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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地汉诗】2018.01·麻小燕

(2018-04-10 22:31:37)
标签:

山西文学

晋地汉诗

麻小燕

山西诗人

文化

分类: 西市/晋地汉诗
【晋地汉诗】2018.01·麻小燕

麻小燕诗选



 

 

从挂星星的树上


今夜

又从静静的田野里起身
你鹤发童颜
慈祥
像淹没在
阳光里枣叶的清香
以及沉默的躺在你身边的妻
也干枯地醒来

亏损的面部抖擞
当琴声悠扬
我只能接受这邀请
披着郁金香的长发
蹲下
抱着膝作协和式飞翔

我也许是你们的远亲
但我白如锡纸的面庞
早已被蟋蟀
赋予深褐色的爱情
你们像一道白光
奔走如飞

我怎会是你们的儿媳
我已力不从心
我在村边的庙堂前小憩
那红色和蓝色的水从椽沿上坠落
我被浇成宋代着彩的木雕
仇家屋顶上的瓦
被左右抛掷的弧线交错的敲响

人们
从四面八方走来
从挂星星的树上领取早已丢失的孩子
狗吠像频频点头的醉鬼

在我身后
他经常钓鱼的水库
重重叠叠的水的涟漪
飘荡着你们白色散开的身影
你们要到达的彼岸
是我能看见却不能去的地方


 

 

 

水萝卜的小脚


我闭上眼
躺着等待
你不止一次的造访
你悄无声息
忧伤的流泪
黑色河的眼泪
你还在使劲裹着水萝卜的小脚
慢条斯理
在深邃的泻满月光的河里
寻觅13岁的婚姻
那站在你身边貌似威严的
停在风里还能和你说话的男人

我还没为你们造好墓穴
你已横冲直撞,来过三次
那里满是艾草,一根一根
装满梦游女人空洞的前世
你拄着拐杖不断敲击:
生前忙碌的可能转世的灶台
你虚弱的流浪身影
呆在老房某个角落,偷窥或闪现
裹得水萝卜的小脚女人
又一次
向我逼近
你傲慢,吝啬,喋喋不休

 

 



恋父情结


我的父亲是个篮球裁判
他的双臂和口哨以及笔直的身板
在球场上挥动着标准的裁定
在球迷的目光中竭尽全力

他的爱好很多……书法,绘画
以及我们的小城的火车站
至今悬挂着他的墨迹
这些版刻在我心里的记忆
他那疼痛难忍肿胀的肝部
那些清贫而憧憬的岁月
我拿着刻刀在砖地上学刻印章的日子
我的梦中
我远走的父亲飘浮不定的身影
他被鲜花簇拥远去天国的身影
那是一个多么寒冷彻骨的腊月
令人窒息的亲人探望
无休止的点滴
母亲的惊叫声
抢救,没有留一句话,甚至没有呼吸
他瘦弱的胸部被电击
一声类似打咯的咽气声

我钟爱而影响我一生的父亲呵
我在黑暗中走过这么些年
我落下了恋父的疾病
突然的消逝
突然想打开许多感情的结
始终无结果的秘密
我得不厌其烦
我得在损坏,又重建
无论什么,我必须这样做下去


 



在我七岁时第一次看见你
盘绕在一位年轻猎人的草帽里
你那样乖顺
崭新得像一位性感的新娘

你鱼鳞一样美丽的花纹
爬行在古老而潮湿的草床
你是我思想中无形的阴影
三十年来,蛇形的欲望
击碎多少片想象的翅膀
我多想轻轻抚摸你冰冷的身体啊

是你提醒羞怯的女人
让无花果叶包裹欲望
你透视的眼底爬行着七条蜥蜴
你痛苦地把握着恐惧
你遍体鳞伤,孤苦伶仃
你被狡猾磨圆了身体



 

燕子



我千里而归
只为抵达馥郁的春天
我轻盈的翅膀
只为绿色之梦的起始
以萦回的黑色剪影
倾诉风中迁徙的艰险

飞翔是我的信仰
子夜喃呢的诗行
是我的慰籍
在灵感降临之前
高贵的头颅
踏上疾弛的黑马

我已越过千山万水
雨水淋湿过我的翅膀
不得不在低矮的屋檐下
筑巢  生育儿女
但那古老而虔诚的命运轨迹
时时在召唤我飞翔  飞翔
在那百花盛开的地方
让我沐浴一缕璀灿的阳光

 

 

未名湖

         

阳光织入水中

是流水与岩石的折叠

心爱的人

你在何方

无数次思念

却又看不见

鱼儿游走了

带着我的痴情……

 

漫步未名湖掩映在深绿的七月

岸边石碑有康熙

乾隆风流的笔墨

人已去,情还在

风雨中的字迹隐约可见  其次才是肃穆庄严

昂着颈项的神兽似淹没在时光中的预言

湖水是想念

我似自焚的月亮

从柳树到竹叶,湖岸两边

满是你的名字

鸟儿窃窃私语,不解心扉

未名湖上莫名惆怅

此时你可取代一切

 

 

 

麻小燕,1970年生,山西原平人。中国文物学会会员,古代字画经纪人。2009年,曾参加诗刊社第25届青春诗会。



【小对话】

 

唐晋:为什么会有这一组诗?

麻小燕:童年是梦想的源头,诗歌的花朵开得是否繁盛,内心是一面镜子,那些神圣而纯粹的创造力源于元初事物和情感给你的触动。

唐晋:《从挂星星的树上》应该是对已逝老人的怀想,引发你写这首诗的恐怕与梦有关。我不太明白“挂星星的树上”是地方上的古老习俗、仪式还是传说,因为你诗中提到“人们/从四面八方走来/从挂星星的树上领取早已丢失的孩子”,或者,这是你梦境的延伸?

