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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园纪事》--东 场--老爷庙--药王庙(2008-09-27 14:45:23)
标签:杏园纪事 老爷庙 文化 分类:专栏《韩城人文--故乡风物》

 

《杏园纪事》16--东场

   

    东场,在村东我家“四亩地”的南头,距村口梢门不到100米。这里是碾场、晒粮的场所。主要是碾麦,也碾糜谷和荞麦。每每碾场,从家里到这儿很方便。我在这里常玩耍,常撒欢,但也是在这里逐渐学会摊场、碾场、起场、扬场这些活路的。

    它既是“龙口夺食”收麦时节最紧张、最吃力的活路,也是环环相套、不容得有任何疏忽的活路,还是技巧性很强的活路。

    比如摊场,先是散麦,至少要用木杈将从地里割回的麦子,散、翻两次,才能进入“摊场”的工序。所谓“散”,是将带杆的麦子用木杈抖得非常松散,且要一团一团地依次排行、倒竖起来,为的是通风透光,凉晒麦穗,待凉晒个把时辰后,将一团一团倒立着的“散团”,再用木杈抖散、翻晒一遍,当着晒到一定火候时,才能开始“摊”,就是把所有晒好的“散团”再经一翻散乱,而后平铺于场,以供滚碾。

    碾场,即套牲口拉着碌碡滚碾。这时,头带草帽的碾场者,左手牵着缰绳,右手扬起鞭子,指挥、引导着牛、驴所拉的碌碡呈圆形滚动,口里还不时地唱着秦腔,流露出轻松、悠然的情调。这时,对多数人来说,是可以消停消停的了。妇女们回家做饭,男人们有的坐在场边的树荫下乘凉、喝茶、谝闲传,有的栽方、上庙、说三国。我们小字辈的,或在地里捉蚂蚱,或上树摘青桃,可以轻松地玩一会了。只有到了“翻场”的时候,大家才又一拥而上将碾过的麦子翻个个儿,再去滚碾,一般要翻、碾三遍。

    “起场唠!”随着爸爸的一声吆喝,我们就进入“起场”的劳动了。先是抖麦粒式地将碾得熠熠发亮的麦秸,用木叉一遍一遍、一层一层地捡撩起来,堆于场边,接着用木制的刮板和木锨把混着麦叶、麦屑的麦粒堆在场中央,进入“扬场”。“麦屑随风样颺飞去,麦粒哗哗如雨下。”望着撒满天空的彩霞般的麦粒,甭提是如何地惬意和心花怒放的了!当着扛回一装装麦子往屋里倾倒的时候,都啧啧不休地赞叹着这来之不易的大丰收!

    经过多天多场的滚碾之后,就是比较轻松的“积麦秸”和“晒麦”场面了。两项活动也在这“东场”举行。自发而自觉,各家各户的男男女女都提杈握帚地来帮忙“积麦秸”,待到硕大、漂亮麦积子堆起并用泥巴封顶后,就是斟酒谢客吃油饼的时候了。欢声笑语,不亦乐乎!

   

    “晒麦”,则是各家自操的活动。麦场上,来回扛“装子”,是大人们的事,转杷绞麦,却是我们娃娃们的耍戏。光着脚板,推着木耙,在铺着一大片的麦粒中来回搅动,身后留下了一道道、一串串的麦沟,像刚犁过的地的壕沟一样,煞是笔直,怪好看的。当日落西山、凉风吹起的时候,是堆麦、扬场、扛装和入仓,一派潇洒、宽松的景致。

    出于严格的家教和天赐予我的好奇和兴趣,我不仅学会了散、摊、翻、碾等基本劳作技巧,还学会了“善使左右锨”的扬场绝技,这可是个了不起的收获。

    我就是在这一年一度夏收的收、割、碾、打中跌跌撞撞地磨练成长的。似乎而今的恒心、耐力和某些灵性,就来自这小小的四分之地、然而却给人以无比宽敞感觉的“东场”。

    “东场”印记我心,我心敞似“东场”,是四季忙碌的“东场”,是令你心地无限开阔的“东场”哟!

