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长城》
秋日的长城穿越梦一样的虚无
带着叶落纷飞的醉意与孤独
再也不敢遥望，峰峦尽头的夕阳
仿佛五千年的岁月又在风中燃起
暮色里的群山一片沉寂
是谁将天边的残霞悄然抹去
弓着腰的黄昏，背负时光的沙砾
徘徊在山下，那片永远的枫树
时光遗弃了你，如同他们遗弃了我
我只能和云一起飘游，和雾一起散聚
在无边的梦里找寻前世的你
我们没有到来，我们不会离去
秋风又起，漫山遍野的红叶
是没有展开的家书
1992年秋于司马台长城
1996年修改
2006年第三稿
《雨》
容易丢失的银子
一闪而过。有一阵明亮
有一阵黯淡。又细又碎
那是我爷爷的爷爷
粜米换来的银子
爷爷没有使过银子
但他肯定保存了不少
我却没有见过
除非下雨的时候
这些过时无用的银子
它们时而纠缠，时而疏远
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
出于习惯越陷越深
而声响随即被移植
剩余的表面暗含光泽
父亲挥动惬意的锄头
收获毫不起眼的
一粒稻米
2006.7
《黄昏》
黄昏跑来金黄的狮子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穿戴铜铃
从平原奔向平原
从旷野奔向旷野
掀起响亮的光芒，带血的光芒
它们轻易饶恕万物
万物齐齐增长
沿着宽广的河流，风的厚度齐齐增长
保持深邃的芦苇
长出少女头发的芦苇
却像一群盗墓者，掘掉尸体收取棺木
用一块人皮把万物的眼睛
蒙上
2006.8
《手提星辰的少年》
──致南鸥
穿过闪电的火焰穿越暴雨的土地
不必等待虹霞，甚至不必等待光照
黑夜的雨滴多么嘹亮！
坐在马背上的火焰，陪我穿越
草原茫茫天色，阻挡热的血、冷的刀锋
太阳啊，你劈面而来
太阳啊，你还剩下什么？
被火烈鸟啄醒的世界，睁着尘埃的眼睛
汹涌的时光从大海退潮，吐出深蓝的梦境
世界的屋脊降雪，万家灯火已灭
朝向五月奔向六月
手提星辰的一个风筝少年
2006.8
《秋日归途》
秋霜覆盖了故园的拂晓
钟声伴着马蹄越发清爽
我从大海另侧日夜兼程
背负十年前的别枝明月
从来都是选择秋天的路途
热泪在安宁中不再有抵达
世界被风吹落，轻易靠近的天空
映照地平线上姐妹的辉芒
大地还未冰封，但已足够坚硬
正好适合平原下着大雨
在寂静中冲刷雷霆的痕迹
我将沿着自己的河水返回
此时对岸消逝，雾从田埂升起
我的亲人们正在休息
2006.9
《祖国》
那片跺着脚的土地
那梗在喉间的母语乡音
那枝头的深渊
我无法拒绝的陷阱
乡音也会老去
乡音在北方的大地上
降雪和黎明
南方的父母兄弟姐妹已醒
占据我的天空、我的梦
如果天空可以飞翔
如果群山可以
结束旅行
2006.11
《夜游金门桥》
深蓝的夜在宇宙风暴的漩涡
睁开独眼。下面是海
从黑暗里托起世界
又用两根钢索紧紧捆住
在潮水穿越的瞬间
岛屿沉睡如巨兽，呼吸海的泡沫
无法看见的冰川层迭如白垩
被榛树摇醒，忽然忘记
亿万年已成往昔
那时陆地相连，蕨类疯长
恐龙笨拙地飞翔，一片无边无际的
丛林。苏铁的针叶，银杏的枝条
挂满璀灿的流星
它们从远古照耀未来
它们在太空观望现今
在这感恩的夜晚，众神消逝
在这旧日的金山，街道空寂
只有远方的灯火
接纳我，如同接纳
一钩晓月所能触及的寒冷
与我相望于天际
2006.11.24
《看不见的雪》
──题海啸摄影
在静默中重新获得的力量
促使我们向一个时代质询
并且公开否认
存于现在的未来
我们看见了火光、大笑
对于羞耻的一无所知
但我们最终开敞冬天
这灵魂的入口，发现
友谊、爱情和青丝垂柳
悬挂在雪地，提着节日灯笼
