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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越(2009-01-01 16:23:05)

第一折  扶桑女子

 

江南。

 

初秋刚过,微风渐凉。

 

夜色已浓。

 

这时候,蒋折意穿行在一片枸树林中,步伐不急不缓山风阵阵地吹打残叶,薄雾蔓延在林中,地上的树影摆来摆去,像是魑魅魍魉一样,发出阴阴的缥缈细声来。

 

蒋折意灵敏地嗅觉到周围的气氛不对,仿佛觉得身边的花草树木都在低诉着什么,要用它们那种特别的表达方式来提示自己,接下来会有事情发生。

 

影影绰绰的枸树林中,突然响起了一阵如泣如诉的萧声,听之令人产生诡秘悱恻感。

 

蒋折意环顾一下四周的环境,心里暗道:奇怪!夜幕降临,在这荒山野岭中,还有谁有雅兴吹萧?况且,这种萧乐在中原是很少听到过,倒像是来自遥远的异域情调。

 

蒋折意马上提高警惕,放慢脚步停了下来,眼睛一闪一闪的打量着前方茂密的树林,竖起耳朵仔细地倾听枸树林中的动静。

 

忽然间,枸树林中白光一闪,一股凛冽的杀气袭向蒋折意的后背,速度快得惊人。

 

蒋折意感觉到背后传来细微的风声时,身子早就矫捷地凌空跃起,随即转身一翻,同时拔出随身携带的长剑招架。一刹那,两件兵器闪电般交接在一起,猛烈地撞击出耀眼的火花。

 

蒋折意借着微弱的光,可以看见对方使的是一把长刀。

 

一击不中,偷袭之人左手一扬,一道劲力裹挟着数枚暗器迅速朝蒋折意面门打去,奇势快如闪电。

 

蒋折意眼疾手快,长剑向前斜挑几下,剑气激荡,快速打落了那几枚闪闪发着青光的暗器。很明显,这暗器淬过剧毒。

 

黑衣人发出暗器之后,身体疾退数步,保持与蒋折意的距离。

 

行走江湖经验虽说不多,但是,蒋折意的防范意识还是很强的。在思维和动作配合之间,能够及时避开杀着,由此可以看出他是一个非常灵活多变的人。

 

借着蒙蒙月色,蒋折意看见偷袭自己之人是一个身材魁梧的黑衣蒙面人,手握长刀,刀身刀柄全是黑色的,绝对没有掺杂一点其它颜色。

蒋折意与对方交手一瞬间,感到对方内力深厚,招式诡异,所学武功是阴柔一路,一合即分,武功要旨不在硬拼。

 

枸树林中,萧声依然不停地响起,悱恻之意难以言表。蒋折意运起内力听到枸树林中还有细微的呼吸声,知道自己今次的对手远不止这黑衣人一个,想必对方还有其它后盾在树林中暗处悄悄埋伏着。

 

此时,黑衣人静立不动,但是并不收起黑色长刀,口中却喃喃地道:“楚公子,我家陪行者一青麻衣在这里久等你多时咯。”

 

蒋折意手持长剑,目不转睛地盯着黑衣人问道:“敢问阁下尊性大名,为何偷袭在下?施展这般卑劣手段,岂非是君子所为?”

 

蒙面黑衣人没有回答蒋折意的问话,因为,此时有十几个同样身穿黑衣的黑衣人,正从枸树林中暗处向蒋折意包围过来,手上握着的都是长刀,颜色为黑白色,刀光寒气逼人,与先前那黑衣人的黑色长刀截然不同。

 

蒋折意冷静地握着手中的剑,严阵以待。作为清越门年轻一代的弟子,他是要接受邪恶的挑战的,况且人生也只有前进,没有后退。

 

蒋折意眼睛朝着远处响起萧声的那片枸树林看了看,隐隐约约中看到有几条雪白的身影,瑟瑟地移动着,挪移忙忙碌碌干着什么,似乎是极有意义的事情触及了他们那独特的灵觉,令他们兴奋之极。

 

随着杀气越来越浓,蒋折意顾不上那么多,立即收敛心神,耳听八方,催动内力聚在握剑的手上,迎接即将要开始展开的撕杀。

 

