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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禁忌-32

(2008-07-10 02:14:41)
标签:

夏天的禁忌

长安

唐晋

文化

分类: 西市/长篇小说

17

 

    当候鸟悉数返回上林湖,几十座窑重新燃起了火焰,细雨又轻轻叩击着青石板街,我离开了越州,这是己未年仲春。到了夏天,我已在泉州居住下来,并且开始同越州进行青瓷的贸易。数月之后,我在港衢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一家店铺,专门向流求、占城、勃泥等地的商人倾销瓷器。当我熟知了泉州地区泥、水的特质后,便同时建起两座私窑,主要烧制盘盏和彩罐,以供需要。这样,我孤寂中用来消遣的技巧带给我很大的财富。每天我陷于贸易的流转里,看遍了白银和丝绸。这种生活充满了强大的诱惑力和新鲜感,它给人轻松的自由,我在锦绣的城市游刃有余,像还附了我的本来。华服、宝马、名媛,我只要最贵的,我挥洒金钱仿佛往昔挥洒汉字,毫无吝惜。我在酒色中发泄什么,我不知道,我只清楚自己每天都在枯竭。但我看上去益发健康,面庞红润,双颊有了鼓凸,像极了一具待斩的首级。当我觉出时常有晕眩感时,我的体内更加空虚,甚至贯穿了偶人的竹签。我预感着生命的终结,因此挥霍无度,直到我从一个匆匆而过的文士眼中看到鄙夷。那场台风吹沉了我一船的瓷器,我昏昏沉沉,心中突然想到了耻辱。如此一番改变只是远离河流而趋向一盆兜头而下的污水?他妈的我以前也是这样深深地鄙夷和不屑着的呀!我试图用舞蹈来代替跨越,但我发现了一个大不可比的鸿沟,这使一切的思想显得浅薄。生活的两种方式,我有什么错?我成不了火焰难道不能成为魔鬼?是的,诱感,你胜利了,我欢乐在你的胯下,我愿意。这是多么无力的反抗啊,我自以为是,而天命却弹冠而庆。我又一次逆心而行,但承担了罪恶,这样的麻醉寒风砭骨。不知年月的恣意中,我破例有了一个静夜,默默清点着内心仅存的银两。我找出尘封蛛寓的旧时手稿,陌生地解读着,辨认着,头汗潸潸。我似乎在对着一个高洁、智慧、执着的名士,他内心透亮,感情真挚,试着融向天穹。这就是镜中的我?不,那个人早已羽化而去,如破腹虬起的应龙,早已令人愧望。我的灵魂失了,不享乐做什么?我发誓我要平庸过日子的,我要让他们都看见。

 

    庚申初夏,我渡过汉水进入山南东道,抵达京兆府。这一带的地貌没有很大的变化,景色以及我的眺望都变换了角度,那年我在原上疾愤策马的影子也随雾岚一起散尽了。西京遥遥可视,不必细看,我太熟悉它的城楼了。屈指算来,我离开长安已近四年了,真没有想到我会再度回来。这里湮灭了许多故事,一草一木都揪心。而我也有了些老态,眼里的长安城恍如隔世,旗帜的色彩暗淡着,在一阵风沙中若隐若现。但这些酸涩仅是瞬间,我们的马涌上高坡,我带着一种莫名的骄情用马鞭一指,对他们说:

    “看啊,这就是大唐帝都,刚刚完成一次权力的转移,这便意味着整座城正在调整重心。看它不动声色,如一只伟大的虎符,而我偏偏是另一只虎符。命运安排我们必须常见。这一次我满车都是白银,让我在对你的敬服中尽享你怀中的一切吧!但我记着你昔日的一切。”

    我是为了搜求一对名贵的瓷器而来,同时尚忆着一年多未见的仪儿。虽然我试图忘掉这段令人伤感的往事,但它却在掩埋中愈显明亮。尤其她在离别时那种悲情的疯狂,一直给我背负上化不掉的坚冰。每次当我登临泉州名妓的身体时,它便产生出阻碍的力量。如此的影响几乎天天都有,有时我在品玩青瓷,她的样子便闯入脑际,而且异常清晰;有时我宴乐中行着酒令,耳中突然响亮着听到她的呼唤。更多的是雨里觉出她的奔跑,风中呼吸到她的气味,好些回让我呆呆伫立于泉州的街巷,茫然四顾。她确实饱含了神秘,她的能力似乎能够跨越空间,无形中制约着我的堕落。

