫁到这样的人家呢?无奈,母亲打算与别人开扁挑亲,把女儿郁秀嫁给别家兄弟,再把那家的妹儿换过来当儿媳妇。然而当时郁秀才十五岁,年龄实在太小。
终于,阎媒婆来说亲了,提的是叶家山的傻姑。
阎媒婆说那姑娘人模人样,手脚齐全,屁股大,身体实在,装得下两个娃娃。
青皮的母亲说听说她也是二十好几的人了,还不知道煮饭搭多少米,掺多少水……
阎媒婆笑着说她只是有点点傻。傻有什么不好?媳妇傻才孝顺,才好管,放到屋头不会出问题。再说生起娃儿还不是一样的伶俐。
青皮的母亲转身问青皮的意见,青皮半天不放一个响屁,最后母亲问急了,青皮才说反正没得挑选的,那就见个面吧。
逢场天,镇百货公司门口转角处,两家人走到一起。青皮见了傻姑一面,没有说上话。亲事竟然定了下来。
结婚那天,傻姑突然傻劲大发,又哭又闹地向山上疯跑。两个兄弟撵上去抓住她的胳膊,傻姑竟然用牙齿把兄弟的手咬得鲜血长流。她父亲取下箩绳叫人把她捆了,送过门来。在洞房里,傻姑仍然哭闹不止,家里人将青皮和傻姑锁在屋里,都不理他们。到后半夜,傻姑才渐渐平息。
婚后,青皮发现傻姑真的很傻很傻,叫她栽油菜,她竟然分不清菜尖和菜根,把菜尖埋进土里,菜根露在外面;叫她煮饭,她只掺一口水,却装了一锅米。她不仅不能帮青皮下地干活,反而增添不少乱子。青皮很苦恼,但看见傻姑肚子一天天往外突起,又有了一份盼望,一份欣喜。
傻姑生了个儿子,白白胖胖,生下来时有八斤多重。青皮把生活的全部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他忙里忙外,非常勤劳。
转眼青皮的儿子满三岁了,可无论怎么教,他都不开口说话,有时还会莫名其妙地傻笑。青皮带儿子到镇医院检查,结论是:弱智儿。
拿着鉴定书,青皮的心头有万条毒蛇在啃,他感到每一个毛孔都渗入了毒液。他绝望了,彻底绝望了。他用卖高粱的钱买了一瓶酒,咕咚咕咚灌进肠胃。这时候,只有酒是最美妙的东西,它麻醉了青皮痛苦的神经。
从此,青皮懒散了,地不爱种,牲畜不爱养,家里穷得锅儿响丁当。
年关近了,青皮蓬松着头到小卖部买盐,在叉路口遇到村长张抱丁。张抱丁拉住青皮问:快过年了,你家的农业税、提留款、义务工款、积累工款、乡村公路捐资费都没有交。过年前必须交了,不然我们就不客气了……
青皮正有两分醉意,平时胆小怕事的他居然心火窜上来,大声说你跟谁客气过?这样款那样款,交个卵啊!
张抱丁厉声说你娃嘴巴放干净点!喝了点酒就不听招呼了?阴狗也晓得咬人了!我不是跟你讨钱!
青皮说你给老子买把牙刷,老子嘴巴就干净了。
双方争吵半个多小时。最后张抱丁恨恨地给了青皮一个响脆的耳光,骂道:皇粮国税,你娃敢抵赖!看我怎样收拾你!甩袖就走。
青皮捂住脸,缓缓蹲了下去,对着张抱丁的背影吼叫:你又不是公安局的,你凭啥子乱打人?!你又不是工商局的,你凭啥子乱收费?!蹲了很久,才萎蓑蓑地站起来,盐也不买,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家。
第二天,他就离家到重庆去了,作了卖力气挣钱的“棒棒客”。
说来也巧,那天我去花棉镇赶场,路过乡邮政代办所,赵代办一眼瞅见我,叫住了。他说何二流,何二流,把你们村的报纸带回去。我走过去,他弯腰递给我一大捆报纸。近两年乡上的邮递员也懒走了,不愿送,报纸积压在那里,怕积压得有一个月了吧。我抱着报纸要离开,赵代办又叫住我,递我一支烟,帮我点着火,说你们村青皮寄回来一笔款子,你把汇款单带给他妈,要不要得?我还没有回答,赵代办已经把汇款单送到我手中,又按了按,再拿来一个小本子,要我签字。我很不情愿地只签了个姓,转身就走,害怕又被他叫住似的。
我一边走一边看汇款单。狗日的,竟是一千块钱的单子。没想到青皮那龟儿在重庆也学会挣钱了。我手中捏着他一千块钱,为什么不趁机动员郁大妈把欠村上的各种款都交了呢?
