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个人资料
唐晋
唐晋 新浪个人认证
  • 博客等级:
  • 博客积分:0
  • 博客访问:832,844
  • 关注人气:1,573
  • 获赠金笔:0支
  • 赠出金笔:0支
  • 荣誉徽章:
相关博文
推荐博文
谁看过这篇博文
加载中…
正文 字体大小:

【晋地汉诗】2018.03·蒋立波

(2018-05-18 20:47:10)
标签:

山西文学

晋地汉诗

蒋立波

文化

分类: 西市/晋地汉诗
【晋地汉诗】2018.03·蒋立波

蒋立波的诗

 

 

 

 

在姑蔑古国旧地写下的二十行诗
留赠伊有喜

 


或许只有月光才能胜任
身体的考古,一种持续性的挖掘,
给飞过村委大楼上空的鹁鸪鸟安装了
一片词语的尖喙。
春牛图里,生锈的犁铧,
翻耕着一个集体的冻土层。
绕过资本、现代性和某种贪婪的知识,
我们来到你的老家。
方言里,烂菘菜抱紧了
清白老豆腐。

现在是午后的阳光下,一个圣殿在沉睡。
它不可能在牧童的笛声里醒来,
但在破碎的陶片上,它睁开了眼睛。
一截深埋的古城墙,
像少年时代的一支口琴,
撬开你缄默的嘴。
你说你的祖父也埋在这里,麦浪深处,

 

畅泳着一尾绿色的蚱蜢。
而就在不远处,

开发区,正露出一排齐整的牙齿。

 

 

 

 

布袋坑意象

 

 

杉木打制的椅子是一种肯定。

扶手上的裂纹,刻画出逼近本地真实的

刀锋、口音和霜晶。

就像盘山公路的峭壁上挂着的

一只蜂箱,是一种肯定。

而在一桶米酒面前,

我失丧的故乡,

我动物般屈辱的早年的漂泊,

我饱尝饥饿的布袋里的麦粒和稻谷,

都被甘甜的星光所酿造。

水的脚印,在雪白的墙壁上踩出一幅水墨长卷。

(哦,对于生活,这究竟是模仿,

还是一次迟到的反驳?)

 

窗外的一夜蛙鸣是一种肯定。

四季豆擎起的长长的触须是一种肯定。

昨天打过招呼的一只灰鸭新下的蛋是一种肯定。

在高耸的鸡冠上,阳光的针筒,

正忙于抽取早晨新鲜的血,

只有早餐的稀粥认出了我须发皆白的脸。

泉眼中涌出的溪水,

让走丢的词源学,

像一个亲眷回到我身边。

临走前,我带回两捆布袋坑的小麦面。

但我知道,满山满坡的土豆,仍然在追赶我,

仍然像一场少年时代的暴雨,

急切地扑向母亲的屋顶。

在那里,豆腐和小葱仍然清白,仍然十八岁。

 

 

 

 

七月哀歌

(题Z.A.Z的一张照片)

 

 

正午的阳光下,量尺虫

在丈量阴影的长度。

当无名的但丁从地狱旅行归来,

词语,捧回自己微凉的

骨灰。

疲惫的西湖像一张过时的唱片,

一圈圈涟漪,

像从此废弃的锁链,

刻录出知了持续的轰鸣。

哀乐开始循环播放:那锯齿状的音节。

波浪在倒带。

一个口吃的宇宙在口述:

一部被永恒所遗忘的回忆录里,

那溢出的、剩余的的部分。

天鹅在钢琴声里冻住。

盐粒,被泪水连夜运回盐库。

当蜻蜓轻点水面,试图称量圣徒的血,

一根翠绿的唱针,扎入

那转瞬即逝的纹道,

像是要凭空抓住

一种禁忌。一个不能说出的病句。

一只痛苦中碎裂的声盘。

 

 

 

枯荷的几何学

 

 

