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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论李白的任侠与任侠诗(二)(2009-05-10 12:40:19)

一、李白是盛唐任侠诗的典型

 

    (一)李白的人生经历体现着任侠风范

李白和盛唐诗歌的繁荣是无法分开的,提到盛唐的任侠诗,就不能不着重提及李白。李白的一生,其实也是张扬任侠精神的一生。古侠身上那种轻生死、重然诺、急公义、轻财好施、知恩必报的品质都能在李白身上得以重现。

李白出生于西域碎叶城。西域人热情、豪迈的性格,粗狂好饮、击剑高歌、骑马射箭的风俗对于他后来好酒、放纵的性格产生了深刻的影响。李白“五岁诵六甲”,“十岁观百家”(《上安州裴长史书》),“十五观奇书”(《上张相镐》),“十五好剑术”(《与韩荆州书》)。青年时代的李白血气方刚,喜欢舞剑任侠。辛文房《唐才子传》说李白“喜纵横,击剑为任侠,轻财好施。”《新唐书》李白本传中也有类似记载。

青年时代的李白便“仗剑去国,辞亲远游”,同时也怀抱着“天生我才必有用”的自负和济世拯物的游侠豪情。在漫游过程中,其轻财好施、崇尚节义的任侠品格显露无遗。他在《上安州裴长史书》中提到“囊昔东游维扬,不逾一年,散尽三十万,有落魄公子,悉皆济之,此则是白之轻财好施。”一同出游的蜀中好友吴指南死在洞庭湖上,李白痛恸哭不已,若丧天伦。炎月伏尸,泣尽而继之以血。行路间者,悉皆伤心。猛虎前临,坚守不动。遂权殡于湖侧,便之金陵。数年来观,筋骨尚在。白雪泣持刃,躬申洗削。裹骨徒步,负之而趋。寝兴携持,无辍身手。遂丐贷营葬于鄂城之东。故乡路遥,魂魄无主,礼以迁窆,式昭明情。此则是白存交重义也。”(《上安州裴长史书》)

李白生活的盛唐时代,是唐文化魅力四射的辉煌时代。在这个时代,士子立功边塞、漫游大好河山、结交朋友、干谒社会名流成为人们一种普遍的追求。二十岁时,李白只身出川,漫游四海,南至洞庭湘江一带,东至吴越,十年漫游,所寄予的政治抱负一无所成。后又北上太原、长安,东游齐鲁。漫游,并没有让李白实现自己的政治理想,任侠情怀和渴望建功立业的信念却得到进一步的发展。如《登邯郸洪波台置酒观发兵》:“我把两赤羽,来游燕赵间。天狼正可射,感激无时闲。观兵洪波台,倚剑望玉关。请缨不系越,且向燕然山。”

李白不仅仅向往任侠,推崇任侠,还把对任侠的热爱转化为行动。魏颢《李翰林集序》写到李白“少任侠,手刃数人。”李白的任侠品行也为他赢得了名声,刘全白在《唐故翰林学士李君碣记》记载“少任侠,不事生产,名闻京师。”

李白骨子里的任侠气质,让他拥有了不同寻常的自信力,即使在推荐自己的时候,也绝不低三下四,而是始终保持高度的自信。在《与韩荆州书》中,他颇为自信的写道:“十五好剑术,遍干诸侯。三十成文章,历抵卿相。虽长不满七尺,而心雄万夫。在《襄阳旧游赠马少府巨》中,他还引以自豪的讲述自己拜见韩荆州的场景——“高冠佩雄剑,长揖韩荆州”。高冠、雄剑、长揖而不拜,颇有自负的情绪,也体现出李白自信中张狂不羁的一面。在向当时的声明满天下的李邕推荐自己时,更是表现出了非同寻常的自信和弘大的气度:“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假令风歇时下来,犹能簸却沧溟水。世人见我恒殊调,闻余大言皆冷笑。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上李邕》)

青年时期的李白向往侠士那种放浪形骸、挥金如土、醉入酒肆、携妓郊游的生活方式,赞扬游侠嫉恶如仇、崇尚武力,甚至杀人闹市的行为。比如,“托交从剧孟,买醉入新丰。笑尽一杯酒。杀人都市中。(《结客少年场行》),“杀人如剪草,剧孟同游遨”(《白马篇》)。但是,随着李白人生阅历的丰富,其任侠思想也在发生着变化。老年的李白,依旧保持着青年时代的任侠气质,据李白的崇拜者魏颢记载,李白54岁时依旧“眸子炯然,哆如猛虎,或时束带,风流蕴藉”。这一时期,李白从简单的纵酒、狂放、轻财好施,上升到忧国忧民的层次,把侠的概念提升到一个较高的境界。当永王李璘聘书三至,李白入幕僚,是年56岁。对这次招募,李白满怀希望,他在《永王东巡歌》其二中表现了意欲一展雄才的心愿:“但用东山谢安石,为君含笑静胡沙。”好景不长,李白便陷入了政治斗争的漩涡,被流放夜郎,然而,李白为国为民的壮志并没有因为受挫而一蹶不振。上元二年,即公元761年,李光弼奉命讨伐史朝义,保卫吴越,李白竟以61岁高龄请缨出征,只是中途生病,不得以而返回。《闻李太尉大举秦兵百万,出征东南,懦夫请缨,冀申一割之用,半道病还,留别金陵催侍御十九韵》,通过这首诗的题目,也可以窥测出李白当时无奈的心情。