麻小燕:其实现实的丢失,往往会在梦境中瞬间找回。这是一代人的痛!最痛的是血肉相连的母亲,取舍间隐藏多少无奈……《挂星星的树上》是家族的期许和香火延续交织在一起对一个妻子隐秘恐惧梦的画布,其色彩跳跃,离奇,是弗洛伊德《梦的解析》之附身。

唐晋:印象里,《水萝卜的小脚》在完成后,获得不少好评。这首诗无疑与《从挂星星的树上》一样,写给已逝的亲人。“水萝卜的小脚”在这里是运用比较成功的意象,它符号化,代表着旧时代所具有的狭隘、尖刻、逼仄和陈腐,却又隐含着一丝青春闪回。它有着推进诗句前行的匆促感。我想请你谈谈这首诗中的细节安置。

麻小燕:特殊的梦境也是潜意识迸射的火花。小时候姥姥的小脚烙印于童年,长大后目睹婆婆扭动莲足勤劳的走完一生。她们是中国妇女凄美故事最后的呈现人和讲述者。她们经历的疼痛是我们现代女性所无法理解的,扭曲世俗的品头论足和顺从的迎合,媚态的取悦似部血书,穿越了中国千年历史。所以梦境也是觉醒。

唐晋:你的诗刻画能力很强。曾经一段时间内,你的生活主要在经历,矛盾,冲突,孤独,使得你的抒情变得复杂。《恋父情结》相对而言是你这一系列作品中比较纯粹的,突出体验,突出追忆。我发现在类似题材的操作上,过去已消失的情绪或多或少会“在场”,影响着你的作品基调。忽左或右,忽轻或重,一首诗相异于另一首,一首诗又孪生另一首,唯以情绪决定区别。

麻小燕:《恋父情结》,父亲走的早,但他对我的影响是最大的。记得小时候他在黄色的石头上刻印章,我像小猴子模仿一样,砖地上打个正方形也将仅会写的几个字刻入其中,朴素的方块包罗万象,是我喜欢书画梦想的开始……回忆起父亲一切都是那么美好:不管是他案头的黄宾虹,还是相框背后的断臂维纳斯都让我在童年对绘画艺术产生了无限遐思,原来夏天的荷花开败了依然会绽放在父亲的书房,巍峨神圣的五台山挪在屋里、在他的笔下更是峰峦雄伟、厚重博大,一草一木有声有色。正如元好问诗一样:"万壑千岩位置雄,偶入天巧见神功。湍溪已作风雷恶,更在云山气象中。”

唐晋:《蛇》,令我想起那个向西方大师学习并致敬的年代。我们身边有人写豹,有人写蜥蜴,有人写蟾蜍,有人写老虎,有人写蚂蚱、蝴蝶,有人写果子狸,等等。关于这一点,我曾在一篇文章里提到:“一方面,这是诗人们自然心性的必然流露;另一方面,诗人们要在这些动物身上体现和赋予理想。每个诗人都容易发现令自己倾心或者使自己产生兴趣的动物对象”。你选择蛇,它有伊甸园的背景,与你童年的记忆有关;你认为蛇“被狡猾磨圆了身体”。那么,“磨圆”在此意味着什么?

麻小燕:伏羲鳞身,女娲蛇躯。”原始记忆是梦想的结晶,既是做梦的女子,又是敏感的诗人,蛇的速度和张力是神所赋予她风的姓氏,所以旋转,磨圆是其内在力量的外现。

唐晋:哦,你还为你自己写了《燕子》。很明快的一首诗,让我想起《归来的燕子》这支歌,以及陈美龄的小虎牙,呵呵。燕子是春天的代名词,想到燕子,所有的房檐都会再往高翘一翘。我记得这是你给自己改的名字。

麻小燕:只缘身在此山中,其实看不清的往往是自己本身。反而你的一句:想到燕子,所有的屋檐都要往高翘一翘,更能入木三分,诙谐有趣地将我刻画。

唐晋:《未名湖》回归了你早期的抒情状态,我觉得它完全被情绪控制了,诗行跨度不大,略显单薄。特别是在情景交融这一传统手法上,处理得相对凌乱一些。这个是你在北京学习期间创作的,或许是这个原因,思念胜于一切,词语也更朴实。它可以做一些修改,目前说是草稿也未尝不可。既然题目是《未名湖》,“湖”的感觉还是要写出来,那种蕴藏,那种时间积淀里的仪度,与思念情感交织互喻;尽量去除表面化的表达。

麻小燕:未名湖上一种莫名的思念和哀愁。2015年夏,当时在北大上课《互联网+》有二马讲课,精彩且掌声不断。互联网金融和思维吮尽了现代生活的骨髓,70后的我像被放逐在未名湖边,精神上像被削剪了一块。满是历史遗迹和锦鲤嬉戏的未名湖,让此时的心灵和自然景观产生共鸣:无论时光如何斗转星移,时代如何变迁,存档于心的永远是美好的爱情和思念。

唐晋:我们认识多年,从诗人到书画鉴赏家、收藏家,参与社会各种活动,无论气质还是学养都不可同日而语,这是看得见的你的变化。最近一段时间,你的创作并不多,我与泽亭交流时,他也表示遗憾。希望能再读到你的作品。

麻小燕:王维的诗中有画,画中有诗是我的文学理想。

诗歌已深入骨髓,即使暂时的离开也是以诗歌影响我的思维、渗入生活的细节。真想行万里路,让眼界和胸怀更加博大、深远,寄情山水,以谦卑之心向大自然顶礼膜拜。感受四季,呼吸新鲜空气,品尝泉水,寻找唐诗里的田园,魏晋时的风流……诗和远方,是每个热爱生命,有人文情怀追求者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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