我偏爱那些枯萎的事物。

它们正从这个世界加速撤离。

它们只迷醉于一种

向内敛缩的宗教。

减去生长的冲动,

减去扩张的欲望,

只剩下迷乱的线条,

用于描摹虚无的草图。

垂下的莲蓬,像一次哀悼,

一颗向衰老致敬的头颅。

 

方形,圆形;

拱形,菱形;

三角形,新月形;

……而最后被我辨认出来的

竟然是一颗心的形状。

在枯荷的几何学里,

一种情感的力量,

仍然在形式中,

在一种“否定的激情”中,

再次得到肯定。

 

 

 

 

 

枯叶蝶

全部的美都是警报
——伊夫·博纳富瓦


 

仿佛是被另一种万有引力所牵引,
它被钉在那里,但省去了一个十字架。
它仅有的盐粒是真的,但有点甜。
尽管那古老的虚无仍然是
我们共同的眠床,
共同的地方性知识。
或许只有在最纯粹的形式中,它才得以保留,
像一种失传的本地剧种,
追求绚烂,却戏仿了死亡中的寂静,
那叛教般迷幻的刺绣,

 

抵达数学的精确和幽微。
一场高烧,将水银柱逼向高处;
一种失效的重力法则,
让鳞翅目的消防车发出尖利的警报。
记得那是初秋的夜晚,
孩子在灯光下首先发现了它,
一位悄然而至的不速之客。
(惊叹号,随即被折弯成问号。)
它真的像一张树叶,一动不动地,
紧贴在冰凉的墙壁上,

 

不看我们一眼。
翅膀收拢,犹如两扇古代的窗户。
那精致的纹理和斑点,为一个不存在的王国
绘制出一幅虚妄的地图。
从出生那天,它就早已把自己枯萎,
以此推迟死亡的降临。
它用它的枯干提前建立了一门
自身的考古学。
但还不够,还少一个为火焰剪枝的纳博科夫。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它一动不动,
固守着同一种姿势,
仿佛有一枚看不见的曲别针,
把它别进一个薄薄的梦。
没有人知道,在它的翅翼下休眠着
一场从未发动的飓风。
那未经译出的部分,显然
有着更多的雪,
更多对融化的拒绝。
如同在漫长人世,我曾无数次强忍住
夺眶的泪水,以免像一枚落叶那样过早枯萎。
只有孩子发现了前翅顶端的
那个锐角,一根无法被抓取的叶柄。
一条条叶脉像小径,引领他进入
分岔的想象:一座只有一只蝴蝶的博物馆。
一种彻底的信任,测试着人的阴暗。
这短暂的火焰,让一颗好奇的心,
折叠成一张透明的纸。
但显然,并没有那么多灰烬,
来说服静静等候的死亡。

 

 

 

 

 

大岭后一夜,或海的声音
给小农

 



半夜醒来,听到远处大海在微微晃动。
我感觉自己像一名陌生的访客,
站在大海门外。
虚构的大雪缓慢地堆积悬崖。
我徒然地一遍遍揿着废弃的门铃,
时针和分针,再一次剪出霜迹的凛冽。
波浪开始模仿孩子的鼾声,
那声音像是有一千把雪亮的钥匙在连夜打制。
呓语,穿过贝壳与藻类植物
一遍遍推开那扇不断闭合的门。
他在我身边,如此安静,或者说
他就是安静本身,横亘在大海和我之间。
在他问号般张开的耳朵里,
人类的泪水,世界的盐,正在构成
一种古老的互文。
他像一把幼小的钥匙,缓慢地
旋进那奥秘深处的锁芯。


 

 

为一叶废弃的桨橹而作

 

有人带回野花的项链,以便

奇数的灵魂向沉睡的田野求偶;

有人怀抱枯槁的船木,一如抱回失传的琴,

那年迈的波浪仍在上面弹奏着童年,

练习与悲伤对称的技艺;

有人捡到一把手枪,可疑的准星像发烫的下午,

只对准自己:锈迹、尘埃和永远贫穷的光线。

而我觅得一叶桨橹,仿佛时间的片段,

一碎再碎,却分明还保存着水草的信任;

在江边的乱草丛,它和野鸭的窠巢、死去的鸽子为伍。

它分明还在划动,像一片翅膀,生出

另一片翅膀。我们身体里的水,在喧响中回答

那卷刃的记忆,为何神秘地向着

一本幽暗的航行日志弯曲?

