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行
唐晋
风长野阔燧堞高，雁门十月可带刀。
少年意气追狐兔，红粉蹁跹射腴膏。
青霜结羽横千里，匹马骨旧伏寂寥。
金鼓作气从岭过，黍子地戾筑囚牢。
苍音逐夜登刁斗，漠下牛羊吹拳毛。
从此北疆天晴破，往来云廓迁鱼鳌。
城垣铁枷复铁齿，箭革生盐侵胡啸。
卒老吏摧悍将远，几番思断楚人腰！
最是秋深来雁门，山山黄叶泻纷纷。
乌雀不啼酣睡早，岚色堆树暮意沉。
戟柯弓藤出小径，壁虎攀援雉奔奔。
崖罅峻开读硫火，日影孤斜锁行人。
尘滓积腐冰泉埋，始信峰谷历芊芃。
吾辈经年多浊悲，城深不见白云飞。
轻裘轻绾纵轻骑，愿向代郡求红叶。
几重关隘移号角，洞门一阙分昏晓。
道中蕨茅常起伏，匈奴四望目渺渺。
枕上铁甲势如烟，垛里海日焚林表。
勒铭犹在赑屃残，百尺墙泥和泪沾。
山鬼怒吼兵车喧，山花凋谢擂矢繁。
纵使大雨洗雄关，苍山有血血斑斓。
处处野寨留羊栅，家家炊火照空龛。
但见朔草飞振疾，精石铜砖插裂绢。
寸土寸灰今寂寞，犹记高天落大雁。
如是男儿驰猎畋，美人无端断锦弦。
旄纛鏖会金沙滩，银枪齿棒走雷电。
南殿忽报牙帐里，盔翎成雪尸成片。
素像韶册失虎子，黄帖秀额系白练。
三军斩豕酹金泉，不辞百死却萧蛮。
荻花瑟索杨花休，澄沙无语销虏酋。
滹沱一夜收南北，星下试看大荒流。
才从歧路辞长剑，嘘唏又登边靖楼。
檐牙举势起斗栱，钜柱当年悬吴钩。
迴梯复扃重栏杆，谯鼓一声震三关。
十二联城控代州，单于无策可汗愁。
通衢辚辚丝帛厚，仕女对此争优柔。
旦夕紫塞识狼烟，锄耜奋勇击兜鍪。
老奴匍匐白草口，新姬怂恿万户侯。
“几片落花春在手”，霾狮过顶成苍狗。
陆亨功绩李牧羞，谁人剥笛折杨柳？
谯楼壁垒浑不闻，彻望人寰笑庾瘦。
楼外巉岩更几重，危崖豀壑曾奔涌。
辟穴枯灰坐僧履，松涛无碍逝鬣鬃。
石隙捉滴珍珠散，桃红昨日下人面。
总有凌虚试问心，沧浪从头涸百遍。
悟在础基惟汗冷，便入琼林向欢宴。
兽须蜗角求大觥，醉醒方知鲤熬成。
雁代名士陈月峰，并州举杯邀秋深。
好境停车趁日暖，层林尽染赵杲观。
往昔天下受杓扑，夏屋至今闻歌哭。
涧藏累石寻磨笄，红颜惊树半山朱。
遂遗旧臣土一抔，每上箭阁听啾啾。
两千春露两千雪，一行新韭一行麰。
多情佯作少年游，愿向瀚古浸搜求。
径幽黄碧涂阶级，天长霓霞画更漏。
汝平轻躯过枫丹，悠然得句天台山。
兴发欢谑似樽前，忽而林中扪石头。
祖台推松松相扶，凭风拂乱春秋书。
三分景色如沽酒，欲携归将好结庐。
惹得笑冬寒江绪，崖间卧听黄栌雨。
片石历历铺残镝，投毫化戈意淋漓。
连斌心事赋云烟，直向壁坑捉铁链。
恍以俗身填禅洞，第五阁中独自闲。
山泉下流红尘远，莽僧昔日弄黑犬。
峭岩仄转驻一梅，所思长绕萍花飞。
荫低草脆凝眸处，雾敛香鞍词迢递。
丛林雅态自轻盈，独寻钟罄奏清浔。
喜看秋暖吞野色，说与雕栏倚翠屏。
林杪萦还落笑燕，绮影摇槲声声慢。
曾随宿缘纳佛功，早行遍礼菩萨殿。
回首叠瀑潺湲时，朝晖有幸照青盏。
骈瓦麟脊涵玉光，赧颜按醉紫薇郎。
沉吟九陌迷蝴蝶，辔边著叶饱诗囊。
襄敏临轩叹崔嵬，敢对绝梁攀悬索。
空里黑尘无人知，但觉暮冷凿碑刻。
文才冥坐张瑞思，共待金乌啄崦嵫。
归来又饮彭图曲，彻曙醺醺解行役。
画阑扫座迎紫衣，锦筵引瓯呼青儿。
莫使丽平更进酒，高台可以舒襟袖。
安得旷古播粟芥，直教冰心谢明月！
注：“几片落花春在手”，萨都剌诗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