这并非出于拯救
我们自己仅仅能够
劫后余生。我们被称作
可笑的诗人，却被迫告别
闪光的水晶，换取
生活的全部技能和迷信
而在你我之间
在你我和压路机轰响的世界之间
有一个无名小镇闲置
落满看不见的雪
2007.1.1
《远行》
一个人要在日光下行走多久
才能心安理得地
变成夕光中无所事事的石头？
而另一个人要在深夜里失眠多久
才能握住沉睡的人群在星空下晃动的手
并和他们一起步入破晓的机器轰鸣？
每个人最终都走成了他自己
而一群人让一个时代不知所措地
按响汽车喇叭——清晨的街道多么拥挤
我沿着不远处的海岸像海一样行走
走着走着
就走进了无尽的天空
2007年3月
《风暴》
风暴掀开天空的一角
露出世界隐匿的核心
在怯懦和迟疑中展开
命定的回程
而灵魂的头骨交汇
巨大的漩涡，吞噬幸福与苦痛
那居于肉体的幸福和苦痛
像一场大雨
落入无比宽广的远景
远景之外，丛林明暗相间
一层层步伐整齐
迈向深渊
2007年8月
《雨燕》
通向回忆的黑色闪电
正穿过我们日益强大的阴翳
在雨中扬起，檐前消逝的
珍珠。隔着旧日欢娱
有一团潮湿的火
刹那间飞去，来不及熔化
我们埋下的心愿
破土而成顽石
2007年9月
《秋日走过河岸》
琥珀一样的秋天，寒鸦和落日
一点点融进秋水细碎的耳鸣
天色将要昏暗，唯有卵石额角明亮
划着秋天光滑的弧线
晚霞安静下来，她贴着水面飞行的
身影，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
仿佛那一年，也是傍晚，火花、玫瑰
和天堂的碎片，开满对岸
而无人需要刻写，过去和眼前的一切
卵石搭建的城市躺在水下
积木组装的船队靠在岸边
当秋天的河水缓缓下降，会不会滚落一些
乌黑乌黑的离合悲欢？
2007年9月
秋日的长城穿越梦一样的虚无
带着叶落纷飞的醉意与孤独
再也不敢遥望，峰峦尽头的夕阳
仿佛五千年的岁月又在风中燃起
暮色里的群山一片沉寂
是谁将天边的残霞悄然抹去
弓着腰的黄昏，背负时光的沙砾
徘徊在山下，那片永远的枫树
时光遗弃了你，如同他们遗弃了我
我只能和云一起飘游，和雾一起散聚
在无边的梦里找寻前世的你
我们没有到来，我们不会离去
秋风又起，漫山遍野的红叶
是没有展开的家书
1992年秋于司马台长城
1996年修改
2006年第三稿
《雨》
容易丢失的银子
一闪而过。有一阵明亮
有一阵黯淡。又细又碎
那是我爷爷的爷爷
粜米换来的银子
爷爷没有使过银子
但他肯定保存了不少
我却没有见过
除非下雨的时候
这些过时无用的银子
它们时而纠缠，时而疏远
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
出于习惯越陷越深
而声响随即被移植
剩余的表面暗含光泽
父亲挥动惬意的锄头
收获毫不起眼的
一粒稻米
2006.7
《黄昏》
黄昏跑来金黄的狮子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穿戴铜铃
从平原奔向平原
从旷野奔向旷野
掀起响亮的光芒，带血的光芒
它们轻易饶恕万物
万物齐齐增长
沿着宽广的河流，风的厚度齐齐增长
保持深邃的芦苇
长出少女头发的芦苇
却像一群盗墓者，掘掉尸体收取棺木
用一块人皮把万物的眼睛
蒙上
2006.8
《手提星辰的少年》
──致南鸥
穿过闪电的火焰穿越暴雨的土地
不必等待虹霞，甚至不必等待光照
黑夜的雨滴多么嘹亮！
坐在马背上的火焰，陪我穿越
草原茫茫天色，阻挡热的血、冷的刀锋
太阳啊，你劈面而来
太阳啊，你还剩下什么？
被火烈鸟啄醒的世界，睁着尘埃的眼睛
汹涌的时光从大海退潮，吐出深蓝的梦境
世界的屋脊降雪，万家灯火已灭