我久久迷惑于那被历史省略的道歉,

搁浅的船舶,却还在乱石和淤泥中运送

国家猩红的铁,和源源不断的

——遗忘的肥料。

 

 

 

 

 

西湖断桥左岸咖啡闲坐,与柳向阳、飞廉谈翻译与古典诗歌

 

 

窗外,细雨织起一件蓑衣;

枯荷,远远近近为西湖殷勤打伞。

来到左岸纯属偶然,而更多的时候,

我似乎习惯站在世界的右边,

正如在咖啡馆,我们点的是立顿红茶。

 

谈到古典诗歌,不可避免要谈到杜甫和白居易。

被伞柄所鞭策的驴子,给我们快递

一筐终南山的炭或“互文之雪”。

这个下午,当我把自己快递给古代,

湖边的塔尖,也在水波里

找到暮年的影子。

 

谁说过,翻译就是失去?

西湖的雾霭和水汽,至今拒绝翻译。

因为翻译建立于绝对的信任,像一片片桨叶

瞬间唤醒一条在古典中沉睡多年的蚱蜢。

“而在一座桥断裂的地方,

河南和浙江,李商隐和吉尔伯特,

正取得秘密的联系……”

 

一个韵脚,召唤着我们进入存在。

在互文中,断桥和残雪

开始交换词的鳞片。

 

 

 

 

里金坞之夜

 

 

这是五月的夜晚,密集的蛙鸣声,

刚刚煮熟春耕的田野。

此刻,几位诗人正将自己的身体

浸泡在温泉沸腾的水中,像一只只疲惫的鹤,

将毒排进雾气里升腾的虚无。

“汤溪也有温泉。”1933年的郁达夫,

远远地看了一眼九峰山,

就去了龙游。

(一只不可救药的病鹤?)

照耀过他的星辰依然在我头顶燃烧,

依然不可摘取,像用旧的泉眼,

试图抽取被禁止的激情。

乡绅已杳不可寻,只有丰腴的鹅,

举起颈项的麦克风大声朗诵,

但空谷已不会再有回音。

九峰山:九支漆黑的松明,

像一种古老的教诲,

让我们辨认脚下分叉的路径。

我堵塞的鼻窦,抵制着暮春的气息。

但分明还有更多的硫磺,

更多的禁忌,

在源源不断地到来。

 

 

 

 

 

菜谱里的细雨

 

春山刚刚从酣睡中醒来。
亚热带植物的根系,还没有吮吸到
一孔确信的泉眼。
出于虚妄,一棵樟树披上了豹皮,
但对于一身斑斓的临摹,
似乎仍然逊色于盘旋而过的麝凤蝶。
假道现代性,人工水池的唱片,
开始重播石鸡去年录制好的鸣叫。
说起来可惜,晚餐你们终于还是没吃到毛笋,
端上餐桌的,是另一种不知名的野山笋,
纤细如一根根刺破寂静的针,
此时,却被用于对寂静的缝补。
细雨没有写进菜谱,但不知不觉中

 

它像一种额外的款待,
在香椿炒蛋和凉拌蕨菜之间到来。

“而这些山是一种剩余,等待着枯干。

 

风格随暮年的积雪慢慢消融,
直到只剩下嶙峋本身。”
夜色中,白炽灯的钨丝嗞嗞作响,
像是对时间谨慎的抵制,
或者一种小声的忠告,提示我们
诗行所承受的电阻。

 

 

 

