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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罗拉多大峡谷之行(2008-03-11 14:11:11)

 

 

美国之旅中最能撼动人心的,科罗拉多大峡谷是其中之一,去过那的人都说,大峡谷才是美国真正的象征。

大峡谷是世界七大奇景之一,位于亚利桑那州西北部的凯巴布高原上,全长347千米,宽6-29千米,深1600米。在一千万年前被今日的科罗拉多河侵蚀冲刷而形成今日的壮丽景观,它的色彩与结构,特别是那一股气势是任何雕刻家和画家也无法模拟的。

 

朋友一家三口游览大峡谷,给我们发来了MAIL,全部大峡谷图片是博主网上摘录自己配地,纯属盗版。文章是美国某大学华裔数学教授真正原创,绝对的正版,欢迎转载。   -------本博主

 

 
 

科罗拉多大峡谷之行

题记

 

二OO四年六月,儿子高中毕业,即将进大学学习。在他离家之前,我们一家三人重访大峡谷,以此祝贺儿子步入成年,并让他知道人生之路将如攀行这峡谷,途中高低不平,需要努力。在大峡谷四天三夜,感受很多。这对我们三人都是一次难忘的心灵之旅。下面的文字记录了我在此行中的一段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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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广袤辽阔的北美大陆,有一条山脉雄踞腹地,莽莽苍苍,纵穿南北,将大陆一分为东西两地。一条大河从山中流出,由东北而来,穿越西南部那一望无际的大漠,浩浩荡荡而去,经加尼福尼亚湾注入大海。

 

 

 

三千八百万年前,两片大陆板块相撞,河流在大漠中受阻于隆起的地壳,引发了大自然中一场水与石、柔与刚的伟大较量。千万年之后,河流最终以其阴柔之坚韧,顽强不息地在荒原大漠上深深地刻下了一道沟壑,而山岩则以其阳刚之不屈,坚不可摧地在浩荡江水边高高筑起了千百丈石崖绝壁。这就是科罗纳多大峡谷,我们这次出行的目的地。那条河便是科罗纳多河,也称红河。

 

大峡谷之奇在它的壮美。蜿蜒西去九百里,其深多在四千尺之上,其宽有三十到六十里之遥。峡谷内,峭壁悬崖层层迭起,紧锁谷底奔腾的红河,险象环接,危机四伏。若是沿着峡谷顶部的边缘而行,则脚边处处是数百尺悬崖倒挂,令人望而生寒。更有一处险地,绝壁飞落三千尺,无遮无拦,惊魂动魄。若是放眼远眺,则满目雄伟的孤峰赤壁拔地而起,就象一幕幕燃烧的天障,扑面而来,灼灼逼人。这峡谷,这天堑,其气势何其恢宏,其形貌何其苍然!

 

在这之前,我们曾经两次到过此地:一次去了峡谷的北岸,另一次来到南岸。但因来去匆匆,都只能在岸边走马观花,与峡谷无缘深交。我喜欢山,在闽北的大山中有过难忘的童年,对山的喜好和眷恋一直流淌在我的血液里。所以自从和峡谷解逅,它就用一只无形的手揪住了我的心,让我多年不能忘怀。每当想起峡谷,一股要走进峡谷亲趟红河的冲动就会强烈地撞击着我。于是,在这一年的初夏,我们启程,第三次回到了梦中的峡谷。

 

在一个清凉的早晨,太阳还没升起,我们背着乾粮、水和野营行装,从谷顶踏上了下山的小路。

 

如果你是第一次来大峡谷,站在峭壁之颠是很难想见在这样的险地竟有通向谷底的道路。后来我们才知道,这些小路原先是下山的动物踏出的,之后才有当地的土人发现了它们。我们选择的是一条比较陡峭但短捷的路径,离谷底大约二十来里路。我们计划在中午之前到达红河边,晚上在谷底宿营,第二天一早上山,争取在中午回到在谷顶的驻地。之所以决定不在当天赶回,是因为有警告说:谷内下午的气温极高,可达四十多度,而且一路缺水,烈日直照,常有在半路不支而垮下的冒险家。

 

