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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星深处的诗人和他的眼睛(2006-10-02 10:52:17)

繁星深处的诗人和他的脸

   ——我所认识的王明韵

 

 

 

 

 

在认识《诗歌月刊》之前,我已经在一次又一次的偶然之中阅读到了诗人王明韵的诗歌。因此,首先,王明韵是一个诗人,从闪开的、隐蔽似的诗歌阅读之中,我对王明韵的诗歌所保持的记忆是明快的。色泽斑谰的诗行穿行着我的记忆,这大概是对他早期诗歌的记忆,也是一种极不确定的,并不可靠的记忆。就像传说的口诀和风景一样伴随着时光的流逝会移位或者越变越陌生,越变越亲切。

大概是两年前或者三年前,我有机会非常集中地阅读到了《诗歌月刊》,我才知道它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诗歌报》的前身,在那个年代,《诗歌报》曾经用大量的篇幅刊登了我和海惠的诗歌,那真是一个诗歌繁荣的年代,也许是《诗歌报》依旧散发着记忆中刚刚出炉时油墨的味道,也许是某种感恩和潮湿的记忆基于此,让我重新开始审视着二十世纪的《诗歌月刊》,它华美而朴素,它甜美而忧伤,它的封面和内页、以及那个叫兰坡的主持人的语词,使我感受到了一种新鲜的力量,日后我才知道兰坡就是王明韵。

在他的名字笼罩之下,我开始重新认识一个国家为数不多的诗歌刊物。这是一个远离二十世纪末期的年代,速度以从未有过的快速消磨着时光。为此,我总是在内心期待着那种缓慢的时间,也许只有缓慢的速度才会缔造诗歌和诗人的生活。

在为数不多的诗歌刊物中,我喜欢上了《诗歌月刊》,我喜欢上了它的封面,喜欢上了它的内页,喜欢上了它持久的探索以及大面积为探索诗人所保留的那些可亲可爱的空间,每一次我翻拂着《诗歌月刊》时,都会看到一种诗生活,它是这个时代,那些被诗歌的命运所牢固地捆绑住的诗人们从内心深处发出的声音。这显然是一本最好的刊物,它庄重地体现出了一个时代诗歌的尊严。

《诗歌月刊》接纳着我也许在任何一个刊物都无法完整地刊出的长诗《盐》。在两年的时间里,《诗歌月刊》刊发了我最为重要的两组不同形式的长诗。这种事实使我离这本刊物起来越亲近,我代表我个人谨向《诗歌月刊》表示最为真挚的谢意。

当我阅读到王明韵的诗集《原罪》时,我已经逐渐地深入到了《诗歌月刊》的内核之中去,也许喜欢一种事物的本能,驱逐着我去更深一步地与事物亲密新触。《原罪》散发出来了诗人王明韵内在的精神空间中的另一种气味时,已经进入二十一世纪第五个秋天,那是秋叶并不纷扬也不凋零的秋色弥漫,在所有的阅读中,对诗歌的阅读总会使我在语词的互相贯彻到底的命运中嗅到一种气味,这就是一个诗人独特的禀性和灵魂。《原罪》中已经开始弥漫着王明韵身体中难以抵御的绝望、焦虑和对美的追逐史,那些或短或长的句子,似乎已经开始篡改掉了我过去阅读王明韵诗歌有限的记忆。

无限和有限中的记忆奇迹般地重叠在一起,仿佛两条暗夜中的铁轨,经不住时间的诱惑,经受不住游戏规则中的磨炼而心甘情愿地、在远方在一个充满暗流和荆棘的纵深梦境中邂逅时,诗歌显示出了从未有过的清新、幽暗和焦虑。而诗人因为诗歌而相逢,他们在各种路径,在种种不为时间所设置的障碍和距离会唔时,他们已经遭遇到了一场精神之旅的笼罩。2006年的春天,在云南滇西的一次笔会上,王暗韵乘飞机而来,我们终于可以静静地坐下来,以此来解决一个诗人与另一诗人之间的期待交流的一个空间。

王明韵,从他的诗歌的旅途中清晰地流露出了诗人的脸,那是一张平静的面孔,那是一张被长年累月的失眠症而永久地折磨着的脸,我们谈到了诗人所患的耳鸣和失眠症,这不是一种虚构的谈论,而是一种来自生活的对话。

