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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禁忌-34

(2008-07-12 01:16:53)
标签:

夏天的禁忌

长安

唐晋

文化

杂谈

分类: 西市/长篇小说

18

 

    我被范留在了长安。一方面可以说是以那对名瓷为潜在的条件,令我无法进退,一方面是范真诚的挽留。最重要的,作为皇上的第四个弟弟,范有着一定的权力。当我获悉他的真实面目时,我已经不可能坚持了。但是范并不居高临下,像历史上著名的人物一样,他彻底表现出内心的亲近,某些时候竟不顾自己的身份。他邀我作他的助手,以方便平素进行的文化研究。他也是对不可知和神秘极感兴趣的人,在我完成搬迁的晚上,他同我为淮南今年的水情占卜到黎明。我顺理成章地介入他的生活,他替我封存了我在泉州的资财以及店铺、仓库、窑,并且在景耀门一带给我安排了一处院子。我不需要出现的时候,便一个人独自隐在室内阅读前贤的作品。而更多的时间里,我陪着他向众术士问卜,或者参悟卦书。范喜欢用他的书法卷轴来赏赐别人,的确,他的书法属于一流。我藏有他梦中写成的一幅,只有两个字:得象,望上去云烟莫辨。我比较愉快地听命于他,根本不是王族的原因,而是出自一种对兄长的感觉。范和他搜集的图书有着格调上的统一,他像一方高贵的绫子基本上裱护了我全部的心情。每个离开王府的夜晚,我总是飞扬着未尽的意绪,那平常的街道仿佛年轻时游历过的郊野,无任何秘密可言。我在空气中融化着流星的形体,盈荡的快乐,别人不足以知道。

    粗壮的槐树占据了一部分我的院子,庞大的树冠将四面的屋脊都覆盖了,使得有一个曲池的小院像极了越州的天井。虽然是夏季,但这里被浓荫罩着,并不惧怕烈日。因此,泥土上布满了绿色的地藓,直到染湿了屋基。院子的主人已不在人世,死于流放途中,留下厚厚一叠关于革新税制的奏折。我在院中轻易造不出响动,闲暇时便在青石上久久地凝想。我不能完全理解自己的停驻,我想起来前后的事,颇是滑稽。曾经百般拒绝的城,如今又悄悄接受了,并且人和物开始融洽起来。那么当初,自己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我痛恨长安,同时却畏惧它。我说我不需要长安,却不断地被它影响。我一直在维持一种虚假的自尊,我的离开本是为了下一次有价值的归返,我把自己看成庄重不可或缺的城徽,其实子虚乌有。我珍贵的一生成了闹剧,这样的敌对毫无意义。那些悲伤的经历我该负一切责任,我实际非常渴望悲伤,她们成了我的砝码,白白丧失了。而今我留下来,因为心里满意。我诅咒的仅仅是个概念,面对活生生的现实,竟瞧不出是非;人永远也不可能伟大的。只要做一个决定,就会有再一个决定来改变,这是欲望活跃着的原因,而欲望是人的第二个心脏。泉州的那段光阴其实是不堪回首的,我破坏的正是内心。每当一个瓷器被售出,它便被我的手打碎了,以阮击瓷的人万万想不到会有如此低劣的伤害。我羞辱了自己,同时也羞辱了爱我的人。我曾经看轻天下的智者,自己却多么愚蠢啊!

    范的周围有着帝国最优秀的一批诗人和学者,他提供了他们自由的环境,庇护着他们的幼稚和偏激。这些人里不乏精神贵族,他们饮宴,高谈阔论,在争吵中形成派别。我喜欢与他们交往,但我已少了敏锐,记忆力也明显下降,大多在缄默里保持性格上的冷静。认识我的朋友都想知道我这些年的情况,了解我的人却几乎没有。范的关怀无微不至,一旦我陷入困境,他总能有新颖的命题来展开制诗的游戏。我在范的引导下,仿佛又回到了当年,我开始重新创作,在书箧中堆积起沉重的诗稿。

