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札记_残絮花

兴许是目的地的关系，这次的旅行，脚步放慢许多。我可以用大半个午后坐在丽江望古楼旁的咖啡馆里远眺成片的瓦砾屋檐，品着酸甜特制的海棠果茶，发发呆；或是找一本不艰涩的书籍阅读几章；或是与友人们下几局久违的跳棋。四季如春的城市里微凉的晚风拂面，藤木椅子上刻着满脸灵气的花猫的图腾。这片慵懒与静止的空气，凝固的不仅是我的目光，我的思想，我的血液。如果这些都是布尔乔亚的妖术，那我仍旧义无反顾地期望他能随着邮车带回上海，带回这个玲珑却仓促的地方。

晚上享用了一顿全鱼宴，随即便钻入一家沿河的小酒馆。我点了一杯传统的长岛冰茶，午间那一瓶雕梅酒的酸劲还在胃里迂回，起先我多么一本正经地宣示此次出游滴酒不沾，最终还是挡不住当地特产的香醇诱惑。酒馆是全木质的，花哨的标语到处可见，我挑了一个靠窗的位子，脚下便是蜿蜒的细窄河道。这里可以看到一切合适或不合适的摆设，矛盾的或相融的：用微波炉仿造的黑白电视机，毛泽东画像，木凳子上刀片刻出的粗糙图形，不知什么年代的中国地图；甚至天花板都像是昨晚囫囵用破墙纸糊上去的，每一带的风格迥异，纸张的质地也不尽相同。但他确是酒吧街一带最旺的场子。8点不到，就已座无虚席；10点过后，待我们踏出酒馆，四方街的游客竟丝毫没有比傍晚时分减少的态势，相反，却是更加聚集与人潮涌动。说丽江这里的经济全然被旅游业带动，一点也不为过。她的夜生活甚至比上海还要热闹，还要“全民参与”。原因在于她不需要你有曼妙的舞姿姣好的容貌，她对年龄也没有要求。这里的酒吧接待的多是五湖四海的游人，因为环绕在场馆四周的便是古镇天然的秀美景致。简言之，[泡的不是吧，是风情。]

去大理那天，时间没有允许我们作过多的停留。由于古街与丽江的相似性，又因为它的面积不及丽江的百分之一，我们只是走马观花地穿过南北的古城墙。如今留在脑海里却是几个似乎不那么具有地域性的细节：古镇里有一个用羊皮纸包裹上世纪20年代爵士唱片的老人家，他信誓旦旦地和我说，这些碟你在外面是买不到的；我却为他那本费心思手工制作的曲目分类检索集子，而滋生由衷的感怀与敬意；还有博爱路上那家名为the sweet tooth的甜品店，我们循着网络上的好评慕名来此。老板娘是个聋哑人，看上去并不年轻，右脸有轻微的黄褐斑，但也不见着丝毫粉黛修饰的刻意；亚麻棉系的一身衣裙，素朴而沉静，一如店内柔和的色调与简约的装潢；时常会有几个与她熟识的法国友人途径店面，她们亲切地打着手语。我无意间发现一幅用油彩临摹的[last supper]搁置于北面的墙上。那或许是常客友情的馈赠，或是自己的独家收藏，我不得而知。只记得这样网络人气颇高的小店里并没有与之匹配的嘈杂。事实上，她的慕司蛋糕甜得有些发腻，她的蓝莓奶昔稠得像一块雪糕。只是，你不会为这些去斤斤计较什么。我和朋友们聊聊工作，聊聊男人女人，多余的时间打了几轮80分。落日在四方街尽头垂下，卖扎染布与手工艺品的小商贩们也收敛了白昼时的喧哗。

从楚雄至昆明的大巴上，我翻看着阿多尼斯的诗集。一句[让我成为青年，森林和一首歌曲]印入眼帘：我抬头望了望雨路的苍茫，和窗外大片朦胧的向日葵田，这场景像极了安哲罗普洛斯的长镜头。联想起近期发生的一系列事情，突然就无缘由的湮灭了我满腔的热望。那是一件好事我认为，他时刻提醒着我，不可得意忘形。是的，也许[让我成为青年，森林和一首歌曲]会是我最后的追求。

明年春天我想我还会回来。来丽江，来香格里拉，来女儿国。纳西族人轻快的舞蹈和浑然天成的嗓音留给我太多美好的记忆。这儿的水秀山明，温和清爽的气候，甘醇香甜的茶酒，手工纺织的布料衣裳，玉石翡翠，珍稀药材，植物精油，甚至是家家户户屋檐上脏兮兮的波斯猫，都为旅行的意义平添轻柔的一笔。我眼里的云南，不是一些具象的景致和典型的人情而已；她比这些拥有着更多，却可以用更为简洁的词语概括，那就是，淡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