耳鸣症自王暗韵8岁时就嘘地一声出现在他耳朵深处,那是一种看不见的耳鸣,自那以后,这种淬火时的声响时而剧烈,时而轻微,但自始至终地伴随着诗人。于是,漫长的失眠症由此开始,这不是一种游戏的开端,而是一种魔法似的笼罩。耳鸣声影响过诗人的听觉,你难以想象,当诗人正在倾听一阵鸟翼声穿越树枝时,耳鸣声湮灭了鸟翼的振动声……类似同样的场景在任何场景中重复地交替着,它的残酷在于伴随着诗人的耳鸣声一次次地湮灭或阻止着诗人前去倾听世界万物在某一种特殊场景中发出的旋律。而它的存在却创造了诗人的灵性。在耳鸣声越来越激烈时,也正是诗人暴发失眠症的时刻,这是一个令人绝望的时刻,我们每个人一生中都要遭遇到失眠的入侵,然而,我们不会每天晚上都会失眠。

我们不会因为耳鸣症而引来失眠,简言之,我们的失眠故事只是生活中的片断插曲,是偶然中的煎熬,甚至是一种与漫长的黑夜会唔的时刻。这样的失眠带来了抒情和诗意。而王明韵却反之,他身体中携带的这种失眠症,已经成为了一种严酷的病史,整夜消耗他生命中的那种失眠,永无休止地不让他进入梦境。当然,他假寐着,为了让躺在他身边的人获得一种虚假的安宁,他在黑夜中躺下,带着属于他个人的那种仁慈之心假寐着。有时候,在合上双眼时,他的躯体语言也会飞行,那是一种超越了时空的飞行。

他一定会绝望,这种绝望在20多年以前曾经剥离过他的生命。当他把一粒粒的安眠药集敛在一只瓶子中时,女儿——那个年仅两岁的天使使用她敏感的心发现了瓶子,女儿的声音阻止了他可怕的行为,于是,他活下来了,他不再害怕失虑症了,他要为女儿活着,为他心灵中美妙无比的图像而活着,为诗歌而活下去。于是,他不断地寻医,不断地配合医生的治疗,当我见到他时,他平静地讲述他身体中发生的一切故事,失眠症就像磁铁般用一种方式牢固地笼罩着他的同时,也让他获得了众多的朋友的关心和爱。

他的眼睛潮湿着,这是一双诗人的眼睛,他已经能够平静地接受这一切:包括在漫长的黑夜之中假寐时所看见的繁星,那是笼罩在他躯体之上的时间之谜;包括爱。他爱着。爱着万物和朋友,爱着可以亲近他生命的犹如诗歌扑面而来时的那种惊喜和震憾。

所以,他就是仁慈。

他为《诗歌月刊》的存在寻找着一切可能,他总是在飞机上、在火车上,在路上——寻找着一切契机,让一本刊物活下去,意味着让更多的诗人露面。所以,他携带着失眠症,同时携带着的还有他的刊物。他一次又一次地努力让为数不多的企业家理解他在中国办诗歌杂志的理想,他为此用诗人的舌尖不断地寻找语词,同时也在用诗人的舌尖体验着生命中不堪重负的轻或重。

酒精在他体内萦绕着,在这个世界上,为了三种愿望他不断地畅饮着杯子里的酒,显现出诗人眼睛的杯底:第一,酒精可以麻醉他的神经,他可以借助于酒的力量入睡片刻,但片刻过后,他的身体将承担着更大的分裂;第二,酒逢知己千杯少,当他面对知音和朋友时,他会敞开胸怀,杯中的美酒啊犹如溪流使他微熏着,沉醉着;第三,喝酒可以让他进一步地与现实和理想接触,比如,漫长午夜失眠时的焦虑以及日午时光的光阴。我们每个人都在试图用各种各样的生活方式打发掉时光如流水的光阴生活。王暗韵并不是一个英雄,他只是一个诗人兼文学刊物的主编,他除了执迷于诗句的营造之外,还身不由己地着迷于一本孤寂中沉浮的诗歌刊物的命运,这两者的生活使他不断地训练着自己的忍耐能力。

在诗人的眼睛里,在我们会唔的云南高黎贡山脚下的密林中,流水在轻柔地流动,白云在悠远地飘动。而此刻,我看到了诗人的眼睛,仍然是一夜未眠的眼睛,充满了前世、今世以及下一世的仁慈和温柔,有了它们,诗人将会积极与自己的肉体和现实作持久的搏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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