 【简介】

蒋立波,1967年出生于浙江嵊州里南乡西景山村。上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开始诗歌写作。与友人先后创办《麦粒》《星期三》《白鸟诗报》《越界》等民刊。辑有诗集《折叠的月亮》(1992)、《辅音钥匙》(2015)《帝国茶楼:蒋立波诗六十首》(2017)。主编《越界与临在——江南新汉语诗歌12家》(与回地合编)。有作品被翻译成英文、希腊文。曾获第23届“柔刚诗歌奖”主奖、《诗词世界》2016年度诗人等奖项。现为报纸编辑,居杭州富阳。

 

 

【小对话】

唐晋:为什么会有这一组诗?

蒋立波:这些诗歌大部分完成于最近两三年时间。对于我个人来说,这是一个非常特殊的时期,家庭,信仰,友情,身体,写作,日常的生存,都经历了一种巨大的困惑与绝望,甚至可以说是肉身所难以承受的重负。疾病和死亡的阴影如影随形,特别是母亲的大病,让我猝不及防,我从来没有感到死亡离我是如此之近,短兵相接。而这个社会也处于一种急剧变化之中,许多事情的发生都超出了我们的心理承受限度,在时代的狂暴进程中,我感觉到我们都无可避免地置身于一种疯狂的碾压。而诗歌就成了我们仅剩的一种防御手段。语言成为一种荫庇。但连我自己也有点惊讶,这样的一种生存状态,在这一组诗歌中,却似乎并没有多少直接的表达和呈现。但这不等于我回避了那些对于我来说意义重大的生存事件和生存体验,只不过它们是以另外一种方式进入了我的写作。即便是在那些游历、题赠主题的诗作里,那些艰难的沉默的事物仍在发出尖厉的声音,比如《蝉衣》这样的诗歌。

唐晋:《在姑蔑古国旧地写下的二十行诗》虽然是一首题赠之作,所包含的内容却很丰富。姑蔑古国,我查了一下,是指春秋时期的龙游一带,蔑通篾,竹子的意思。就是说,当时这里竹林茂密,十分清幽。事实上你在诗中也努力还原着这份清幽之感。当然,不可忽略的现代感一直在蚕食,追忆固然容易,但境遇始终反向而动,使得全诗有一种莫名的隔绝在里面。顺便问一下,方言里,烂菘菜抱紧了/清白老豆腐,普通话是什么意思?

蒋立波:是的,很难得唐晋兄你敏锐地捕捉到了诗行间的这种隔绝。今年春天我来到诗人伊有喜的老家金华汤溪,这里历史上属于姑蔑古国旧地,古风犹存,环境优美,特别是那里的方言还十分罕见地没有受到普通话的侵染,仍然保留着一些比较古老的独特的发音和词汇,比如古越国的某些口音,可以说汤溪话是中国南方最古老的方言之一。但跟其他方言一样,随着经济的飞速发展和城乡一体化的进程,汤溪方言肯定也处在某种缓慢的死亡当中,使用人数肯定也在逐渐减少,这是一个无可挽回的趋势。我想表达的或许就是这样一种消亡和对消亡的哀悼,也即你所说的隔绝吧。那里有一道名菜烂菘菜炖老豆腐,所谓烂菘菜其实就是烂咸菜梗,我跟随当地朋友去品尝过,尽管很难说品出了他们描述的那种美味,但我牢牢记住了这道菜,你可能会注意到我在诗中用了一个词抱紧,但为什么要抱紧呢,它们肯定是感受到了某种分离隔绝,肯定是害怕某种魅力无穷的现代性要把它们分开吧?

唐晋:布袋坑,是蒋兄的老家吗?这首诗里,一种肯定无疑是基调。它究竟指什么,存在的状态?时间序列中的自适?或者是与你同一情境内的互喻?