 

《杏园纪事》17--老爷庙

 

    一进村东梢门向右,是一座庞大的庙宇,这就是韩地每个村子里都可见到的老爷庙,即关帝庙,是为纪念忠心耿耿保卫刘玄德的关云长而建的古式庙宇。

    跨进庙门,一股从柏树林里吹过来的清香向你袭来,那嘶嘶作响的风声,使你产生一种肃穆的庄重感。踏上一条石子路面,穿过雕梁画栋的“报亭”,到了老爷庙的正殿。关老爷端坐于中,赤面长须,目光炯炯,煞是威严。有扛大刀的武士陪伴,有满壁生辉的书画造势,是堂煌耀眼的。

    赤胆独雄半月青锋分宇宙   

    丹心不泯终霄红烛照纲常   

    这副对联,笔力苍劲,龙飞凤舞,它和墙上的“三国”画一起,向世人昭示着关公的忠心、智勇和深含着的“云长精神”。据老者讲,这座庙建于元代,始知我村形成的年代,应该至少距今已达七、八百年之久的了。

   

    这里是个神圣之地,记得村社每年古历七月到石家沟菩萨庙或高许庄佛爷庙乞雨,总是从这里出发,并又返回这里的。于是,它成了文、武神楼的栖身之地。神楼记载的最早重修时间是明代“万历”年间,可知我村耍神楼的早期历史。

    庙的东侧,是南北走向的一长排平房。留给我的一个美好记忆是,这里曾做为我村的初级小学,教书先生就是我的爷爷雷仲鸣。我四、五岁学认字片,就是从这里开始的。记得这排平房最南头的一间,便是爷爷的书房。窗前的方桌上,笔墨纸砚,文具俱全,靠墙一侧,摞着高约二尺的四书五经之类的书,有炕横于房的后部,是爷爷休息的地方。他常领我到此戏耍,自然就有初学字片的传统“家教”了。从一、二、三,人、口、手,上、中、下开始,直念到“人之初,性本善”和“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从学会文字搬家,到学会“数指头”和1+1=2的初级算学,再到有了背诵“一去二三里,三村四五家”等《千家诗》的小本领。我为随时可以听到爷爷和来客的不断夸奖而沾沾自喜。

    老爷庙是“关圣贤”的居住之地,也是我初学文化的启蒙学校。如今,似乎还可窥见关老爷赤面长须的威严之相,听到爷爷循循善诱的开导之声,还有我初认字片、背诵唐诗的深刻印记。

 

《杏园纪事》18—药王庙

 

   

    老爷庙门前,村梢门右侧,有两间小庙,他就是壁画满墙、香火缭绕的药王庙。

    别看他那样狭小,却是最受人注目的地方。世代生活在这里的乡亲们,谁不期盼长久的健康与平安呢?庙两侧柱头石刻的“药力回天”四个楷字,就写明了人们的心语。

    庙门两旁,伫立着一对高大的石狮。雕刻精美,栩栩如生。一个吐舌瞪眼,直楞楞地盯着你,显得异常威风;一个好似贪玩,嘴里噙着一个可以用手拨转动的石蛋蛋。小时节的我,最喜欢那好似贪玩的石狮子,每每路过,都要攀上狮身,手塞狮口,拨转那比我的小拳头还要大四五倍的石蛋蛋,呼噜噜地转个不停,怪好玩的。但一进那庙门,就不由得毛骨悚然起来。原来右墙壁上画了一幅水墨“飞龙图”,那龙,瞪着两只圆丢丢的大眼,怒视着你,头上直戳戳地竖起两只翘起的龙角,四个巨大的龙爪,在黑压压的乌云中,像抓着什么,实在吓人!于是,颤兢兢地退出庙门,连那转“石蛋蛋”的兴致也飞到九霄云外了。后来去得多了,也就不怎害怕了,倒是其他一些有趣的画,紧紧地吸引着我。一幅是画荷花、公鸡、竹子、菊花的四屏幅画,一幅是画武士飞天的满壁厢画。四屏幅画,工笔细描,色彩鲜艳,真实感强;满壁厢画,篇幅硕大,画技精到,生动活泼。还有画历史故事和神话传说的,都引人耐看。我每出村路过,总要进去看看。这些古字古画,从小就走入我的心灵,给我带来美的愉悦和对观画赏字的兴趣。

    由于家父是位自学成才的名医,我很注目这座济世活人的药王庙,但受了父亲“无神论”的影响,我只对其中颇具功力的字画感兴趣,对“敬神信鬼”之类,就逐渐淡化的了。

    数十年过去了,如今还是那个老习惯,从外乡归来,总要进庙看看。这是因为,那些异常珍贵却饱经风霜的字画,不仅深深激发着我对家乡珍存古迹的挚爱之情,而且被腐蚀得破烂不堪的点点线线,也印证着我受其艺术熏陶的童年,一个与神、人、医、艺不断打着交道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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