那个偷袭蒋折意的蒙面黑色人像是带头的,他向其余的十几名蒙面黑衣人打了个进攻手势。一瞬间,十几把黑白长刀,风驰电掣地挥向蒋折意所站的方位,一片严密的刀网刹那笼罩着他。

 

蒋折意身子挺立,横剑当胸,眼观六路。他等到那纷然淆杂的刀光就快裹着自己身体的时候,突然手腕将剑柄一转,长剑瞬间划出一道弧光,在黑暗中令人侧目。

 

夜,被染上一片薄薄的血雾,闻之令人呕吐。

 

鲜血染红了几丈内的枸树树身,看着地上躺着数十具尸体,蒋折意心里微微叹息一声,杀人并非他本意。正想平心静气地喘息一下的他,此时眼角中却突然映入了一缕不易察觉的刀光。一把杀气凛冽的黑色长刀,快如电光火石般朝着蒋折意的头顶劈下,来势汹汹。

 

蒋折意定睛注视着那把刀,在雷霆万钧之势下,已是避无可避,危急间双手紧握剑柄把剑一横,硬挡了这要命的一刀快斩。

 

血,又从人的身上流出了。

蒋折意疲倦地蹲在地下,手碗传来一阵麻痹感,这一招使得实在不易。

 

扫了几眼地上的尸体,蒋折意慢慢站了起身,他提剑向萧声响起的地方走去。只见不远一棵长着茂密簇叶的大枸树旁边,停放着一顶装饰华丽的夜香檀木桥,古典幽雅。桥旁还有几个白衣女子神情安然,双手垂直,俯首静谧地站立着。

 

蒋折意在刚才的打斗中,身上已经中了好几处刀伤。虽未伤及筋骨,但现在伤口中乃流出丝丝血红,并且伤口中还不断地传来阵阵酸痛,他咬咬牙强忍着。

 

萧声忽然停竭,那女子转过身子,面对着蒋折意。

 

蒋折意看那女子生得一张瓜子脸,细细柳眉,双瞳剪水,樱桃小嘴,身穿浅绿色的百裥裙,手握白玉萧。虽然夜色深沉,但是也没能盖过这女子的婀娜风姿。

 

蒋折意仰首正视那女子,双手一揖,道:“姑娘的雅兴真高啊,你看天上的月亮,听到都变成一首弯弯的小船啦。在下不得不佩服姑娘的萧技,听之宛转悠扬,实似天籁之音。”

 

“客气话就免了吧!” 女子轻启朱唇,言语显得有点生硬,稍微停顿一下,接着又道:“呵,剑神雍展风调教的徒弟当真不俗啊,当年我家主人就是荣幸地败在他那‘剪柳剑法’下,从此不再踏入中原,归隐仙山的。如今我的手下又折损了十几名啊,说来惭愧。”

 

“依在下看,姑娘就是陪行者一青麻衣吧?来自扶桑?我们素昧谋面,不知何来恩怨,你们却要拔刀伤人呢?”

 

至于女子口中所讲师父击败她主人的事情,在印象中,蒋折意倒没有听师父和他提起过,这可能是师父多年前的一件隐情吧!他知道,师父想说的事情自然会说,不想说的的事情,就自然不会说。

 

一青麻衣用一双晶莹的大眼珠打量蒋折意,嘴角乏起一丝笑意,道:“我家新生代主人,现在已踏足中原,来意就是完成老主人那未完的心愿。”

 

蒋折意想起师父深藏若虚的性格,知道是不会主动找人挑衅的。那当年事情的发生唯一的可能就是一青麻衣的主人找师父挑战而已。

 

心里斟酌了一下,蒋折意无奈地苦笑一下,道:“依在下看,你家主人今次来到中土,未必全是为找我师父,看你们今晚所做的事情就显得很诡异,找我师父挑战也不至于无缘无故的偷袭在下吧?”

