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南泉山(2008-07-21 10:51:48)
每次到黎平,有两个地方你是必须要去走走的:一是翘街,一是南泉山。
翘街,因其两头高,中间低,状如扁担而得名,当地人亦称为扁担街,很是形象。这里是黎平县古建筑保存最为完好的地方,因此游人凡到黎平来者,必会到翘街看一看。一来可以从中领略黎平久远厚重的历史,二来趁机参观当年红军长征经过此地时的艰辛和生死攸关的党内斗争——黎平会议会址就坐落在翘街的古建筑群之中。你可以走进那些幽深的小巷,在充满花香和古朴气息的农家小院中听到神鱼井的神奇传说;你可以走进极具侗家特色的小店,挑选自己中意的侗族饰品;你还可以走进两湖会馆,去亲眼目睹出土于黎平侗乡的已有数千年历史的阴沉木……
但你最想去的,还是南泉山。
南泉山位于黎平县城德凤镇南郊,《黎平府志》载:“南泉山叠嶂丛林,明建三寺于山,游人络绎不绝,为最名胜。”又因“有泉出大殿(南泉山寺)左侧”,故名南泉山。
出了县城往南,远远的看见一片葱茏的林木,山脚下矗立着一座巍峨的鼓楼,你就知道,那就是南泉山了。于是你兴奋的加紧步伐,朝圣一般向着你心仪已久的黎平胜景走去。一路上你都会遇到络绎不绝的人,有七旬老叟,也有稚嫩孩童,手里提着各种盛水的器物,他们可不是来旅游的,他们是当地的居民,每天来南泉山取水。一者可以获取甘甜如醴的山泉水,二来可以达到锻炼的目的,真可谓一举两得。
这时候正是初夏时节,林木正在潜滋暗长,鸟儿快活地翱翔于蓝天之下,处处都显得生机勃勃。你的心情也随之愉悦起来,不几步就赶到山脚下了,你当然无心再去观赏鼓楼——此处的鼓楼更像一个装饰品,孤零零的站立在这里,仿佛是一个守护山门的卫士。你注意到的是山脚下的那几丘水田,此时正是水稻生长的时候,它们虽然看上去也是绿油油的,一行行插的是那么整齐,不过比别处的要稀疏得多,你很快就知道其中的原因了,水稻们喝的是山中流下的清冽的山泉,大约是水温太低,适应不了;倒是田中的各种杂草长得很茂盛。当年隐士陶潜在南山下种豆,曾有“草盛豆苗稀”的感慨,此处的水稻可也算得上是“草盛稻苗稀”了。
微风送来草木的暗香,你惬意的深呼吸了几下这种使人心旷神怡的味道,抬头仰望了一下眼前各种参天的巨树,准备拾级而上,往山道走去,却先看见了立于山道旁的几块石碑。长期的风化和岁月的洗礼,碑文已模糊难辨,依稀认得是修建南泉山寺捐资者的功德碑和一些风俗礼仪介绍的文字。石碑边是个简陋的土地庙,说它是庙,实在是抬举它了,它不过是那些祈安求福的人们建造的二三尺高的砖砌“小屋”,但这完全不能阻挡人们的虔诚,它那小小的供奉台上,早已堆满了祭祀的各种瓜果,而祭祀的香火早把小小的土地庙熏黑了。连近旁的几株巨大的杉木也未能幸免,根部早被贴满了红色的纸条,什么易养成人的,什么驱病去邪的,什么未孕求子的……日晒雨淋的,有的早已泛白,并且显出随时被吹掉的样子。
山道原是用鹅卵石铺就,几百年来走的人太多,被踩踏的面目全非,坑坑洼洼,当地政府便改用青石板再次铺设,走起来当然方便多了,却少了原有的那种古朴的感觉。山道两侧林立着不少名贵的树,它们四季常青,而今正值初夏,更是显得精神焕发。那舒展的白玉兰、秀颀的枫香、傲岸的松柏、挺拔的木杉、繁茂的樟树……无不向人们炫耀着它们作为南泉山的一份子而具有的那种骄傲和满足。
通山小径的两旁,一边有一株枫香树,枝杈交错,形同一对情侣在窃窃私语,令人称奇的是这两株枫香还具有雄雌特征,当地人便给他们起了一个很形象的名字:相思树。新修的石板山道两旁,设计者因地制宜,在拐弯处增设了不少可供行人小憩的石椅石凳。大约是此地有相思树的缘故,不少的年青的情侣便到这里来谈情说爱,企望能够获得甜蜜的爱情。
这里的树木实在是太多了,参天古木相互交织成一个天然的屏障,偶有几束阳光穿透繁密枝叶的间隙,洒落在地面,形成斑驳的星星点点。温润潮湿的气候最适宜兰花生长,如果你有闲心和精力,攀着草木走进山中去找寻,便可以在不显眼的树丛里觅到旺盛健康的兰花,你会惊叹:在没有人施肥,人迹罕至的角落里它居然能奇迹般的伸展枝叶,与葱郁的树木竞争养分,纤尘不染,鲜亮欲滴,在幽淡恬雅中自强自立。兰花在早春时由叶丛间抽出生花葶,每葶顶开一朵花,花淡黄绿色。假若你的运气好,初夏这个时候也是有机会欣赏到兰花的淡淡香味的。可惜现实生活中浮躁的人太多,物质条件的优越反而让许多人失去了融入这美妙的自然去欣赏兰花的机会了。他们能看到的只是兰花的外形,却很少能嗅到隐藏着的兰花的淡淡幽香。由是观之,很少有人能回观自我、品味自己心灵的兰香,大部分人在浑浑噩噩中虚度了一辈子,到死都没有体会到隐藏于自己心灵深处极其幽微但却极其清澈的芳香。
