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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园纪事—平安居(南坝-六亩地-北渠)(2008-01-10 21:42:17)
标签:杏园纪事 许庄 平安居 南坝 北渠 文化 分类:专栏《韩城人文--故乡风物》

 

 

南 坝

 

    南坝在村南,有一亩大,是我家的祖坟园地,邻公路,植有高大的柏树10多棵。每年清明,照例要祭祖坟。爷爷统领全家男性来这儿祭奠,插柳杨,烧纸钱后,爷爷奠酒,第三次酒是提着奠壶将酒在燃过的纸钱灰堆上浇一个大圆圈,意思是先人已领受了。

    祭坟先祭远祖,后祭近祖。爷爷指着坟头,一个一个依次说出他们的班辈,称呼。我只听得什么老爷、老婆、老老爷、老老婆的称谓,也不知他们长得是什么样儿,但爷爷却都是怀着虔诚之心去呼唤他们的。

    我最爱最后的一项仪式,是由我们孩子来完成的。这就是“滚鸡蛋”。四爸长我一岁,在家里,我们两个最小,一起认字,一起干活,也一起玩耍。这时,我俩站在两坟中间凹处的两边,我拿个鸡蛋从这边滚过去,他拾起鸡蛋,又再从那边滚过来,往返三次,就可分着鸡蛋吃。不知是什么风俗,后来才明白,那是为了娶妻生子,延续香火的意思。我们只是想着玩滚鸡蛋的游戏和吃鸡蛋,哪懂什么封妻荫子,只不过是按着爷爷的指点去做罢了。

    记得每次祭罢祖坟后,还一定要走到地的最东头,在一座土塔下为另一座坟烧纸钱,说是一位孤老汉的坟。爷爷说他可怜无后,是某个老老爷发善心埋在我家地里的,因此每年不可忘记为他烧纸奠酒。

    这儿虽是块坟地,但也种庄稼,只是许多柏树烤得庄稼长得不够好,也不指望它能收多少粮。

    喜欢来这块地,还有个原因,就是可以看飞跑着的汽车。地边就是笔直宽敞的公路,南达韩城县,北至禹门口。那时,见了汽车是很稀罕的。借祭坟之际,看看汽车,是一种很大的乐趣。当回到家的时候,是周身的舒坦。但“为人孝当先”的家教,还是其主要收获。

 

 

六亩地

 

    后窑北边的六亩地,是我家土地中的“白菜心”,也可以说是棵“摇钱树”。从景宏家房后到北渠,平展展的一大片,看起来,好开阔哟。麦子收完种包谷,一年两料。有一年,留苦地(歇地不种)种了棉花,一亩平均收皮棉100斤,喜的奶奶、父亲合不拢嘴。由于地大,地好,又离家近,我在那儿干活的次数最多,留下的印象也就最深了。种麦时,奶奶牵驴,爷爷摇耧,我们跟上打胡基(捣土块)。三刺耧撒着麦种,爷爷摇到北头又折回来摇到南头。身后总是三行直溜溜很长很长的耧沟,分外好看。布谷鸟儿在空里飞着,叫着,像是在催促着我们。四周都是吧嗒吧嗒的摇耧声和吆喝声,和着那人们的喊声、笑声、说话声,还有从远处飘来的歌声,一片紧张热烈的气氛。整个田野,好似在演奏着一曲美妙的田园交响乐。那种好了的一大片地,就像是用笔刀镌刻的一幅巨大的版画一样。

    几天后,我们去六亩地看刚出土的麦苗,翠绿翠绿的,看得人心都醉了。

    收麦,是庄稼人最紧张的时刻,谓之“龙口夺食”。还是在这块地里,镰割、手捆,抱垛、装车,送到场里碾打。天空传来的,不是布谷鸟的叫声,而是杜鹃凄厉的督促声——“算黄算割”,“算黄算割”!即使喊得吐血,还是这般的叫着。火烧毛燎,抢收抢打,晒干扬净,快快入仓,一切都是紧张的。

    比较平静的是在包谷的生长期。我们在一尺多高的包谷地里锄草,野风吹着,我们锄着,倒也自在。我最喜欢的活路是浇地。渠水哗哗地流着,在我手里铁锨的指拨下,每股清水都浸入每株包谷根下,渗透在他们的心里,充足了他们供以循环着的血管,使他们得以茁壮地成长。望望整个包谷地,一派勃勃的盎然生机,一派恬静的田园风光。

    叫人招架不住的是在伏天里的“三遍锄”。在一人高的包谷行里锄来锄去,好似蒸笼,汗流浃背,忍着包叶刺划的疼痛向前亢进,那滋味是没锄过地的人所感受不到的。秋收季节,却是另一番情景了。扳包谷棒,装车拉运,晒干垒架,檐下吊串,倒是很轻松的。