    (二)李白任侠精神的内涵

李白的任侠精神其实是融合了儒、道、纵横、游侠甚至佛教等多种因素,这在一定程度上也反映出盛唐时代文化融合、兼容并包、思想开放、政策开明的社会形态。这些思想造就了李白放荡不羁、蔑视权贵、轻财好施、崇尚武力的性格以及“安社稷,济苍生”的政治情怀。

  1.“安社稷,济苍生” 功成身退的政治理想

李白青年时代就怀有远大的政治抱负,他常常自比古代的著名的军事家、政治家,如乐毅、晏婴、谢安等,希望能够辅佐帝王治理天下,自称“申管晏之谈,谋帝王之术。奋其智能,愿为辅弼,使寰区大定,海县一清。”他终都过分相信自己的政治才能,在《为宋中丞自荐表》中称“怀经济之才,抗巢由之节,文可以变风俗,学可以究天人。”

安社稷,济苍生”功成身退的思想是“李白游侠精神的最大特点和最终归宿”。这一点主要体现在对古代侠义之风的赞扬,尤其对鲁仲连更是钦佩不已。史载鲁仲连义不帝秦,存赵却秦,不受平原君赏赐。“为人排患释难解纷乱而无所取也,即有所取者,是商贾之事也,而连不忍为也。”辞别平原君,“终身不复见”。又帮助田单退燕保齐,田单“欲爵之”,“鲁仲连隐于海上。”据统计,在李白的诗歌中,通篇吟诵鲁仲连的有四首,至于诗歌中咏及的达到十余首之多。其中《古风》十最为著名“却秦振英声,后世仰末照,意轻千金指,顾向平原笑。”存赵却秦的鲁仲连,面对平原君的赏赐,只是一笑罢了,高士的形象跃然纸上。在《别鲁颂》中,李白把鲁仲连的高尚义举和五岳至尊的泰山相媲美:“谁道泰山高,下却鲁连节。”在李白的心目中,不但极力推崇鲁仲连的义举,而且把自己的比拟成鲁仲连,“吾亦澹荡人,拂衣可同调”(《古风》十),鲁仲连的义举深深影响着李白的思想,他希望自己也能像这位“倜傥生”一样,建立不世之功。“我以一箭书,能取聊城功。终然不受赏,羞与时人同”(《五月东鲁行答汶上翁》),然后潇洒而去,“所冀旄头灭,功成追鲁连。”(《在水军宴赠幕府诸侍卿》)

天宝元年,唐玄宗召李白入京,他意气风发,满怀壮志,他高呼“愿佐一明主,功成还旧林”(《留别王司马嵩》),建功立业,然后功成身退的思想一直是他追求的理想。唐玄宗对他“降辇步行”,“问以国政”,“著书独在金殿”,他非常感激,以为施展政治抱负的时机终于来临。然而,当他发觉自己只是皇帝点缀太平的工具时,便愤然离去。

安史之乱爆发后,李白更是老而弥笃,他入永王幕僚,希望能够“试借君王玉马鞭,指挥王戎坐琼筵。南风一扫胡尘静,西入长安到日边”(《永王东巡歌》)。在去世前一年,还要追随李光弼平定叛军,只是两次都没有成功。

李白“安社稷 济苍生”,功成身退的思想一方面深受古侠高尚情操的影响,另一方面也吸取了历史上功成不身退而死于非命的教训,在《行路难》中,李白反思了这样的历史“吾观自古贤达人,功成不退皆殒身。子胥既弃吴江上,屈原终投湘水滨。陆机雄才岂自保,李斯税驾苦不早。华亭鹤唳讵不闻,上蔡苍鹰何足道。”同时,也看出了当时社会的昏暗,李白敬仰的名士李邕被杀,裴敦复、皇甫维明、韦坚、李适之等一批当时名声显赫的人物先后遭到杀害,这让李白多少有些心灰意冷:“君不见李北海,英风豪气今何在。君不见裴尚书,土坟三尺蒿棘居”(《答王十二寒夜独酌有怀》)。更重要的还是李白根深蒂固的任侠情怀。从骨子里面,他傲视群雄,不为权贵折腰,追求自由,崇尚气节,佩剑、纵马,以诗酒为伴,这样的生活才是李白所追求的。他推崇的是谢安那种生活方式,平时“携妓东山门”,危机时刻“谈笑安黎元”(《书情赠蔡舍人雄》),推崇“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侠客行》),“归来使酒气,不肯拜萧曹”(《白马篇》)的任侠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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