回到村,我先去了趟胡会计家,把报纸给他,顺便请他查清青皮家欠多少款。胡光旦翻了翻帐本,共欠八百八十块。他边翻账本边问,何二流,你娃儿学菩萨嗦,要帮他交款,是不是?
我说你莫往我脸上贴金。我不是菩萨,你贴起也不像。我问你,我用你们在外留下的那些白条子把青皮家的欠款交了,干不干?
胡光旦回答这哪会不干呢?陈书记、张村长他们肯定巴不得噻。你想想,为收青皮家的款,我们跑了多少路,结果还不是等于圈圈?你这不是既帮我们收了款,又帮我们支付了接待费吗?懒得我们去跑腿,有啥子不好?
随后,我匆匆赶到青皮家去。
郁大妈正在家搓包谷米,她的脸上、手上、身上全是包谷穗子,见我来了,忙起身让坐。我看了半天,却找不到一个可以坐下的合适位置。郁大妈尴尬地笑着,几次举手去揩脸,好像要把那份尴尬揩掉似的,然而她手上的包谷穗子在脸上愈粘愈多,反而显得更加尴尬了。青皮老婆一手拉着儿子,一手拿着一管黑乎乎的烧包谷,望着我傻笑,一言不发。
我说,郁大妈,我是给你送财来了。郁大妈说,送什么财哟,是不是今年的扶贫款给我们考虑了一点?我说,是青皮在外发财了,你看,寄了一千块钱回来啊!郁大妈接过汇款单,一 双青筋纵横的老手小心捧着,禁不住有些颤抖。她想笑,没笑出,突然哭起来,边流泪边说:这个砍脑壳的,有半年没有往家里寄一分钱了,不晓得死到哪里去了啊,在心里头扯我的肠子啊!这回想通了,终于寄钱回来了……
我有些局促地站着,想说什么,又不好开口。好不容易等到她安静下来,我才嗫嚅着说郁大妈,我还有好事情要跟你交待。你家欠村上八百八十块钱提留款,有这事吧?
这是啥子好事情?有这事。张村长、胡会计来催要几次了。我哪里有钱给。我还想买一对羊崽喂咧。
我说:郁大妈,是这样,你那欠款拿我去交,我跟胡会计是老同学,跟陈书记、张村长他们关系好得很,我帮你交,叫他们给个人情,少交点,交七百八十块就够了。你说呢?
少交一百块,行得通吗?郁大妈脸上闪过一片惊喜,接着又被怀疑的情绪遮盖了。
我忙说行得通行得通。我要他们开票,票据上还是写交了八 百八十块。
那太谢谢你啦,太谢谢你啦,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啊。我下场到街上去取款,再把钱给你吧。
我说:郁大妈,我还能不相信你吗?你什么时候给都可以。那我就去给你办这个事情啊。
郁大妈连说要得要得,满心欢喜地把我送出门。

自从在郁大妈那里取得第一次成功后,我坚定了用这种方法发财致富的信心,开始放手做起白条交易来。半年时间,我就做了五十多笔,轻轻松松获利八千多元。
不过很快,我又面临了新问题。
村委会打给二毛娃的那几十张白条子已经用完,没有白条子,这种交易就干不下去了。怎么办呢?我得寻找新的白条子。首先,我想到了左老栓。那次在村小学教室喝酒,张村长不是对陈干猴说他给左老栓打了白条子么?他几爷子喜欢钓鱼,肯定给左老栓打了不少欠款条。
左老栓本是林场的伐木工人。这两年国家保护森林,林场禁伐,左老栓失业回家,承包本村的三湾堰塘,搞起流水养鱼来。只三年功夫,他那砌在堰塘边守鱼的鸭儿棚就改建成了三间砖瓦房。
我去找他,他正在堂屋拌饲料。我到了门边,他只拿眼睛角角瞟了两眼,低头继续拌鱼饲料,没有理睬的意思。我不管那么多,厚着脸皮走进去,尊敬地喊他一声左叔。他却哼都不哼一声。
我说:左叔,我不是来钓鱼的,我来找你谈正经事。
左老栓这才把头抬起,懒扯扯地说到我这里来的人,哪一个不是想钓鱼走嘛?你一天十指不沾泥,东跑西跑的,却吃好穿好,你能有啥子正经事?