繁茂的树林似乎把所有的声息都吸收殆尽了,也可能是行人不敢高声喧哗,生怕惊醒了南泉山中的那些生灵。偶尔有一两只小松鼠跃过沉寂的林子,或是枝头的那些不知名的鸟儿传出几声鸣啭,多了一点生气,一份活力。让每一位路经这里的游客感觉很塌实,很宁静,所有的不快和世俗的烦恼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山回路转之中忽然现出一个凉亭,你正要歇歇脚,于是准备进去休息,不经意抬头穿过层层密林想仰望一下明净的天幕时,却看到了亭子的名字:点蛟亭。你当然惊异于这亭子为何会取如此一个名字,经过与路经此处的当地人打听,你了解到了它的一段传奇的来历。黎平县一个叫何腾蛟的明朝抗清英雄,少年时期经常来南泉山寺求学念书,一日路经这里时被一条大蛇挡住了去路,于是随手拿起毛笔把墨汁洒在大蛇身上,口中念到:一点一千年,十点万万年。永世不翻身,常年土内眠。那条大蛇就钻到泥土里再也没有出现过。人们后来修建了这座凉亭来纪念这件事,亭子遂名“点蛟亭”。
在点蛟亭的旁边就是著名的“南泉山八景”之一的“石龙吐水”。僧语峰把八景巧妙的写在每句诗的前头四字:“古松怒立接天齐,曲径盘旋手卓藜,双井霭雾山色好,一龙吐水梵音低。林岚倦雨光含铀,苑桂飘风香满堤,楼阁空中千里目,夕阳倒影射窗西。”你无心把眼前的景物和这“南泉山八景”对号入座,却暗暗惊叹这水井设计者的的巧夺天工。一个精雕细琢的青石龙头被镶嵌在石壁上,一股清冽的山泉顺势从石龙的嘴里吐出,绵延的群山则是那隐没的龙尾。从山下赶来取水的人们正拿着各种器物盛水,有矿泉水瓶,有水壶,有的则干脆用水桶。你当然要去品尝一下这泉水,据说“喝上三口七日不渴”呢。
喝罢沁人心脾的山泉,你又与来取水的当地老人闲聊起来。他们津津有味的告诉你,每逢农历六月十九(观音寿辰)山脚到山顶灯火通明的景象,信奉佛教的侗家人就像潮水一样涌向寺庙,赶在十二点前抢到挂在观音头上的红布以保平安吉祥,幸福安康。言语之中还替你遗憾来的不是时候。
你继续顺着青石板铺就的山道往前走,脚下的青石板不知不觉之中变成了鹅卵石,这些鹅卵石排列整齐,宽五六尺,有的围成铜币的模样。黎平县城是没有什么大河的,当年这些鹅卵石山道的铺设者必定花费了不少的心力。你一边欣赏脚下这些精致的鹅卵石山道,一边在心里暗想,南泉山寺到了。
南泉山寺,“明初经始,旋毁于兵。万历三十四年(1606年),黎靖参将李思忠倡捐重建。……嘉庆元年(1796年)重修。”南泉山寺是具有明清两代风格的建筑群,既有明代的端庄持重,也不失清代的玲珑秀丽。寺有三殿,依山取势建于山腰,建筑层层向上。第一层为大佛殿;第二层为灵宫殿;第三层为宝顶庵正殿。大佛殿含有夕佳阁;灵宫殿含有天香阁;另有翠微亭,已毁。南泉亭为清光绪三年(1877年)知府袁开第创建,十七年(1891年)知府俞渭,知县赵一鹤筹款重修。大佛殿山门为砖砌,呈八字形。门上有行书匾额“雅若祗园”,门侧有阴刻楷书对联一副:“马足车尘,世路不知何处尽;山花涧月,禅心应自此中生。”蕴涵着不少的人生哲理。
灵宫殿中的天香阁,春日鸟语花香,夏日绿树成荫,秋日桂蕊飘香,冬日松涛阵阵,是个读书的绝佳所在。前文提及的何腾蛟每每到此,渴饮甘泉,饥餐粗食,早晚攻读,专心致志,曾留下“蘸墨吃粽”的佳话。一年端午节,家人送粽子上山,何腾蛟正低头看书。家人为不打搅他,把粽子剥好,与红糖一道搁在书案上就出去了。一会家人回来,见何腾蛟一边看书,一边吃粽,满嘴乌黑,再看书案上红糖一点都没动,砚台中的墨汁却一干二静,便笑道:“相公,蘸墨吃粽,味道如何?”何腾蛟闻听,翻然醒悟,见书案上的糖和砚台,哈哈大笑……
由此你想到,一个地方要想吸引游人的到来,除了要有优美的自然景色而外,浓烈的文化气息和悠久的人文景观也是必不可少的。不然,看到的不过是一副空的躯壳,毫无血肉。你想想看,谁愿意到一个仅有躯壳而没有血肉的地方去走呢。
但你很不幸,在你兴致勃勃的正准备跨进南泉山寺中朝拜一下并且瞻仰一番的时候,里面传出的是噼哩哗啦的搓洗麻将的声音。你赶忙逃将出来,回望了一眼当年何腾蛟曾留下“蘸墨吃粽”的佳话的南泉山寺,兴致全无,颓丧着漫步走下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