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几首爱情诗
赵丽华
《当你老了》
当你老了,亲爱的
那时候我也老了
我还能给你什么呢?
如果到现在都没能够给你的话
有相当的一段时间,诗人们探讨的不是“写什么”的问题,而是“怎么写”的问题。比如“爱情”这个话题,古今中外,爱情诗歌车载斗量,到了如今时代,我们要怎么写这个话题?就我自己而言,我的写作面是很宽泛的,纯粹的爱情诗歌少之又少。但爱情又是所有诗人不可回避的一个主题。忘了是谁把爱尔兰诗人叶芝的名篇《当你老了》贴到论坛上,大家写同题诗,我未加思索,草就了如上这首。网络时代的快节奏下,我还需要叶芝那样的铺陈、絮叨和矫情吗?我难道不可以改含蓄为显性,改试探为确凿,改洋洋洒洒为简捷和直接吗?
《朵拉·玛尔》
她平躺着
手就能摸到微凸的乳房
有妊辰纹的洼陷的小腹
又瘦了,她想:“我瘦起来总是从小腹开始”
再往下是耻骨
微凸的,象是一个缓缓的山坡
这里青草啊、泉水啊
都是寂寞的
我可以随时把这首诗的名字由《朵拉·玛尔》而改成别的什么。因为写这首诗时,我脑子里同时出现这三个人:朵拉·玛尔、蒙特、张爱玲。这三个是分别被几个叫做毕加索、康定斯基、胡兰成的人疯狂追求,最后又分别丢在人生中途的女人。这三个又都是艺术感觉不在追求和抛弃他们的男人之下的出类拔萃的作家艺术家。这三个又都是有境界有修为,并一直倔强而孤单地活到老死的女人。朵拉·玛尔自行关闭了她通往新生活的窗口,拒绝了诗人艾吕雅的求爱,老死在精神病院。84岁的蒙特瘦骨嶙峋躺在自己的寓所,她的皮肤像羊皮纸一样透明,里面的兰色血管清晰可辩。张爱玲老到已经没有力气拧毛巾了,她只有用一次性湿纸巾擦拭自己,在她的已经死了十几天才被发现的尸体旁边的地上,堆满了用过的一次性湿纸巾。。。。。。我想为她们三个人写一首诗。我要淡淡地说出她们,描述她们,我平静的、细节的、感性的文字背后,是所有女人的悲怆。。。。。。
《
想着我的爱人》
我在路上走着
想着我的爱人
我坐下来吃饭
想着我的爱人
我睡觉
想着我的爱人
我想我的爱人是世界上最好的爱人
他肯定是最好的爱人
一来他本身就是最好的
二来他对我是最好的
我这么想着想着
就睡着了
当今时代,女人们在爱情中越来越精明和算计了。得失利弊的反复衡量已经使她们无法辩识她正吻着的这个男人究竟是一只普通的青蛙还是那个著名的青蛙王子。这样的形势之下,大部分女诗人们的诗歌也在怀疑、幽怨和愁肠百结中徘徊。我需要有所不同,需要一点傻呵呵,需要知足,需要简单而明确的幸福感,于是《想着我的爱人》出现了。喜欢这首诗歌的诗友们调侃:“你为什么就这么睡着了呢?你怎么可以就这么睡着了呢?你怎么就不升华一下了呢?”恩,我这样懒的人,是懒得再去升华的。是不是可以这样说:能够这样入睡的女人,是幸福的。而能够写出这样诗歌的诗人和喜欢诵读这样诗歌的人们,也应该是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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