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温木楼诗集《一个人翻书的早晨》

结识温木楼是在夜晚。那天是《原创文学》创刊号的首发式，当时我作为这份民间文学刊物的几位发起人之一，不仅仅负责着“现代诗歌”版块，还肩负着刊物的印刷及简要编辑的重任。尽管第一期的成书有些不太令人满意，但首发式还是如期于南山花卉世界举行。晚上聚餐的时候，又来了几位作家，其中就有温木楼。当厚圃这样介绍他：温木楼，作家，写诗、小说与散文，我一下子记住了这个名字，并把我那本所有编辑与部分作者签名的具有重要意义的《原创文学》赠予了他。

我对作家向来是充满着敬意的，尤其是对于那些既能写诗歌，又能写小说的人。作为一名诗人，我明白其中的孤独。雪莱在《诗的辩护》一文中说：“诗人是一只夜莺，栖息在黑暗中，用美妙的歌喉唱歌来慰藉自己的寂寞”，就十分形象地描画了诗人的生存境况与生活境况。而对于“既写诗又写小说”的作家来说，不仅要能耐得住这种“寂寞”，还要能将这种“寂寞”长期持续的坚持下去，因为，在我的印象中，写小说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它不同于诗歌，在几分钟内就可能会有一篇优秀而经典的作品出现。

所以，我没有理会我的唐突，那天晚上，在聚会结束大部分人都离去之后，我与温木楼还有另外的几位诗人，另开一台，继续把酒言欢。我已经记不清那晚喝了多少酒，但对于温木楼，这个幽默风趣的人，却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特别是他出其不意的言语，就如同他这个人一样，突然间闯来，却让你无可抗拒地去接受他。这是一个出生于广东普宁山路弯弯的乡村的人，从十五岁开始点燃文学之梦，凭借着自己的努力，一路向生活、向困难发出冷嗤的笑声：他虽没有炫世的物质财富，却有永远如此挺直的精神的头颅！来深圳建设二十年，他用自己的脚步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将生活安顿下来，将家安下来；他更用自己的双手，谱写了一篇属于自己的乐章，他的文字作品常付诸于《人民文学》《作品》《佛山文艺》《南方文学》《南方日报》等省级或国家级刊物上，并于2008年获得了由人民文学举办的征文大奖。

是的，诗人是寂寞的，是需要在孤独中完成自己的这种孕育与蜕变的。在接受《打工文学》周刊记者采访时，温木楼曾坦诚地说，写作在他的日常生活里，是一种负担。他的“日常生活”，无疑就是黑暗，就是孤独，就是他使自己蜕变的环境。“靠近灯光，靠近希望/他用粗糙的手抚摸一双儿女的脸”（《思念》），温木楼热情热溢却又饱含深情地向我们描述了生活的琐碎与温暖的一面，这是父母对子女的情愫。然而，他的诗歌并非是现实生活的一些现象的记录，而是一种带着令人深思的社会责任感的宣讲，一种就生活中的各种新情况的发言。例如，在这首《思念》里，当你读到“他从老家不断捎来的照片里/发现女儿忧伤的秘密/上学的路上，失去一条左手的女儿/为什么总要伸出右手搀扶着年老的奶奶/为什么女儿固执地每次要把空荡的左袖口/扣得整整齐齐”你是不是也会同我一样，热泪盈眶？是不是也为这位地震后坚强的女孩致以崇高的敬意？温木楼就是这样，用自己朴实的笔触为我们勾勒了一个感动的画面，更以自己独特的方式，告诉我们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这真理对于灾区的同胞来说，是一种慰藉，更是一种奋发向上的激励：“告别了灾难，还有不能告别的生活”。