下山的是一条两三尺来宽的小路。沙土的路面,高高低低,坎坷不平,人一走过便尘土飞扬。一路上,每隔几百米就有一堆干材堆放在路边,想来是在紧急情况下点着了用烟来报警用的吧?小路一开始贴着石壁而下,然后顺着山脊而去。越往下越接近沙漠气候,温度越高,地貌也在变化。走在其间,峡谷风光尽收眼底。谷内大部份地区极为乾燥,几乎终年不见雨水,所以植物稀少。据说平时谷顶下雨,有百分之八十的雨水在落到谷底之前就在乾燥的空气中蒸发了,所以一路上,遍地是泛红泛黄的焦土和乾裂粗糙的岩层。无比恶劣的生态环境让人感到陌生和狰狞,仿佛行走在另外一个世界里。我竟几次想到旦丁〖神曲〗里的地狱。一路上,最让我感兴趣的是一些生命力极为顽强的沙漠植物。这些植物从没有一点水分的干燥的沙土中冒出,形貌奇异,枝叶古怪。我想像着它们如何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存和繁衍,不禁对生命的顽强肃然起敬。

 

临行前,我带上了本子和笔。本以为在路上会有些感想,可以将它们随时记下。可是上了路才发现,一路上的思维活动极少,更谈不上能去感悟什么深奥的道理。在这满目怆凉的荒野里,我觉得自己回到了一种本原的动物状态。我背负着沉甸甸的行装,喘着粗气,大步向前。浑身的肌肉都在努力地工作,保持自己的平衡和速度。我觉得自己象狼,一边留心足下绊脚的石子,一边本能地警觉着陌生的周围和远方。心中全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闲情雅趣。这是一种求生存的状态,一种体力和自然力对抗的状态。人本来不就是动物吗?

 

四个多小时后,我们从海拔两千零九十一米的顶部下到海拔七百三十米的谷底,垂直落差一千三百六十一米。

 

在红河边的一片山崖上,我们第一次近距离地目睹了这条神秘的大河。红河不红,而是透彻的绿,就象一块巨大的、不带杂质的绿宝石,纯洁高贵,气质傲然,让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据说红河的河水本来一直是泛红的,因为这一带的山石就是这样的颜色,而河水一直夹带着冲刷下来的石沙。后来,在几百公里远的上游,现代人筑起了一条著名的大坝,也拦住了大部份的沙泥,于是河水改变了颜色。河边的岩壁上有一条通向对岸的吊桥,孤伶伶地挂在离水面几丈高的空中,周围几乎没有人迹。我们踏上吊桥,高高地站在河心之上。看着脚下的河水在阳光下静静地流去,看着周围高耸古老的石壁,任呼呼而来的江风吹打着面颊,我想,文明世界现在离我们已经很遥远了,这样的感觉真好。

 

过了河,继续行进两里路,我们来到一片营地。营地在大峡谷边一条和红河垂直的侧谷里。谷中有一条二十几尺宽的小溪从山中涓涓流出。涧水清澈冰凉。水边一线草木茂盛。树荫里蝉鸣千转不绝。树荫下有白尾鹿悠闲信步。此地处处充满了天然的生机,恍若世外桃源,和刚才路上看到景像形成了多么大的反差啊!营地的位置在小溪和侧谷几十尺高的岩壁之间一条狭窄的树林子里,一共有三十几个宿营点。每个宿营点是一块被整平的沙土地,中间摆着一张不锈的大铁桌,可供两到四人使用。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两个结实的铁箱,用来储存食物。据说如果不保护好食物,这里的动物野兽便会前来骚扰。

 

一路下来,觉得有些疲劳。我们挑了靠溪边的一个位置做今晚宿营的根据地,解下包袱,坐在树荫下的桌子旁,一口水一口面包地吃起午饭。我想,刚才的那四个多小时里,我们可是走过了地球用了二十亿年才走完的路啊!这个历程都记录在峡谷峭壁变化的岩层上。一路上,我们看着峡谷的岩层从顶部年轻的石灰岩一直蜕变回谷底的二十亿年前焦老乾巴的“片岩”。想到这,我站起身,走到小峡谷边的一片焦炭般的石壁旁,用手试了试,竟剥下了一块黑褐色的岩片。我把石块放在手中仔细地端详了好一会。我想,它曾经见证过怎样的风雨和变迁?根据地质学的记载,在这个期间内,大峡谷一带曾一度高若喜马拉雅山,又曾多次没入海底(现在的峡谷里还能看到很多海生化石)。二十亿年的时间长河啊!和它相比,我在这个世界上几十载的人生不正如白驹过涧之瞬息吗?