    皇上很快得到了我的消息,并且召见了我一次。这些日子里,他困扰于日渐失衡的宫廷政治,加之对帝国两位新宰相成绩的判定,看上去他的精力似乎有些不济。他向我问询我所到过的每一州的状况,包括刺史,乃至各县县令的政绩,十分详细。我竭尽所知一一禀答,只是隐去了索贿现象。我预感到将会有一场政治风暴要降临,当范占卜完毕,他的脸色凝重而苍白。我想看看几案上究竟是什么征象,范则随手拂乱了。几天后,按察使一职重被恢复。

    我回到《群书四部录》的编纂中。《群书》已预列有四万八千余卷,我愧于几年的空白,拼命抓紧校勘,往往听到鸡鸣才歇息。范有数日没有召我,而经常出入内宫,行色匆匆。我在疑虑中完成一页页的修订,听到破门的风声和夜半的骤雨,心底便漫上淡淡的秋情。

 

    乐游原上的每一天都是假日。夏季给仕女们扩充着心中的织锦,她们行走在幻觉中,成群结队,初暑以及张扬着的快乐使她们的美貌活跃起来。她们的明眸肆无忌惮地顾盼,如同诸多故事的引子。这些情绪异常高昂的丝绸覆盖了帝都,一度时间内,长安便消失了,连同它所有的隐秘。各辆香车竞相比较着装饰的豪奢,一例卸去了顶盖和厢壁的遮挡,她们便招展着,浮在满车的鲜花中,耳根涨红,从画师张萱的绢帛上解放出来。她们把果子投入水里,表示出内心的委婉。我看见洛神不停地变幻着形貌,流溢着曹植无缘觌睹的娇情。她们似乎是这个时代的诗歌,渴望着惊世一宠。

    仪儿得不到这些。她的香车远离在一片竹林深处,那红色正如画卷上无意漏滴的一痕,令绘者遗憾。她的躯体裹着轻盈的白纱,用团扇护了脸,躲在光的暗处。我的疼痛伤自那近近的背影,伤自曾经苦求的前缘。我的眼前闪动着竹枝交柯下的斑驳,那缓缓移去的团扇如今贴紧了,冷漠了,遥远而陌生得如同我整理的那些古文,但我还可以诵读它们;却犹疑于嘴边的呼唤。隔水问樵夫。

    我反复折叠着掌心的燕子,竟然怀想起上林湖的白鹇,它们的羽毛乖顺而温暖,此时那粉笺的棱角划触着指茧,就像它们的轻啄。传书的侍女欣喜于一堆幼笋,她蹲在她的年龄里,小心翼翼地抚爱。我看到了仪儿在青瓷中的影子,她的经历那么少,经验简单,一切饱含纯粹。她烂熟于心的悲哀也仅仅是隔世未竟的爱情,仿佛一首记忆中固有的绝句,而了无体验。但是生活改变了她,让她进入了最终空彻内心的成长。她愈丰富,就愈单薄,愈怕光,就愈寒冷。她附着了我的命运。短短的时间,一块石头就被刻成了碑么?这嬉闹的假日还有如此的一场艰辛!

    我如同站在旷野的边缘,眼中只是切实的辽远,看不清细部。所有微弱的事物都被距离征服了,而成为这扩大中的一部分。但我有着无限的空虚,视线越是没有阻力,我的站立也越加不稳。我失去了重心,天空便倾斜,更多的苦难流泻下来,我的心中积满了水银。仪儿,我殉葬在你的寂默中,我有着不幸的灰暗,甚至听不到你的自语。即使你的幽居,也给了我无形的界限。我不能接近你,这不是自卑的力量,而是屈从于内在的惩罚。我仅能描摹你的缨络,不如那些蚂蚁,托着你的袂带过路,并无惊动。

    “那是什么花?”她平静地开口了,语调出奇地显出熟稔和亲切。她的方向指向一丛紫红色的花朵,它们矮矮簇拥着,观察着。

    我有些受宠若惊,忙告诉她:“是蓟。”

    她于是不再说话。长久的静寂让我不知所措,我望着她的背影,又望着那丛蓟,猜测她的用意。但我只能再度归于漫长的等待,直到她重新有了信心,或者产生厌倦。我知道她约我来此,绝不是来斗草寻欢的。

    远处传来缥缈的车马声,以及鹤的清唳。一定有宫人来了,她们将进入禁地,然后伫下高高的仪仗。不过,不会再有人涉入这片竹林,这一群嫩嫩的初篁茂密地滋生,降下了她们视为忌讳的阴影。

    “我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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