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重然诺,尚气节的任侠风范
盛唐时期,多民族相互交融,西北少数民族尚武气息,弥漫在整个中原大地。国家稳定,渴望建功立业的情怀和李白自身潇洒倜傥的个性相互影响,更加突显了李白血液中固有的任侠情怀。李白年轻的时候曾向“任侠有气,为纵横学”的赵蕤从学岁余,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在漫游途中,不逾一年,散尽三十万,接济落魄公子,丐贷营葬的具体行为,都彰显着李白轻财好施,存交重义的任侠精神。
李白喜欢以侠士、“狂客”自居,并自夸道:“结发未识字,所交尽豪雄”(《赠从兄襄阳少府皓》),在与朋友交往过程中,他高呼“人生贵相知,何必金与钱”(《赠友人》其二)。他天生豪迈,轻财好施,却又不会因为困窘而消沉:“黄金逐手快意尽,昨日破产今朝贫”(《襄阳歌》),他始终相信“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将进酒》)
在诗文中,李白对古侠的高尚行为行为推崇备至。《结袜子》赞扬了专诸和高渐的高尚义举“燕南壮士吴门豪,筑中置铅鱼隐刀。感君恩重许君命,太山一掷轻鸿毛。”《侠客行》中推崇朱亥、侯赢离知恩必报、舍身赴难的行为,还有对游侠儿骑马射箭、意气焕发的精神和效命边塞的情怀的赞美,“发愤去函谷,从军向临洮。叱咤万战场,
李白对任侠情怀极力赞扬的同时,也表达了对那些“寻章摘句老雕虫”的腐儒予以嘲讽。他明确宣扬“儒生不及游侠人,白首下帷复何益”(《行行且游猎》)。在《嘲鲁儒》中更是对腐儒的迂阔无知予以辛辣的讽刺:“鲁叟谈五经,白发死章句。问以经济策,茫然坠烟雾。”即使对大圣先师孔夫子,李白也是一笑了之——“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庐山谣寄卢侍御虚舟》),“鲁国一杯水,难容横海鳞。仲尼且不敬,况乃寻常人”(《送鲁郡刘长史迁弘农长史》)。
对那些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所谓的“任侠”行为,李白予以强烈的谴责。如对要离刺杀庆忌就表示不满——“要离杀庆忌,丈夫所素轻。妻子何所辜,焚之买虚名”(《东海有勇妇》)。
3.崇尚自由、放荡不羁的个性特征
李白崇尚自由、平等的气节,他认为,人和人之间要相互尊重和平等,要有独立的个性,特别是在权贵面前,应该持有傲然不屈的气节和敢于蔑视的浩然正气。在唐玄宗的朝堂上,“尝大醉上前,草诏,使高力士脱靴”可谓亘古未有。在李白的诗文中,我们也可以随处感受到李白的这种情怀。李白为实现政治抱负,向众多的社会名流、朝廷重臣上过自荐书,但是并没有因为有求于人而卑躬屈膝,而是洋溢着高度的自信,甚至有些飞扬跋扈的情绪。
李白也常常以自己平交王侯的气概而自豪。
“出则以平交王侯,遁则以俯视巢由”(《冬夜与随州紫阳先生餐霞楼送烟子元演隐仙城山序》)
“府县尽是门下客,王侯皆是平交人。”(《少年行》)
“作人不倚将军势,饮酒岂顾尚书期。”(《扶风豪士歌》)
“昔在长安醉花柳,五侯七贵同杯酒。气岸遥凌豪士前,风流肯落他人后。”(《流夜郎赠辛判官》)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梦游天姥吟留别》)
“黄金白璧买歌笑,一醉累月轻王侯。”(《忆旧游寄谯郡元参军》)
“严陵高揖汉天子,何必长剑拄颐事玉阶。”(《答王十二寒夜独酌有怀》)
但是对与普通人、对朋友,李白则是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汪伦出于对李白的仰慕,李白便欣然而至,并和汪伦结下了深厚的友情,“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赠汪伦》),至今仍在传唱这段佳话。对于孟浩然远去广陵,他站在长江边,久久目送,“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听说王昌龄被贬,他满怀深情地写道“我寄愁心与明月,随君直到夜郎西”(《闻王昌龄左迁龙标遥有此寄》)。离别金陵,他依依不舍“金陵子弟来相送,欲行不行各尽觞。请君试问东流水,别意与之谁短长”(《金陵酒肆留别》)。
4.剑酒意象中的任侠情怀
韩非子称:“其带剑者,聚徒属,立节操,以显其名,而犯王官职禁。”韩非子以剑代指侠士,可见,游和剑是密不可分的。舞剑纵酒,与侠士不拘一格、放荡不羁的情怀融为一体,甚至可以说是任侠精神的一个象征。在李白身上,剑酒意像表现得特别突出,这不仅仅体现在他的生活方式和诗歌中,也是李白表现自我的一个重要标志。