 

听了蒋折意的话,一青麻衣的眼睛中闪过一丝令人难易察觉的寒光。她心里知道,主人此次踏足中原的重要任务,找雍展风比较武技是次要,而终极目标却是称霸中原。但是在这件事情上,主人吩咐过要保守严密,不能外泄出去的。

 

一青麻衣抬首望了望夜空中弯弯的月亮,嘴角那笑意更浓,道:“我家主人习武成痴,此次来中原,若不能与公子尊师比较武技的话,我想他一定会很遗憾的。”

 

蒋折意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你家主人真是一个寂寞高手啊,不远万里来到中原,是要寻找自身的武学突破?还是要征服天下武林高手?”

 

一青麻衣心里知道蒋折意的暗讽,脸上即不生气,道:“蒋公子见笑了,主人是诚心来会一会你师父的。”

 

蒋折意冷哼一声,心中不削:“说是侵略者更准确。”

 

一青麻衣也不生气,玩抚着手中的白玉萧,神色自若,道:“蒋公子,不妨告诉你,那些蒙面黑人的刀上都淬过毒的,毒的名字叫:甮霜散。这毒独步天下,若没有我家主人的独门解药,你只怕还有一个月的命活。”

 

蒋折意神色微微黯然,心想:一青麻衣也没必要恐吓自己。这些人居心叵测,这么做定是另有所图。

 

一青麻衣见他沉默不语,随即口气稍为缓和,道:“蒋公子放心,只要你禀报尊师,在一月之内赶赴福建清源山‘武极轩’,与我家主人一聚,到时候主人自然会给公子解药,绝不食言。”

 

蒋折意听之,脸上露出毫不在乎的神色,哈哈一笑,豪气顿生,道:“姑娘,恕在下说句实话。恩师闭关修炼,不见外客,更别说切磋武功,与人一争长短了。至于身上的毒么,在下自有分寸,姑娘就不必操心了。”

 

一青麻衣听了他的话,神情微微一怔,似有点惊讶,旋即又嘴含笑意,道:“蒋公子,你现在受了伤,而且武功也不如我。我要想杀你,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举首投足间就可以了结你的性命。但是,我家主人意不在你,而是你的尊师。至于你该怎么做,我给你看一样物事之后,再作答复吧!”

 

蒋折意看见一青麻衣从中怀中取出了一个雕刻着古典花纹的锦盒,巴掌大小,玲珑别致。她吩咐一个侍女,上前把那锦盒给他看。

 

蒋折意心里诧异,感觉这锦盒非常眼熟,貌似像是熟悉之物。

 

“蒋公子不妨打开盒子,一看究竟。” 一青麻衣眼睛盯着蒋折意的脸,嘴角微扬地道。

 

蒋折意定睛凝望了一青麻衣一阵间,只见她双眼清澈明亮,倒不像耍诈的样子。他心里想:倒要看看是什么物事。他用手轻轻打开锦盒,在一丝缝隙中,只见一道幽幽的白光,从盒子中射了出来,柔和的光并不刺眼,倒是令人看着舒服。

 

一青麻衣看着蒋折意完全把盒子打开的时候,就看见他神情显得迷惘和讶然,这点她早已料到。

 

“这珠子叫白影珠,乃是一件无价之宝,传说一经服用它,就能把丧失内力的人的内力恢复原初。由此可见,这珠极其珍贵。但是,我想二姑娘荆青丝在蒋公子心中才是无价的吧?” 一青麻衣脸露深意地道。

 

蒋折意目光怔怔看着盒子中的白影珠,想起了紫荆山庄的二姑娘,那个令他印象深刻的荆青丝。白影珠就是他送给她的礼物,他爱她。

 

“我家主人在‘武极轩’陪着她,只要蒋公子和尊师在一个月之内,移驾‘武极轩’一聚,到时候你会看到她的。时候不早,我该说的说了,该做的做了,夜色渐深,望公子多多保重,咱们后会有期。” 一青麻衣说完,身子微微向蒋折意一鞠,神色淡然地转身踏上了夜香檀木桥。

 

蒋折意心里百感交杂,眼前看到的尽是荆青丝的容颜,然后由清晰转为一片迷糊。一阵阵晕眩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头重脚轻就差点没栽倒。

 

枸树林恢复静寂,月光幽幽,夜色深沉。

远处那夜香檀木桥已经渐渐地消失在林中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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