一名优秀的诗人，不仅对文字有着十分敏锐的感觉，对现实中的事情，更是十分关注，这也就是我们常说的，优秀的诗人（作家）与现实往往是息息相关的。这一点，在温木楼的诗歌中，处处可见。5•12汶川地震以来，他用了大量的笔墨表达了自己的哀思及对灾区人民的祝愿，如《伸出你的手，伸出我的手》、《思念》、《为你写下的诗篇》、《春风，从我们跳动的心生起》等，而其中的《夜雨寄北》更是得到了广大诗人的好评，作者用古典的意境描写了地震对一对新婚之人的灾难性的毁灭，作者用自己的感观，把这种情描画得细腻入致，铭骨刻心，尤其是结尾“酒饭不思/却话巴山夜雨时/雨后日已短/巴山蜀水/难销永夜不思君”，寥寥数语，把新人的思念刻画得如此细腻，让人不胜嘘叹。

温木楼把自己根置于现实的土地上，携带着生活的积累及对文字的经验去写诗、去蜕变。“我把他带到一间卖成衣的档口/他却用脆弱的手指在地上写字：/要看书，不要衣裳！”（《和一个孩子在书城》）。这首诗，是他在重新召唤人间常存的父子之情，其诗句背后的意蕴、感情和思想不能不使人身心为之感撼。一个原本温暖的家庭，因突如其来的灾难，家破人亡，最亲爱的的爸爸妈妈都离自己远去，而这些孩子，瞬间变为了孤儿，要依靠自己稚嫩的双肩开始担起生活的重负。幸运的是，许多人都伸出了温暖的援助之手，用自己的能力去帮助这些生活无依的孩童。这是对温暖的召唤，更是对人性的召唤。“三十年前的那个春天/循着一个方向的指引/一个远方的人从远方来了/他到深圳来，他到宝安来/寻找他心中的那条路/他曾经站在一条叫做深南大道的路边/站在一棵春风吹拂的绿树下”（《有一个地方叫宝安》）。迸射出的精神火光，催人落泪又激人奋进。温木楼的诗作在努力地反映着时代精神的同时，没有忘记对地方特色的追求。那份土膏气，那种市井风情，令人陶醉。他以自己独特的声音和色调去表现生活，他用自己执著的追求构造了一个属于他自己的王国。

如果说现实生活对诗人来说，是黑色的孤独，那么温木楼的孤独则是光明的，是令人温暖的。正如本文的标题所写，夜莺的歌唱不仅仅是在黑暗中，温木楼就在清晨发出了自己的歌唱。与许多诗人的作品不同，他的诗歌里少了几许的失落与感叹，在他的诗歌里，你读到的更多的是对生命的向往、对美好的颂歌及对灵魂的追求。在他的诗歌《祝福祖国》、《北京欢迎你》、《深圳，请握紧我们青春的双手》、《有一个地方叫宝安》《南岭之春》等作品里，处处可见其作品思想与情感的流露，而这种情感大多运用迷人的意象群、单向宣叙调，使整个作品气势苍茫，使读者激情万丈，让人为之紧迫和兴奋。

温木楼的这部诗集共选录了他的诗歌82首，时间跨度从1987年至2009年共逾二十余年。在这些作品里，它真实的见证与记录了作者的生活与经历，更大部分真实地反映了一个诗人对深圳城市发展变迁的独特思考和艺术的触感。然而，纵观整部诗集下来，感觉作者在写作模式上基本上都是一种方式：单向宣叙。这也是大多数人喜欢使用的诗歌写法，然而，笔者认为，同样的一种手法，在整部诗集里，很容易使读者产生疲劳的感觉，也不利于诗人自身的成长。因此，温木楼先生若能放弃以往的写作经验，以一种独特的视角介入到现实生活中来的话，他的诗歌写作将会取得更大的进步，在这一点上，笔者推荐国外诗人里尔克及洛尔迦的诗歌，建议写诗的朋友们都可以找来阅读一下。但同时，我们也坚信，对于一位坚持耕耘近三十载的作者来说，他绝对会继续以聪慧的灵感勤实地创作，不断地取得新的成果。我们绝对的相信，也绝对真诚地期待着！

2009-07-04

于深圳•流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