 

过了中午,谷底气温开始上升,营地的温度计指到华氏一百度(摄氏三十七度)。我们背上水,穿出侧谷,返回红河。太阳火辣辣地晒在身上。在河边一片遮荫的灌木丛里我们撂下了包袱,脱去笨大的爬山鞋,赤足踏上了一片金黄色柔软的沙滩,沙子已经烫人。我们踮着脚一路小跑,来到了河边。我将脚投入水中,静静地看着西去的河水。此时温顺的红河就象一位美丽贤淑的仙子。很难想象文章上说的:当她激怒的时候会毫不留情地卷起成吨的巨石,咆哮而去,涤荡一切敢于阻拦她的障碍。我最喜欢河水的颜色。随着河水的由浅到深,水色从清澈透明,到微微泛绿,到通透的水晶般的绿,最后到深不可测的墨绿。水质很清,没有泥沙。河边竖着个警告牌,说是这个河段的潜流危险,禁止游泳。可我心痒痒的还是想在河边试试,于是走到了没膝的深处。站了一会却发现,这河水出人意料地冰凉刺骨,实在无法久留。我只好打消了下水的念头。于是换了一种方式。我脱下身上的汗衫,打着光背把衣服浸泡到河水里,再拎出来,带着水马上穿回身子。那冰凉的湿衣服带着刺骨的河水贴着被晒得发烫的皮肤,十分刺激。我不禁大叫起来。声音在河谷里回荡,那个时刻的我们真象孩子了。

 

在下午的其他时间里,我们游走了周围的几个地方,而目光总是不自觉地滞留在路边的那些古老的岩壁上,心中继续充满着对时间长河的无限遐想。到了傍晚,我们回到营地。我觉得两腿乏惫,便坐在溪水中的一块大鹅卵石上休息,用凉凉的溪水洗了一把脸,擦了擦身子,然后开始准备过夜的东西。我们打开一张淡蓝色的塑料布,平铺在一处没有石子的土地上,再在四角压上几块大石头。这就是我们今晚的床了。准备完毕,我们打开桌上的铁箱子,从里面拿出了面包和一个午餐肉罐头,开始吃晚饭。经过一天的消耗,觉得很饿,狼吞虎咽地几下就把晚餐的那份东西消灭了。在我们吃东西的时候,不时有几只胖乎乎的松鼠爬到跟前,毫不怯生地仰着头,瞪着圆圆的大眼睛看着我们,希望得到一些施舍。奇怪的是营地里竟没有一只蚊子。

 

吃完了东西,我在“床”上躺下,听着山涧里的风声和溪水的孱孱,仰望着焦炭一般的山崖和一条狭窄透蓝的天空。我想到了一个词:“风餐露宿”,说的不正是现在这情形吗?太阳已经西去,小峡谷的一半笼罩在阴影中。只有溪水和水边挺拔青翠的水草仍然浸泡在夕照里。又看到一只年幼的鹿子悠悠而来,在水边吃草喝水。它离我们只有几步之遥,从容不迫。我侧躺着,静静地看着它,看着洒落在它身上的夕阳的余辉,什么都没有想。我觉得自己已经被融化到自然中了。过了一会我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等我睁开眼睛,暮色已降临,夜宿营地的人们大都返回了。不时有手电光在暮色中晃动。周围多了些人的气息。还可以看到边上竖起的一些五颜六色的小帐篷。不过没有人大声喧哗,大家都是压着嗓子在说话,也许是在表达对这样一种自然环境的敬意吧?来营地的这些人大多都是在三个月前就预定好了铺位的,因为每天下山谷的人数都受到管理单位的严格控制,所以谷底基本保持了最原始的本色。我们那天能够下来,纯粹是因为运气好。