我说,左叔,我知道你老不容易,承包了堰塘,虽然挣了几个钱,那都是血汗钱啦。我这不是来给你帮忙的吗?左叔说,你来帮忙,帮啥子忙?我说,你刚才不是气咻咻地说有人来钓鱼吗,我问你,村委会的陈干猴、张村长来钓没有?
左老栓听我提起陈干猴一伙人,两只乜斜的眼睛一下瞪得臼圆,张口喋喋不休地嚷开了:提起他几爷子,老子就怄气。隔三岔五,他几爷子就到我堰塘来骚搞。每回都要钓脱十几斤鱼走,还要让我招待伙食。他们的口头禅是:不吃白不吃,吃了也白吃,白吃谁不吃。后来我不肯了,开口提出要收钱。陈干猴一听说收钱,两只眼睛瞪得像牛卵似的,很奇怪地盯我好久。最后他们给我开了张欠款条。那顶个屁用?一张白条子而已。现在我手头已压了十几张了,一分钱都没拿到。更气人的是,那回他们来钓鱼,还带了个女娃儿来,妖里妖气的。一直钓到太阳落山,几个人脱了衣服裤子,在堰塘里洗起澡来,边洗边说好安逸好安逸,把堰塘里的水都搅浑了,弄得满堰塘鱼惊惶乱窜。你说好笑不好笑?真的有了事情的时候,你找他们,连个鬼影子都找不到。就说前年落暴雨,山洪暴发,把我的鱼冲走多少,谁也说不清楚。那年我折了本,希望他们少收点承包费,他们给我少过没有?我知道他们 那一套把戏,管理就是收费,工作就是开会,协调就是喝醉,办事就讲勾兑。唉,人啊!都是人,别人就可以骑你的马马,你还得忍气吞声跑快点。
左老栓唠唠叨叨说个没完,我见他稍有停顿,立即嵌进话去。我说:左叔,我就是来帮你收款的。村委会给你那十几张白条子,你都给我,让我来帮你收。
你总不会帮我白收吧,说吧,你是不是想在我堰塘里钓鱼?左老栓问。
我说,左叔,我不钓鱼。你是知道的,现在我也没种庄稼了。人有嘴巴,总得求吃吧。我帮你把这些款子收回来,我们三七分成,你得大头。
左老栓一听,嗓门扯得老高,三七分成,你娃儿吃这么长一截,也不怕屁眼拖肛,屙不屙得出啊!亏你想得出!我不干。
我说,左叔,你这些白条子捏到手里有个球用!擦屁眼都嫌小张了。
左老栓倔强地说我自己去收,我找他们闹。
我从牙缝里挤着说闹有啥子用?你不知道,村委会的钱早就用光了,欠了一大摞。
既然用光了,你又怎么收?左老栓梗着脖子顶回来。
我舒缓语气说,我有我的办法噻。左叔,你要相信我。
左老栓听到这里,有些蔫了,闷了半晌,晃着脑壳说好吧,便进里屋把那十几张白条子翻出来,全给我。
这十六张白条子,两千多块钱的帐,远远不够我需要。一个月后,我又开始寻找新的白条子了。我在街上、村子里闲逛,四处打听村委会留下的欠款条,想方设法收购。例如肖木匠家具店卖出的“家具条”。肖木匠承接了村委会为村小学做的课桌、课椅和仪器柜的活,村里因此欠他七千多元钱。但是后来,村里又找他为书记、村长、会计各做了一套家具,算帐时却把家具钱都加到了学校的桌椅和柜子款上,这样村里就总共给他开出了一万二千多块钱的“白条”。
而一些村干部打出的“个人欠款条”也被我折价收购了,用来顶了村民的提留款。比如陈干猴差杜老师的九百元赌博款,我只花了五百块钱就从杜老师手中买下了欠据。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年,我净挣一万六千多块,也算是开始发家了吧。

一天傍晚,胡会计突然来找我,说何二流,我跟你说个事,你入党的事,要搁下来。我急了,问我的申请书写得不深刻吧?胡光旦说不是申请书的问题,上回我给你抄的那份入党申请书,至少是我见过的写得最好的申请书了。我跟你说,你赶紧到陈书记家去一趟,莫空手去哟。只有我才跟你说老实话。你如果能入党,今后进了村级领导班子,我们两个扎起,才有发言权。
我抱住他的肩膀说胡光旦,我不会忘记你的,讨论的时候,你也要帮我多说话噻,我不会忘记你的,老同学!