在酒中,其慷慨好施、挥金如土的任侠性情也得以体现,“五花马,千金裘,呼尔将出换美酒,与尔同消万古愁”(《行路难》其一),“人生有酒须当醉,莫使金樽空对月”(同上)。酒还展现了李白潇洒倜傥、飘逸若仙的一面。在酒中李白潇洒飘逸的情怀似乎比剑中更充分,“两人对酌山花开,一杯一杯复一杯。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山中与幽人对酌》)。即使在孤独时候饮酒,也同样展现出一种清冷的美感,如《月下独酌》:“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客中作》),则体现了李白四海为家的任侠情怀。当然,酒也是李白表达愁绪的方式,最著名的莫过于“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销愁愁更愁。”(《宣州谢朓楼饯别校书叔云》)
其实,在李白身上,剑和酒是密不可分的。正如余光中所说:“酒入豪肠,七分酿成了月光/余下的三分啸成剑气/绣口一吐/就半个盛唐”。在李白诗歌中,剑酒交融处处可见,诸如《少年行二首》其一:“击筑饮美酒,剑歌易水湄。”《在水军宴韦司马楼船观妓》:“诗因鼓吹发,酒为剑歌雄。”《玉壶吟》:“三杯拂剑舞秋月,忽然高咏涕泗涟”等等。
5.《侠客行》李白任侠精神的集中体现
《侠客行》是李白任侠诗的杰出代表,也是集中体现李白任侠精神的一首诗歌。在这首诗中,李白赞扬了侯赢和朱亥重然诺、轻生死、舍生赴难的高贵品格。
“赵客缦胡缨”,首句便通过对侠客装束粗线条的勾勒,体现侠客不拘小节的性格。“吴钩霜雪明”,是描写侠客手中的剑,宝剑雪亮、锋利,这也是侠客精神面貌的一个特征。侠与剑密不可分,伴随着侠士惩恶扬善。可以说,剑成就着侠非凡的一面,而侠也提升了剑的价值。当然,侠士钟情的还有骏马:“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李白笔下的侠士形象,其实就是自己年轻时代装束和精神面貌的体现:锦袍玉带,头带高冠,跨骏马、佩宝剑。
李白还对侠士高超的武术予以赞美——“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但是,如果仅仅是停留与对武力的简单崇拜上,那就不是李白了。李白对侠以及侠的武力行为始终保持清醒的认识,侠客不是简单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是包含着为国为民的政治抱负。当然,更重要的是功成身退的思想,在诗歌中的表现就是“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侯赢“年七十,家贫,为大梁夷门监者”,朱亥则是一个“市井鼓刀屠者”,而信陵君对他们待若上宾,他们则知恩必报,愿意为知己而死。对信陵君“卿相之侠”的风范和侯赢、朱亥重然诺,“君子死知己”的情怀,李白推崇不已。他用浪漫而大气的笔调,赞扬了古侠身上涌动着的崇高的品质:“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到信陵君府上,就像平时在朋友家一样,把宝剑放在身前,镇定自若。其中一个“闲”字,把古侠的洒脱性格表现的很到位。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在酒中,侠士的豪情、洒脱、重然诺的精神境界又一次得到体现。当然,李白心中知恩必报,诺言重于泰山的情怀,绝不是仅仅局限与个人报恩的情怀,而是始终洋溢着崇高的爱国精神。朱亥随信陵君奔赴前线,抗击秦军:“救赵挥金锤,
“千秋二壮士,烜赫大梁城。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在一定程度上,这算是侠客所追求的一个目标。最后两句,“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既体现了侠客高尚的行为必定能够受到人们的肯定而彪炳史册,又对那些“两耳不闻天下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腐儒的轻视和嘲笑,从侧面进一步赞扬了任侠行为。
作为盛唐诗人的杰出代表,李白对游侠的讴歌,展现了一种积极向上、勇于开拓的豪迈情怀,一种生活在伟大时代的不甘平庸,意欲有为的气度和胸襟,至今,依然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和现实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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