蒋立波:布袋坑不是我老家,我的老家叫西景山,唐兄还记得吧,你给我治过一方印西景山小狗,就是这个地方,浙江嵊州的一个山顶上的村庄。布袋坑是我过去一年里偶然闯入的几个陌生的地方之一,同样在很高的山顶上。尽管对于我来说,这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但在我内心里,我可能真的把它当做了一个替代性的老家,那里的一草一木,看上去都像是我的亲眷。在这里,一种肯定确实构成了全诗的一个基调,并力图呈现出一种回环往复的效果。至于它究竟指什么,每个读者都可以作出各自不同胡解读。就我自己来说,更多的是指向与我自己在同一情境内的互喻吧。在这样一个时代,这样一种情景下写作,诗人总会感觉自己时时处于一种否定和怀疑的引力之中,但在一个陌生的类似于故乡的地方,一种肯定的力量仍然唤醒了我。换句话说,布袋坑唤醒了我身体里沉睡的西景山。所以在诗的结尾,我情不自禁地写到了母亲的屋顶,写到了仍然清白的豆腐和小葱

唐晋:《枯荷的几何学》里,不难发现你在建立一种词语的专属时空:在时间上,试图做到对词语来源的回避,使其走向绝对的纯净,保持意义的独立性;在空间上,形成想象的多角度、多层面,以获得词语的松弛感。南方荷塘遍布,既有丰盛华美的时期,也有枯损残败的时期,如果仅从图像意义上生发,很难获得一个较为理想的构造。这首诗的切入显然是高明的。

蒋立波:你的解读非常到位。在近来的写作中,我往往会在简洁和繁复中出入。这首诗相对倾向于对简洁和纯净的信任。正如你说到的,我确实是试图由此而最大限度让词“保持意义的独立性”。在我看来,在这样一种趋向无限抽象的“几何学”中,诗仍然有可能抵达对“心”(情感)的辨认。我用这样的一首小诗,向衰老致敬,其实也是向一种凝聚的形式致敬。诗有时就是一种凝视,在凝视中获得心灵向世界敞开的可能。

唐晋:《枯叶蝶》非常耐读。有时候,意象具备这样的力量,它在瞬间——读音尚未消失——便击中你的内心,唤醒你潜藏已久的诗句;枯叶蝶,本身集合了生与死、荣与枯、瞬间与永恒以及美与毁坏等等意味,何况还有几位文学大师的影像附加。由一份标本展开,最后回到标本的质感中,请谈谈这首诗的行进。

蒋立波: 《枯叶蝶》这首诗的到来,确实有点匪夷所思。我最近几年写的大多是短制,基本在二十行左右,这是难得的一首接近五十行的诗。可能潜意识中我觉得应该需要这样的长度来匹配这“
叛教般迷幻的刺绣”与“数学的精确和幽微”。

那天晚上儿子首先发现了它,马上问我这是什么?是树叶吗?它确实太像一张枯叶了。后来问了朋友圈,才知道这是一种比较罕见的蝶类。它紧紧贴在墙壁上一动不动的姿势瞬间攫住了我,它确实是被“钉”在了那里,我甚至联想到了某种殉道者的形象。这是一种“重”,但它身上更有“轻”的一面。枯叶蝶本身就叠加了两个意象:枯叶,蝶。两个意象互相指涉,互为镜像,又神奇地合二为一,并归于“死亡中的寂静”。我老家有种著名的地方剧种“越剧”,越剧的唱腔常常让我在恍惚中感觉到有一只蝴蝶在轻轻拍动翅膀,这可能缘自《梁山伯与祝英台》这出戏吧。在写这首诗的过程中,我似乎也被那种柔情如水的韵味包围着。我希望读者能够感受到整首诗里回旋的音韵和旋律。

 


唐晋:“他在我身边,如此安静,或者说/他就是安静本身,横亘在大海和我之间。/在他问号般张开的耳朵里,/人类的泪水,世界的盐,正在构成/一种古老的互文。/他像一把幼小的钥匙,缓慢地/旋进那奥秘深处的锁芯。这首诗是写给孩子的吧?让我想起达利那幅一个孩子轻轻揭起海的皮肤的画作。修辞的魅力正在于此。