    我们一群华服商人闯进了帝都,车轮碾过街石轧轧作响,显出了那些紫檀箱子足够的分量。当十数匹大宛宝马踏入朱雀大街时,我扫视到的全是惊讶的神色。我们驻进最高的客栈,并在当天午后同京城一位贵族裴氏进行了接洽。晚上我在渭川楼设宴款待了他。我把欲购瓷器的图样给他看了,裴氏一言不发,颇显踌躇。待我再三的问询,他才为难地说道:

    “实不相瞒,这一对东西正是内宫之物。”

    我哈哈大笑起来,内宫之物,偏偏我要得到。我拍拍他的肩,说道:“内宫之物是无轻无重的,多少也并不在此。我带了足够的银两,拜托了。”

    他似乎嫌恶我的无礼,流露出一丝不快。我心里冷笑着,佯醉摔碎一只酒杯,然后呼叫送上大碗。我凝视碗中酒色,并不看他,口中诵出宫内历年受贡之物的名称、件数及价值,其中包括流向各王公大臣处的那一部分,裴氏听得目瞪口呆。

    “你听说过帝国最珍贵的三个宝物么?”我端详着手指上的祖母绿,淡然说道,“一个被弃于海外,一个随风化去,一个苦守着完美,这些我都拥有了。相形之下,那些东西算得了什么!”

    我顺手抽出已备好的礼单推入他零乱的指间,缓言道:“宫内厉行节俭已多年了,或许这事比想象的要好办。”

    裴氏沉吟良久,点头告辞。

    我沿着朱雀大街,在京城漫无目的地游走。长安,我反复品味这两个字,竟漫延出一种亲切。帝都,我只是一个回来的旅人,是一个异乡人,我记忆里的事物根本追不上你的变化。我感到我有一种向陌生人报复的味道,我找不到你昔日的痕迹,此刻又与我毫无关联,如果我企图用购买来达到羞辱你的目的,不是显示了我的狭隘和愚蠢么?我路过安上门,皇城巨大的阴影停伫着,仿佛史册都无法承载。我是在嘲弄一个极富经验的老人啊!我全部的创痛在这阴影里竟看不出一点,它像一座雄壮的楼船君临一条小小的箭鱼。我不禁想,那时是我少年的悲伤么?我努力向那极暗处眺望,寻找我昔日住过的楼阁。许多事就这样完结了,没有了,望不见的东西就如那些不复再来的,悲喜只有一时,不足以携带一生的。我低声问自己,你恨吗?恨!那么你恨什么,为什么恨呢?我想到流放,想到苏蕙,又想到淳于雁,然而遥远得如同隔了铜镜,在暗夜里不见头绪。我对自己说,那么恨,仅仅成了一个概念而已。昆虫之不瞑目如今变为琥珀,伤痕也绽开了花朵,你更多的其实只是缅怀和体味,你在心里培育出了珍珠。现在,你有当初忘死的勇气和力量么?

    在东市一个不为人注意的夹角,我观察那位室韦女子不停地拨响手中的乐器。坚韧的兽皮使得弦声沉闷而怪异,我怀疑弦的一头是不是连着她的心脏,以致于她不能歇止。帝都的繁华与宁静自成一体,没有什么可以破坏它的运转。精神?我想到这里,不由哑然失笑。你如今依然怀着精神么?我问道。这不是这个时代可以奢谈的。现在只需要实力。帝国依靠实力才能威加四海,基业昌隆。百姓依靠实力才可安居乐业,抒发性情。你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腐朽没落?腐朽的只会是你的生命,没落的只会是你的家族一脉。看这无边无际的帝国之夜,看这千年之月,你的声名又在何处?多少年之后,谁又可以看到荒城之月呢?那些只能让清风与松涛谈论。

    快快享用这些珊瑚吧,多么漫长的积淀!我轻松地向客栈折回,内心却浮上更加说不清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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