第二天,我就到花棉镇买了二十斤菜油,准备晚上送去。
陈家大院子是一座二十多户陈姓人家组合而成的大宅院,位于一条又深又大的沟谷里。深沟里的天黑得早,我提着沉甸甸的东西沿沟底土路走着,心里感到非常虚劲。到了陈家大院,天已黑尽。我摸黑在院里走,惹得一片狗叫。有只狗不开腔不出气,阴梭梭地窜到后跟,张口就咬,把裤腿撕开一条口子,吓得我放了一串臭屁,幸亏没伤到肌骨。经过一翻磕磕碰碰,我终于站到了陈书记家门前。
这是一座两层楼的砖瓦房,门很高,门前修了几排石梯。屋内已燃亮了灯。我敲门,没想到开门的竟然是张村长。他很快地瞄我一眼,见我手中提着一个大包包,好像事先知道似的,说进来进来,我正和陈书记谈今年催收计划生育款、死人掩埋占地款的事。哎,催粮催款,刮宫引产,麻烦多得很!
我感到非常尴尬,但也只好硬着鼻子进去。
陈书记架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嘴里接连不断地嚼着干胡豆,发出啪啪啪的爆响。面前蹲着一瓶龙女白酒,每一阵胡豆嚼完,他便欠一欠腰身,提起酒瓶仰天吞下两口。恰好,有一颗胡豆非常坚硬,就是人们平常说的那种钢胡豆,他咬了几下,没咬烂,最后站起来,拼足劲,两脸憋得通红,只听呯地一声脆响,胡豆终于裂开了。陈书记露出战胜困难的微笑,坐下,细致地嚼碎,悠然地啜酒。白酒在喉头咕地一声,愉快地涌进胃里去了。
我凑上去低声说陈书记,我给你提了二十斤菜油来,这是我老汉今年新收的菜子,自己榨的油,香得很。
陈书记一言不发。
张村长搭过话说我晓得,你老汉最会种菜子了,全村就数他种菜子行实。
我感到应该对张村长表示点什么,便说张村长,我为你也准备了二十斤,在家里放起,另外找个时间送到你家去。
这时,陈书记从沙发里懒扯扯地站起,脸上挂着黯淡的表情,说对嘛,这才像个高中生的为人处事嘛。顿了一顿,他双眼盯紧我的脸,用力说何二流,我知道你这两年在做什么!
我意识到他指的是我做白条生意的事,心口立即紧张地弹跳起来。背心有了汗珠,汗珠滚动,快速地滑向腰部,不一会,裤头就濡湿一小片。
过了一阵,陈书记紧绷的脸突然松弛,用一种略带甜腻的亲热语气说何二流,不要紧张噻,我又没说你做错了什么。你是凭劳动吃饭,凭自己的脑瓜子吃饭。你的事我们村委不仅不看着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相反还认为你有功。实际上你的行动是帮我们收了款嘛,是一件了不得的好事情嘛,是不是啊!
我还没答话,站在一边的张村长连说是是是,何二流脑瓜子灵活,连那些拗棒社员都争着交了款,今年的收款工作我们村肯定得先进。
陈书记似笑非笑地说可惜呀,你脑瓜子是灵活,但漏掉了一个地方呀。
我忙低声问陈书记指的是什么地方?
指的什么地方,你小子还不明白呀。花棉镇包老板那里,不是还有一些条子嘛,你怎么不结回来呢?陈书记摇着腿说。
我一下明白了,他指的是野鸽子夜总会。也真该死,我四处找白条子,却把这家大户搞忘了。我忙说我会办好的,会办好的,请陈书记放心,请村委放心!
第二天,我又买了二十斤菜油,送到张村长家里。

 

非常空虚之三http://blog.sina.com.cn/s/blog_4ae0d6ef010005tk.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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