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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听心灵的歌唱——赏析碧宇的组诗《在病中》/芳草

(2008-08-30 22:25:06)
标签:

杂谈

 

 倾听心灵的歌唱

——赏析碧宇的组诗《在病中》

溪边芳草 /文

 

《这些……》

 

这些秋风在你的视野里流动

这些落叶

这些在遥望中飞翔的白鸽

这些被忆起的爱

和被唤醒的痛

这些柔软的幸福,来自故乡

来自季节深处这些深埋的根须

和生活的最浅处这些长长短短的琐碎

 

这是《大别山诗刊》的主编碧宇创作的组诗《在病中》其中的一首。读着这样的诗歌,我们的眼前自会出现这样一幅场景:一位羸弱的女子,立于萧瑟的秋天,凄凉的秋风在视野里流动,也在心底回旋,让她感到深深的悲凉,飞舞的落叶击中了心中无法抹去的痛楚,让她感到命运的无情和生命的脆弱,也唤醒了她对往昔生活的回忆,唤醒了她对对生命、对故乡、对亲人的眷恋,那些“来自故乡/来自季节深处这些深埋的根须/和生活的最浅处这些长长短短的琐碎”此时变得柔软而美好,每一点都闪烁着幸福,于是,她渴望回到春天,渴望重新飞翔……这是碧宇笔下对一位在病中的女子的诗意描写,其实也是碧宇本人的内心独白和写真,因为这组诗歌就是诗人碧宇在生病住院期间创作的。

说实话,认识碧宇的时间不短,可对她的了解在她经历了这场病患之前是很模糊的,甚至是很肤浅的。一组《在病中》,诗人将真切细腻的体察、灵性独到的感悟在精心巧构的意境中衔接贯通、浑然一体,凄婉但不哀伤,悲怆却又有着淡定和女性少有的刚毅,产生了震撼人心的力量,让我们在纯粹、朴素的诗语中听到了诗人心的吟唱,看到了她灵魂的光芒。

 

一、           用本真的语言表达最纯粹的情感

 

诗歌是语言的艺术,语言固然需要润泽和修饰,可也需要有如山野清风般的朴素和清新。不同的情感内涵需要用不同的语言形式来呈现,就如不同的场合需要穿着不同的服饰一样。突如其来的疾病,把诗人推向生与死的边缘,让她承受着难以常人想象的精神折磨。对过去那段生命历程的审视、体味和思索,对现实和未来的担忧和迷茫,对人生、命运的领悟和怀想,丝丝缕缕缠绕着诗人的心,她选用了一种朴素本真的语言,将内心最真切的感触细腻地表达出来,让我们从诗人情绪的摇曳中,真切地感受着她丰富的情感世界,感受着生命的光明和晦暗、伟大与渺小:

 

你的心智大乱,生活大乱
你被强光刺痛

仪器刺痛
你想着他和孩子

想着家和社会

想着你会留下什么,你能留下什么

 

三十多岁的生命突然遭遇狂风暴雪,当得知自己的体内长了不该长的东西,并不断发作的时候,当看到身边已经有好几位熟悉的,与自己生有同类病的人再也不回来的时候,作者的心境可想而知,此刻她的心是乱的,生活是乱的,世界也是乱的,诗人用近似直白的语言形象地镂刻着自己和主人翁的心境,但这绝不是简单的直白,她很巧妙地运用铺排来烘托这种情感。两个“大乱”充分地体现了诗人和主人翁的悲绪,那束“强光”在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的同时,也让我们读到了作者深切的痛楚,心也不由得为之战栗。如果就悲情写悲情,那只能是自唉自叹,很难提升诗的境界。诗人很是清楚这一点,紧接着,她就从直言转向一种含蓄的抒写:“你想着他和孩子/想着家和社会/想着你会留下什么,你能留下什么”从心的悲象转向对生活和亲人眷恋之情抒发,转向对个人生存价值的思考,这可贵的迷茫中的清醒不仅深化了意境,增强了诗歌的表达效果,也让我们欣赏到了娴熟的语言表达技巧,看到了这种只有胸藏大爱的诗人才能写出的诗歌境界。这使我很自然地想起著名诗人牛汉先生说过的一段话:“现在写诗,必须艰难地探入心灵的深处,穿过一层层结疤的和没有结疤的创伤,穿过生活的激流沉落后沉淀的沙渍层,还有许多年来心灵上生出的某些铠甲似的自卫‘抗体’,还有别的杂质,都必须把它们穿透,这才能汲取出一点一滴的几乎凝为固体的姑且名之曰心灵的原汁。”

 

二、           凄清的意象下尽显心灵的亮色

 

      任何人都很难在生与死面前真正超脱,诗人也是如此。我们直面生活的苦痛,是希望生命能够幸福美好;我们揭露社会的荒诞与丑陋,是希望生命能享受阳光和清明。当命运骤然间变得冷酷无情,吝啬得不肯给一丝一毫的温暖时,诗人的心是悲凉的:“ 你记得这茫茫无边的哀愁,这一望无垠的/辽阔失望。九月的风吹着……”诗人抓住最能表现主人翁心境的秋风,将哀愁和失望写得苍茫辽阔,真实的痛楚在凄清的意象中具有了较为突出的个人特征,包涵了诗人自己独特的审美体验。此时的诗人心中极端矛盾和痛苦:

 

《从这一刻起……》

 

从这一刻起,你开始相信命运

准备屈服

向光明,也向黑暗

 

从这一刻起,你祈求宽恕

准备投降

向善良,也向丑恶

 

从这一刻起,你愿意接受惩罚

准备受刑

向过错,也向无过

 

从这一刻起,你愿意立地成佛

准备受戒

向今生,也向来世

 