 

接着我们去参加了营地的一个“篝火”活动。几十个人围坐在一盏马灯下,听着一位峡谷工作者讲述峡谷的故事。这大峡谷和祖国的很多名山大川不同。在这里没有古人留下的任何文化遗迹,让人觉得你是这个地球上最早来到此地的几个人之一。你看到的是一种自然的最朴实的原态。所以当我听说大约一百年前就有人在这留宿并筑路的时候,心里竟不觉有些失落和遗憾。那天是农历十四,快到满月的日子了。我坐在石头上,一边听那人说话,一边望着头顶那片黑乎乎的山崖。无意间,一轮明月从崖顶探出。先只是一个光点,慢慢地,月光把整个营地照得通明。附近的溪水也泛起了闪耀的鳞光。

 

活动结束了以后,我们回到自己的驻地,脱了鞋袜,和衣仰天而卧。已是夜深人静,可我还没有睡意。银白色的月光照耀着大地和树林。因为周围没有人造光源,这月光倒让人觉得有些刺眼。我望着夜空,看着天上闪烁的孤星。最显眼的是那七颗北斗星了,在那么亮的月光下也不退色,自信依然。小的时候在大山里,村子晚上没有电,我就常常走到外面,对照着《十万个为什么》辨认夜空的星座和星系。可是到了现在,我除了北斗星座,其他的就都不认识了。

 

山里的夜开始凉了。我两膝的侧骨也疼起来。只要躺着不动,过一会儿膝盖就变得僵硬。等我再想转身时便会感到钻心的疼。下山果然伤筋骨。我开始有些担心。如果明天还是这样,我怎么能上山呢?这里离外面的世界是那么遥远。看来文明对人类的生活还是很重要的,虽然以前我一直坚持认为,人类将最终要被自己创造的文明毁灭。在疼痛中,我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冰冷的夜几次把我冻醒。我们没有带够衣服,也没带被子。只好再穿回袜子,然后用铺在地上的塑料布把自己裹起来,象虾米一样卷在那。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月亮已经落下了山崖,峡谷里一片漆黑。在头顶,我看到了有生以来见到过的最美丽的星空。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星星!那大的象珍珠,小的象银沙,再小的则相聚如雾,泛着淡淡的银光,如梦如幻,洒满了整个夜空。我睁大眼睛惊奇地望着。早就梦想着能夜宿在大峡谷灿烂的星空下,现在梦想居然变成了现实,多么奇妙啊!望着星空,我忘记了双腿的疼痛和腰板的僵硬,庆幸此生能这般地体验自然和宇宙。

 

溪水流淌的哗哗声彻夜不绝于耳。

 

第二天凌晨五点,我们离开了营地,依依不舍地告别了红河和两岸的内谷,从另外一条山路踏上了归程。近三十里的山路花了六个多小时。我们在中午按预定时间顺利地回到了谷顶的驻地,凯旋而归。在谷顶我自豪地对一些无法下山的游人们讲述了我们下山的见闻。我鼓励他们有机会一定要去走一走。

 

 

再次站在峭壁之颠,面对着沉默壮丽的峡谷,一股对大自然的敬畏油然生起。我真切地感到了自我之渺小,人之渺小,人生之短暂,人类历史之短暂。在它面前,我感到豁达开阔,人生的烦恼和琐碎如烟云散尽,而自己则整个地溶入到自然之中,就象一个迷失的婴儿回到母亲的怀抱,那是有一种找到了归属的感觉,我是属于大自然的。一位在生活上几经坎坷的人曾说过,他在生活最艰难的时刻独自来过此地。当他一眼看到峡谷时,不禁伫立凝望,怆然垂泪。我不知他想到了什么。是获得了一种归宿感?还是得到了什么心灵的启示?但是我知道,雄伟壮丽的大峡谷曾经震撼过许许多多慕名而来的灵魂!

 

 

      (远在国外读书的儿子本月初与同学一块儿游览大峡谷发回来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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