    我最爱吃那嫩包谷穗,煮水或烧烤,都是爨香爨香的。如今只要一吃嫩包谷,那闪啄金光的包谷顶花,那青叶头露出的红缨,还有那六亩地里的劳动场面,就立马浮在眼前,是那般的清晰。

    六亩地西,一个台阶,一片大田,一层一层地扩向梁山脚下,连着坡上的梯地,红的花椒,黄的柿树;六亩地东,层层大田向黄河岸边延伸,片片村落,绿树荫荫,炊烟袅袅。一抹图画的色彩,满地流动的音乐。处处都是诗,画,歌,赋……

    六亩地,磨练了我的耐性、顽性,似乎也增添了我的一些悟性,还有欲喊、欲唱的几丝艺术灵感。

    六亩地,给我的,是太多太多的了;我对六亩地的情,也是太深太深的了。

 

北渠

 

    北渠,大人们叫它渠儿,靠六亩地的北头,是东西走向的并不起眼的小水渠。

    据说,原来渠水很大,不知何时断了水。我幼时见到的这道小小的北渠,并无水流,是干涸了的。我疑惑着为什么叫它“北渠”。

    但当下大雨时,渠水却流个不停。这时,我准要去看那流水,还要在渠里戏耍一阵子。

    待雨过天晴,我们就去那里拾地软,供妈妈做纸卷吃。

    这条渠水的辉煌期,在解放初。记得有位姓严的“老八路”领着我们村民在关寨后山凿洞引水,把清亮亮的泌水引入这道渠沟,才使得这道古老的北渠名副其实了。人们夸这位“老八路”为我们这片广袤的泌惠原行了善,积了福,使得这条北渠,也生机勃勃的了。

    水渠沿着一条长约两里的自东而西的土路,向黄河方向流去。渠的两旁,全是大田,大部是我们村的,也有高许庄、马家沟和寺庄的。因有水的滋润,渠边长满了奇花异草,马蔺,艾蒿、野菊,蒲公英,姜草……什么都有。又因整地拣出的小石子全放在了路边,把个长长的小道铺成石子路了。路的两旁,树木挺立,为这条朴实的小道,竖起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这是通向寺庄村东公路和去西庄镇、龙门镇的主要通道,路上三三两两,总有行人。还有赶羊吃草的,有女孩洗衣的,有牵驴遛马的,使得这条小路活里活翻,煞是忙碌。

    后来的北渠,名称仍保留着,但已成为泌惠渠的一条支流了。我曾引它浇过庄稼和树木,也曾引它饮过牲口,灌过蔬菜。

北渠渠水好似母亲的奶汁,她浇灌着地里的庄稼,也滋润着我的心田。

 

牛湾河

 

    顺着北渠东行,向东北方走不多远,下一道坡,便是哗哗流水的牛湾河。其实,她的雅名叫做“泌水”,是源于关寨后山的一条河。

    河床很宽,河水较大,流经下甘谷、党家村边,涌入黄河。

    每当到自家地里干活,我必然要去那里看看。看了,干得就起劲了,若不看,似乎就提不起神了。收工前,还得下河洗涮洗涮,这才回家。

    小时,我最喜欢陪妈妈、二妈她们到牛湾河洗衣。她们洗衣,我下河捞鱼,捉蝌蚪。鱼不大,尽是指拇大的鱼,呈褐色,但捉起来挺有意思。挽起裤腿,站在水里,捉呀捉,就是抓不着。有时抓住了,手一伸,刺溜一下又滑脱了。再抓,又滑脱了。动了动脑子,用妈妈正在洗的一件布衫,拴住两个袖口,终于捞了两袖子的小鱼。

    拿回家养了两天,全死了。妈问我:“喂的啥?”我说:“喂的馍。” “要喂虾哩!”妈大声说着。得到这个指点,就再捞虾喂第二次捞到的鱼,还是死了。好不伤心啊,挖了坑埋了,还堆了个坟堆。

    一次又去牛湾河,不知何故,路上向亲妈(二妈)问了一句“我们这些娃娃是怎么来的?” 亲妈说:“你是河里捞的。”问拿什么捞的,亲妈说是用笊篱捞的。我立马想起了我捞过的那些小鱼。他们会不会是变成小娃娃的小鱼呢?想起来怪害怕,下到牛湾河的我,就不再去捞鱼了,而是帮亲妈亮晒衣服、被单。河滩的大青石上、酸枣树上,全是我们亮晒的,红的、绿的一大片,像是绽开的花儿一样。

    长大后,不断在这儿地里劳作——放牛,犁地,收割,收荞麦。渴了,就下河洗手,掬口水喝,淡淡的,也是甜甜的……

    牛湾河水,总是那般的清亮;牛湾河水,永远会在我的心中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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