     在不断地回旋反复中,在看似矛盾的语境里,诗人将错综复杂的心理处境和精神纠葛渲染得淋漓尽致。也正是在这样环绕中,诗人使自己的诗作在哲学层面上获得深刻的“现代”品质,并构筑了一座让读者的心也为之憔悴的“精神荒原”。

     尽管命运像影子一样紧贴着生命,尽管自己在经历着一种旷日持久的极端痛苦的折磨,可诗人并没有沉沦,你看:“不愿意写下犹豫的文字/不愿意伤悲/你流泪/但不哭”在极端狭隘的命运面前,在阴森可怖的死亡面前,没有谁能够真正处之泰然,流泪,是一种真实的情感宣泄。这种没有任何虚饰和铺排的表达,简洁沉稳,质朴自然。舒缓的节奏,淡淡的感伤,更具艺术感染力。疼痛难免,可作者并不伤悲,一句 “你流泪/但不哭” 朴素晓畅,透过这样的语言,我们看到了诗人温婉坚强的内心世界。在这组诗的《心愿》中诗人写道:

 

只想静静地睡着

与世隔绝二千个小时

然后醒来

病房消失,病痛消失

回到童年

父亲年轻,母亲也年轻

爷爷拨着算盘

奶奶站在桃树下眺望娘家

外公挑着一担粮食

一边走一边唱

外婆牵着你的手

在山坡上绣一群白鹅

让你发现

天空美得可以开出花朵

人间传奇得像远古神话

 

渴望健康快乐地活着,可命运是无奈的。诗人深知,排除脆弱的因素,站在悲情之上,依然可以从自己的角度慰藉灵魂。于是她通过纯真美丽的想象来排遣现实生活中的痛苦,以女性特有的细腻、柔韧、敏感,捉住入诗的精华。亲情,成为她心中的绝唱。为表达心中的眷与恋,她将童年生活描绘得那么温馨而又生机勃勃,那拨算盘的爷爷,那桃树下眺望的奶奶,那挑粮的外公,那在山坡绣白鹅的外婆……构成了一幅拥有天然色泽的画卷,呈现出心境与意境灵动地契合,饱含情韵。心灵里的温软、婉约及人性的光辉也在这情感流淌的过程熠熠闪烁!

 

三、           诗意和精神在痛苦中升华

 

生命是什么?活着是不是一种苦难?该怎样计算生命的长度和宽度?这些问题常常困扰着我们,也困扰着诗人。一场疾病,让她深切地感受着刻骨铭心的疼痛,无以凭借的悲哀,焚心般难以自拔的焦灼。正是在这种煎熬中,诗人成为在一个人类终极意义上作生命追问的思者,她的灵魂也在这精神的烘烤中徐徐升华。

 

生命在医院里曝光
不堪一击的命运
明媚了

也暗淡了五月的星光


     诗人先用儿童式的处事的无能和脆弱表达内心的感受,使诗意纯净通透。接着用一个“不堪一击”,表现在冷酷的命运面前个人力量的渺小,表现在与命运搏杀的过程中经历的破碎的疼痛。可亲人的关心和鼓励,还是给了她力量和希望,作者通过“明媚”和“黯淡”将此刻的种种错乱、荒唐、离奇清晰生动地呈现在我们面前。记得鲁迅说过:“如果痛苦换来的是结识真理、坚持真理,就应自觉地欣然承受,那时,也只有那时,痛苦穿掘着灵魂的深处,使人受了精神底苦刑而得到创伤,又即从这得伤和养伤和愈合中,得到苦的涤除,而上了苏生的路。”诗人正是在这种心灵的苦刑中渐渐领悟了生命的真谛,她以自己的笔诗意地记录了灵魂复苏的过程:

 

狂风卷起黑暗

你无法退让

那么就迎风而立

立成黑暗中的一截朽木吧

 

     读着这样的诗句,我们可以很明显地感觉到这时的主人翁已经对生不抱什么希望,怀着坦荡和豁达面对死亡的降临,可她仍然倔强地在死亡和黑暗面前维护着灵魂的尊严。

天色真的黑了下来

于是你想到

夕阳去了山的另一边

成为另一个山头的朝

你想到

山的另一边的人们正在早起

看到的是朝霞满天

 

虚实相间的表现手法,使意象与意象之间衔接自然,形与神都跃然纸上,很好地再现了随着思考的深入,随着对生命意义的追寻和探求,作者不断变得坚强,精神境界不断提升的心路历程。因为对生存和死亡有了全新的认识,原本凄然的夕阳沉沦被作者用心灵镀上了一层霞光。《 这是多么幸运的幸福,你说……》这是组诗的最后一首,很明显,主人翁已经从刚刚得知病情时的痛苦和迷茫中走出,站在灵魂的高处对生命、对人生的价值进行着全新的解读与认知,此时个人的幸福与痛苦在她的心目中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淡,她希望捐献自己的一切,尽自己所能报效社会。这一心愿因为有了预先的铺垫,此刻显得那么合情合理。

    也许有人会说,碧宇的这组诗不够含蓄灵秀,缺少了一份雅致,但是这组诗却高大得令人仰视,我认为这就是一种美,这种美因为源于大别山,自然带着山野的朴素、清新;也正因为大别山的养育,诗人在人生的风雪面前才有了足够的坚韧和刚强。如果说自然界的最高境界是朴素和纯净,我想,这不也是诗的高境界吗?不知是谁说的:“有境界自成高阁。”没有“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的悲天悯人,写不出震撼心灵的诗句。痛苦没有将诗人毁灭,在爱情和亲情的感召下,她凭着自己的智慧和刚强与病魔博弈,自己也在这种博弈的过程中逐渐拥有了灵魂的高度,她说自己是幸福的,我们能够认识这样一位坚强、博爱而又诗性的女子,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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