朝向五月奔向六月
手提星辰的一个风筝少年
2006.8
《秋日归途》
秋霜覆盖了故园的拂晓
钟声伴着马蹄越发清爽
我从大海另侧日夜兼程
背负十年前的别枝明月
从来都是选择秋天的路途
热泪在安宁中不再有抵达
世界被风吹落，轻易靠近的天空
映照地平线上姐妹的辉芒
大地还未冰封，但已足够坚硬
正好适合平原下着大雨
在寂静中冲刷雷霆的痕迹
我将沿着自己的河水返回
此时对岸消逝，雾从田埂升起
我的亲人们正在休息
2006.9
《祖国》
那片跺着脚的土地
那梗在喉间的母语乡音
那枝头的深渊
我无法拒绝的陷阱
乡音也会老去
乡音在北方的大地上
降雪和黎明
南方的父母兄弟姐妹已醒
占据我的天空、我的梦
如果天空可以飞翔
如果群山可以
结束旅行
2006.11
《夜游金门桥》
深蓝的夜在宇宙风暴的漩涡
睁开独眼。下面是海
从黑暗里托起世界
又用两根钢索紧紧捆住
在潮水穿越的瞬间
岛屿沉睡如巨兽，呼吸海的泡沫
无法看见的冰川层迭如白垩
被榛树摇醒，忽然忘记
亿万年已成往昔
那时陆地相连，蕨类疯长
恐龙笨拙地飞翔，一片无边无际的
丛林。苏铁的针叶，银杏的枝条
挂满璀灿的流星
它们从远古照耀未来
它们在太空观望现今
在这感恩的夜晚，众神消逝
在这旧日的金山，街道空寂
只有远方的灯火
接纳我，如同接纳
一钩晓月所能触及的寒冷
与我相望于天际
2006.11.24
《看不见的雪》
──题海啸摄影
在静默中重新获得的力量
促使我们向一个时代质询
并且公开否认
存于现在的未来
我们看见了火光、大笑
对于羞耻的一无所知
但我们最终开敞冬天
这灵魂的入口，发现
友谊、爱情和青丝垂柳
悬挂在雪地，提着节日灯笼
这并非出于拯救
我们自己仅仅能够
劫后余生。我们被称作
可笑的诗人，却被迫告别
闪光的水晶，换取
生活的全部技能和迷信
而在你我之间
在你我和压路机轰响的世界之间
有一个无名小镇闲置
落满看不见的雪
2007.1.1
《远行》
一个人要在日光下行走多久
才能心安理得地
变成夕光中无所事事的石头？
而另一个人要在深夜里失眠多久
才能握住沉睡的人群在星空下晃动的手
并和他们一起步入破晓的机器轰鸣？
每个人最终都走成了他自己
而一群人让一个时代不知所措地
按响汽车喇叭——清晨的街道多么拥挤
我沿着不远处的海岸像海一样行走
走着走着
就走进了无尽的天空
2007年3月
《风暴》
风暴掀开天空的一角
露出世界隐匿的核心
在怯懦和迟疑中展开
命定的回程
而灵魂的头骨交汇
巨大的漩涡，吞噬幸福与苦痛
那居于肉体的幸福和苦痛
像一场大雨
落入无比宽广的远景
远景之外，丛林明暗相间
一层层步伐整齐
迈向深渊
2007年8月
《雨燕》
通向回忆的黑色闪电
正穿过我们日益强大的阴翳
在雨中扬起，檐前消逝的
珍珠。隔着旧日欢娱
有一团潮湿的火
刹那间飞去，来不及熔化
我们埋下的心愿
破土而成顽石
2007年9月
《秋日走过河岸》
琥珀一样的秋天，寒鸦和落日
一点点融进秋水细碎的耳鸣
天色将要昏暗，唯有卵石额角明亮
划着秋天光滑的弧线
晚霞安静下来，她贴着水面飞行的
身影，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
仿佛那一年，也是傍晚，火花、玫瑰
和天堂的碎片，开满对岸
而无人需要刻写，过去和眼前的一切
卵石搭建的城市躺在水下
积木组装的船队靠在岸边
当秋天的河水缓缓下降，会不会滚落一些
乌黑乌黑的离合悲欢？
2007年9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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