蒋立波:是的,这是一首写给儿子小农的诗。前不久他跟着我去浙江象山参加了一个诗歌活动。那天晚上我和他一起睡在海边渔村的一户农家宾馆里。真的有种从来没有过的奇妙的感觉,听着远处大海的涛声和身边的他的鼾声,我有种不想马上睡去的念头,他是那样小,那样可爱,甚至比一把钥匙还小。我想,或许在他的睡梦里,他也能梦见大海。这就是现在这首诗的一个雏形。如果要说修辞的魅力,那么我得感谢他,是他赠送给了我这把珍贵的钥匙。惭愧的是我给他写的诗太少了,但愿以后可以多写几首。

唐晋:你的诗作技巧很纯熟自如,有着天然的冷静。在意象的运营方面,以及比喻,你都有着极好的感觉,沉稳,不露声色,意味深长。你比较喜欢哪些诗人?

蒋立波:多谢唐兄谬赞。可能是在青春期写作中有过无知无畏的放纵,进入中年以后,我更倾向于语言和叙述的冷静、节制。其实我自己知道,就诗歌技艺而言,我仍然在学习当中,特别是古代诗人和西方诗歌大师,我觉得他们仍然构成了我需要不断汲取的肥料和养分。这不是故意的谦虚,我确实更乐意把自己定位于一名终生的诗歌学徒。说到喜欢的诗人,真的很多,在我的书架上,这样的诗人(作家)可以排成一个幽灵般的队列,并在不同的阶段受惠于他们:里尔克、狄金森、茨维塔耶娃、米沃什、卡夫卡、黑塞、保罗·策兰、曼德尔斯塔姆、布罗茨基、丽斯年斯卡娅、勒内·夏尔、奥康纳、海子、骆一禾、张枣……当然,在哲学与神学的领域也有这样一个长长的纵队:舍斯托夫、别尔加耶夫、朋霍费尔、本雅明、列维纳斯、西蒙娜·薇依、齐奥朗……我同样把他们视为本质上的诗人。

唐晋:江浙一代的诗人相对喜欢把古典诗句直接带入作品中,我了解的像李郁葱、韩高琦他们习惯这样做。《西湖断桥左岸咖啡闲坐,与柳向阳、飞廉谈翻译与古典诗歌》,里面你也表述了对东西方、古典现代互文式交映的认知。我想问问,对于古典诗词在今天作品中的借入,你有什么看法?

蒋立波:你提到的李郁葱、韩高琦都是我的好朋友,也是浙江最优秀的诗人的代表,内心里我一直乐于跟他们处于某种竞技的状态。这是就同时代而言,那么我们跟李白杜甫的关系,我觉得我们也是存在着一种竞技的关系,甚至可以说李白杜甫他们跟我们本质上就是同时代人。古典诗人和现代诗人是这样,中西方诗人也是这样,从根本上说,我们所有的写作都是互文性写作。古典诗歌和西方现代派诗歌,毫无疑问构成了我们这代人的两大源头,两个诗歌传统。就我所知,从骆一禾到张枣、柏桦、朱朱,几代汉语诗人都没有放弃过对于古典的改写和塑造,或者你说的借入。由于所谓现代性的魅惑,古典与现代早已产生了巨大的裂缝,诗人要做的或许就是类似电焊工这样的工作,通过对新的语言的发明,把现代生活的意象与古典想象进行大胆而狂暴的焊接,从而重塑古典传统。这里面有个关键的问题,就是“对于古典诗词在今天作品中的借入”,并非简单的引用与改写,而是对传统的“唤醒”与激活,当然这种激活也应该是双向的,事实上,古典与现代其实一直在互相给对方注入活力。所谓“现在也在改写着过去”,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0

阅读 收藏 转载 喜欢 打印举报/Report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电话:4000520066 提示音后按1键(按当地市话标准计费)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会员注册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