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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滩巢雁

(2013-08-02 09:3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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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滩

人事

分类: 时光留痕

  单位一名擅长书画的老同志,来到我的驻点联系村———上溪滩村。陪他转遍该村小巷,他对村居民风印象很好,一口答应为村里留字的请求。字写好了寄回村,打开看是四个字———溪滩巢雁。这幅字装裱后挂在村内祠堂,往来见者都称赞字体有形、笔画遒劲,接着会问:“这字有什么寓意?”问得多了,我便趁一次见面的机会,特意请教作者本人。他说:“希望上溪滩村越来越好,成为大雁居留的美丽地方。”还叮嘱我在基层要用心体会、努力工作,这样才能发现别样的好,不辜负这段经历。

  上溪滩村位于磐安县尚湖镇政府东北两公里许,左靠公路,右临溪水。跨过溪上石桥,是大块的平坦农田,再远处就是连绵青山,遍地翠竹。据村人介绍,祖上迁居此处时,因其地势平坦,命名“溪坦”。几经变化,“溪坦”写成了“溪滩”,村子也分为上下溪滩两村。驻村近一年,常去农家话农事谈过往,浸润越久,越觉得“溪滩巢雁”四字形容此地是很恰当的。

  上溪滩村辖上溪滩和青龙头两个自然村,前者543人,以韦姓为主;后者161人,厉姓居多。韦氏家谱传承清晰,《磐安县志》载:“始祖韦士吉,原籍东阳城内官南巷。清康熙年间,因守御县城有功受封守备,奉调随总督李之芳征闽。士吉以少孤无兄弟辞归,奉母徙居玉山溪滩。”

  上溪滩村重农事,三四月间采茶,九十月时收割茭白。清明谷雨时节,全村常空空荡荡,男女老幼都去了山间摘茶叶。村里开会就要等到傍晚掌灯后,夜学夜议更是常有的事。

  有次在网上看到一条记载:“民国时期,韦佩兰、卢世珍、张延等人的诗文,皆名盛一时。”翻开《磐安县志》查证:“韦佩兰(1875~1952),字子芳,乡间称‘小贵先生’。出身贫寒,自幼苦读,中秀才后,仍甘于清贫,一心创办教育。历6年艰辛,经受了封建宗派势力的多次打击与阻挠,终将学校办成,在青龙头集福庵旧址建起校舍30余间,取‘有志者事竟成’之意,定名‘志成小学’。先生执教于校中,‘视校事不啻于家事,视乡人子弟不啻于己之子弟’。任劳任怨,八年不取工资。”读至此处,对佩兰先生顿生敬意,于是有了寻访其后人的念头。

 村里的韦氏宗祠于民国初年建成,2009年重修。正门两侧的石灰墙上有岳飞抗金、卧冰求鲤、苏武牧羊、孔融让梨等寓“忠孝节义”信条的壁画,勾画寥寥,栩栩如生。村支书说这是村内一名退休教师所画,遂请他带路拜访这位韦学忠老人。只见老人一头灰白短发,身着半旧衣服却给人以清爽观感。他闻听来意,径自带我们去了三楼画室。说是画室,实则非常简陋,屋内随意堆放着日常杂物,只在靠窗一角放了一张八仙桌,上有笔墨纸砚。他展开近期所绘的画作,有题为《经春历夏又秋冬》的“竹君子图”,有色彩混合匀称的“渔村佳秋图”,又有泰山、长城景物,乃至农家少女肖像、观音菩萨绘像等。说起每幅画的立意、构图,老人脸上顿现奕奕神采。他生于1951年,自幼爱好绘画。20岁时,开始在小学任教,后到东阳城里进修半年美术课程。因当时乡村教师紧缺,他一直同时教授语文、数学、美术等多门课程,直至1997年,才担任专职的美术老师。我问他:“村里小学生爱画画吗?”他答道:“怎么会不爱?有时都误了回家吃饭,还不停地画。孩子眼里的纯真和童趣是最难得的。”他历数这些年成才的学生,然后总结道:“其实,成不成画家真不重要。那些爱画画的孩子,就是后来留在了村里,也能多发现一些生活的美。”

  听我提起韦佩兰先生,他笑着说:“我和佩兰先生的小儿子是玩伴,多年的关系了,现在就带你去他家。韦佩兰先生能写诗,家里现在还藏着手稿呢。”去的路上,他讲起韦佩兰后代的情况:“两个儿子,大儿子有个在中学教书的女儿;小儿子育有两子,其中一个在金华市中心的一家医院工作。可说得上书香门第、家教有传。”说着就到了溪边的一处人家,植有花草的院落干净整洁,只是屋内无人。邻居见到我们,就提醒说全家外出了。我回话说:“没关系,以后有机会再来。”

  磐安境内多山林,尚湖所在的玉山区域尤甚,因此一直保留着打猎这个行当。上溪滩的一名村干部韦佩聪即精通此道。我常听他讲起入山打猎的趣事,每回都听得入神。梭罗在《瓦尔登湖》里写道:“看到兔子和鹧鸪跑掉的时候,你不觉得它们是禽兽,它们是大自然的一部分,仿佛飒飒的木叶一样……不能维持一只兔子的田野一定是贫瘠无比的。”这一论调我甚是赞同,因此更把打猎看作人与自然的交流。韦佩聪外出走动时,常有一只貌不惊人、骨架不大的黄狗跟随左右。有次,他指着小狗说:“阿黄可值上万块呢。”我惊讶地问:“什么品种?这么贵!”他笑着说:“就是普通的农家狗啊,可就有人愿意出一万元买它,不过我舍不得。”原来阿黄被他驯得极聪敏,尤其擅长追逐山鸡等野物,竟惹得打猎的同伴艳羡不已,愿意出高价来买。

 去年,青龙头村里有位厉仁德老人入选了“感动磐安十大人物”,乡邻都觉得实至名归。自1984年以来,他为乡邻义务救火30余次,挽回财产损失数百万元。厉仁德这个名字在尚湖邻近乡镇像119一样,无人不晓。问他为什么这样不求名利地坚持救火事业,他憨厚地说:“水火无情啊,烧起来就是一家人的一辈子。再说,做点好事,我心里觉得舒服!”

  我常想,自己何其有幸,遇到这些虽质朴却可贵的人,听到或亲历如此难忘的事。人事本隐没在山野之间,如山间朝露、林中野花,遇见,就是幸会。他日回想起此间种种,必会感恩怀念,正如韩东在《温柔的部分》诗里所说:“我有过寂寞的乡村生活,它形成了我性格中温柔的部分。每当厌倦的情绪来临,就会有一阵风为我解脱。至少我不那么无知,我知道粮食的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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