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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禁忌-27

(2008-07-05 01:04: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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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禁忌

长安

唐晋

文化

分类: 西市/长篇小说

    青瓷的车队走过丛生的锯齿草,它们遍体都是这些植物的香气和纹色。面对陶胎,我呆滞地坐着。它像一个迟暮的老人,等待着接受纹身,而我擅长的艺术远不如他期盼的历史感。我惟恐污染了他,异变了他,给他以羞耻的内心,宛若一个渴渡者,为古桥而踯躅。

    陶胎在这个位置已经很久了。它的下面是一小堆垩土,左边则靠着虚待的木架。它隐去了最初的绳纹,湖水则还复了古意,惟有我自囿在光彩中。

    “就画上那辆水车吧,这样一个图形接近福字花饰,瓶颈处环设三个,耳肚错列九个,底部有六个,既合天数,又是纪念。”

    仪儿纤指划动在陶胎上,阳光投射的影痕忽然映现,又忽然消失。她悄声说:“还是个预兆。”

    预兆?现在这个词对我来说,几乎与凶险羁难同义。我不愿意损害她善良的天性,她既然说出了这句话,我们便准备经历吧。

    但在我心里,试窑便是祭窑。水车的设计,无疑将成为永久的忌讳。我沉吟着,犹如置身于拯救的手指间,一种感觉在渐渐滑落。那么用上扬的蝴蝶?进入窑中却象征了再一次的投穴,爱情在墓中不见天日,谁会承受这些压力?

    我在沙盘上抹去了数十种图形,我软弱得不能担负一个小小的瓷器。我甚至想,修补这座废窑究竟为了什么,是以此鼓舞新生的力量呢,还是接续一场凄美的感情?或者,它随缘而兴灭,我避开的只是冥冥中彻底的更替?美而成大美,大美而趋罪恶,我为它洗清了败坏的声名,同样妨害了一个事物杰出的命运。它转入它的轮回,我却使它停止。

    天旨正以茫然来警示,下一步我必将失去思想。

    毁掉瓷器的人啊,我是否铸成大错?你击碎了,我挽上了,水面行不得车马,我干旱而渴,谈不上沐洗。我便注定是修补的人。你则看透了疮孔。

    “要不这样,画个洛神,我刚好想出一些诗句,我们共同来完成她。”

    少女的仪儿着意于这个尝试,她有些急不可耐,摇动着我的臂肘,似乎拼力摧桨。她哪里知道我骨子里的沉舟呢?

    我带着涩意举起笔,胎面上于是有了母性的仪容。她体态丰盈,好像帝国的宫娥。我把她的披带直升上瓶口,几笔勾描几近断裂,反而含蕴了光的流转。当毫锋降至罗袜处,仪儿不禁产生了嗔怪。

    “想什么呢,还没敷粉裙呢,赤露着腿,野人似的。”

    我豁然有思。快速地,我在腿线的空白处描绘满溯游的蝌蚪,已着衣的腹部添上了麦豆稷粟的纹章,鱼骨布于颊侧,额央聚集全部弧点,构塑出三翼的鸟形。我熟练地完成,而仪儿的洛神便异幻为淳于雁的大力母。

    “现在,你篆书你的诗作吧,但必需新的命题,就是那把阮琴。记住,用花篆,在瓶耳上。”

    我吩咐她,并无理会她的疑惑和失望。乖顺的仪儿仅仅张了张嘴,便依从我,认真去做了。

    “弦歌消失了,琴器遭厄,但神魂随指不灭。它一旦响起,听者就会失聪,它像暗流,又像海水,得到了高处的形体,遥离万籁。我们的手与唇获受了庇佑,黑夜并不因此而快乐。它骛游极荒,我们贡奉栖息地,在那冢边的日子,诗人复生了。是这个意思吧,再加上两句。”

    我点燃窑火,祭祀于是开始。我拥住仪儿单薄的肩,坐在水边一块石头上。我给她讲述一个女孩与她的女神的故事,一种锯齿在心上轻轻地来回,积伤的草泌出乳色的浆汁,如此的浆汁便是我意绪中流淌的语言。此时的寂静,其实是有着许多听众的,更多内容的蕴意我是要献给阮琴的主人。

    “有一段时间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在消失之间看不到任何征象。我不敢再转身,只有努力听那些听不到的声音。她跟从在我的背后,乏累时便附在我的脊骨,但她没有气息,就像她的大力母一样没有体温。她们都已归于物质,以别的形态存在,从而赢得了永恒。这样想来,伤害是什么,痛苦又是什么,根本就没有这些似是而非的东西。我只是被她一次短暂的变化所拘,被她天性的体现所拘,我不舍的正是我苦向的,她都为我展示了。不止一个夜晚我捕捉到感性的到来,如同浮起的月光。我注视的时候便领受了启谕,我当时的宁静就是我被抚爱的样子。我曾经说,神啊,我见过你的具象和载体,你予以他们光泽和惠美,当你离去时,他们就被损毁或捐弃。但他们有过一段由平庸抵达圣灵的福缘,这样以一生来折抵的福缘,我是多么情愿啊!可我不如雁子,比不上一把阮琴。我始终追寻神的踪迹,却得不到,甚至连神的载体都与我有着隔膜,喑哑不语。我知道,我的错误在于贪婪,一旦想到的我都要实现和获取。为了这些我疲于奔命,怨恨,诽谤,痛苦,心性大坏。我也没有证实的力量,因为挫折,我便有了疑惑和猜忌,我真正得到的,最终只是琐碎。这样的故事不是一个人的,也不是一个神的,它由讲述者说出,也必由讲述者来承受。仪儿,我的诗中到处都是这样的故事,你能听懂么,一个自虐的人,一段漫长的疯话,和帝国一样沉重。”

    仪儿睁大了眼睛。时间发出蜜蜂振翅的声音,从我们身边翔过。沉默里流去的,隆隆成车马,成雷,终成霹雳。

    这时远处窑内一阵异响,犹如超负荷的农夫喘出肺核,又似铁索绞起了整个井。接着大片耀眼的白光从深孔中逼出,令周围的树叶染上了霜雪。火苗从此变幻着奇彩,仿佛惊动了地下的灵魂。在灼烤中舞蹈或挣扎。而大地微微抖动着,像巫婆手中的铜鼓。一波波蠕着,跳到我们脚前。

    紧张的仪儿把整个身体都试图钻入我的胳膊,她的瞳仁中有着接近鬼神的恐惧。她求救地看着我,口里说不出话来。

    窑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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