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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禁忌-26

(2008-07-04 01:19:43)
标签:

夏天的禁忌

长安

唐晋

文化

分类: 西市/长篇小说

14

 

    我整日留在湖边那个废窑处,我相信我能把它修好。那些碎瓷变得零乱不堪,到处间杂着野兽的足迹和粪便,靠里的地方还有草堆,上面落满了兽毛及猎获物的腐殖。我用长耙将这些脏物聚拢了,焚以烈火,那瓷片们则沉入了湖水。窑顶经过套抹和补砌后,恢复了最初的样子,藏窖基本完好。这样,到翌日中午,一处新窑便卓立在此。

    我浑身疲软地倚在一棵粗壮的杉树上,心里充满了修建后的愉悦。这座窑现在洋溢着无穷的氧气,它曾经废过,但没有一座窑能比它更有活力。我怀抱那把折毁的阮琴,惬意地拨弄。我的手指便是音律。

    接下来便要开始试窑。胎体的形状是一把异变的阮琴,这样的意味饱含了一种情结。我试图想象那个被伤害的人,以什么样的摹饰才能得到这旷野的冥许呢?我握着笔,仿佛握着一柄利器。

    我的眼中全是那些鱼纹。此刻回想起来,那种勾勒的细腻实际上有许多的故事在里头的。可以感觉到,那颗心在镣铐中奔走,滞重的痕迹被顽强地隐去,所有的一切都变化了。我在湖边怅立许久,水底的鱼多了起来,更多的泡沫在一个人的惘然中形成了鱼,那幽暗而不可知的地方,我们的劳作全是多余。瓷器的神性逸去了,扩散入每一滴水,又进到下一个制品中。但技巧,就像霞彩一样,耽误了我们一生的天穹。我把内心的芜杂称为艺术。我认为坚实的,其实不堪一击。这些无力的废物,给了我们虚幻的价值。

    一时间,我心灰欲死。我的身体被放在草甸上,伸手将天空拉低。胎体悄悄着冥想,窑像一个路口,又像无所事事的守望者。

    “维南有箕,不可以簸扬。维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浆。”

    水面上谁在行走?我看不见任何形体,但那脚步匆匆地蹑过去了。阳光转到森林最茂密处,叶子刷刷而降。

    我睁开眼,仪儿便跪坐在旁边。她的裙裾凹处堆满了野花,长发斜披,手中横操着那把阮琴。

    整个慵懒的午后全藏在她的眼中了。我伸出手去,她便温顺地低下头来。

    湖底全是鱼的化石。

    “你喜欢我的服侍么?还像以前一样。”

    我轻拢她的发,然后缓缓松开。这是天下第一泉。

    “帝国有它的青瓷,我有我的美人。仪儿,我毕生的弱点都是因为你。我被诗文缚紧了,所以注定会有你的对应。前缘已幻,让我切肤而受吧!”

    “但你走后便再无消息,仪儿曾以为你死在淝水的杀伐中了。”

    我无言以对。我真的记不起来,她的叙述给了我一种行在废墟上的感触。我惟一知道的是,在我欢爱的同时还有战争,柔情流淌,残暴肆虐,那么此时上林湖以远有什么在发生?长安呢?东都呢?

    “淝水。投鞭断流……”

    我沉入了遐想。这样的自语令我悟到了现实。我的手停在她的脖颈,竟然想到了瓷器。

    “空山不见人,但闻鸟语响。”

    仪儿吟诵着帝国一位名诗人的句子,她悠悠的声音中,有着洪荒的况味。我突然意识到,这是多么纤细的缘分啊!我忘情地抚爱她,像把自己揉成一件珍宝。这珍宝将不再留下疮痍和疵点,将被她永远怀握。

    我仔细端详她的脸,眉毛,眼睛,睫,这是一种让人心颤的美丽。我不禁忆起了苏蕙,她的容颜说模糊便模糊了,交叠中,也只有这凝视像极了。唉,这些说不清的东西……我不敢想什么征兆,我不知道这是否又是一场悲剧。我谨慎地爱着,尊敬所有的神灵。我心里说,神啊,你不是要赐我辉煌么?这便是了。你不是要赐我幸福么?这便是了。你允准了我,允准了爱,你允许一个美人安恬的一生,我已为你献上了半世的动荡。你从道路上撤离吧,带走你的罗盘。大地阡陌纵横,田园随处可见,你便当我们是普通的农夫,用鸡狗来取代我们头脑中的艺术吧,让我们为子孙而劳。让我们老死,被白幡和纸灰湮没,被蹩脚的诗文歌颂。但不要分开这墓穴里的人,他们已被注定相爱,他们已在稻草上相爱,由此而愿大地丰庶。

    我告诉仪儿我在祈求。她贴上我的耳鬓,轻声道:

    “我也是。我明白你想说什么。这些天总觉得你要来,真的。”

    “我被你的烛照摄住了,又被你的石头击痛,我便要看一看这冷香如何空册,听一听那幽语如何破竹……”

    她微微一怔,旋即做势娇嗔,脸却羞红了。

    “原来你有这么大一个阴谋啊!”

    “但马车的撞击却是缘之果。”我庄重地说,“像陨石一样,我感到了震动。它必须如约到达,如同再生。”

    “这一击算是对你薄幸的惩罚。你若再这样,我会杀了你。”

    “以阮击瓷?”

    我玩笑着问她,心中却一懔。我怎么想到了这句话?望着她迷惑而认真的神色,我无法轻松下去。我拥着她,仰望趋暗的云层,低声说:

    “但愿上天之德能庇佑我们。”

    她畏寒似地蜷缩在我怀里,作着阳春的缅想。

    “出其东门兮,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兮,匪我思存。缟衣綦巾兮,聊乐我员。”

    我吟唱着,感到无边的富足。歌声沿着草茎漫延开去,四处便多了快乐的蚂蚁。它们被夏日的温暖垂顾,摇摆着传递触角上的平安。

    这样的时光溯回了源头。

    “再回到京城,我们去乐游原,斗草,放马,吟诗……”

    哦,长安,我再也承受不了它的城墙。我所热爱的,是它上空飞舞的龙旗,把整个帝国上扬在不可企及的高度。这伟大的象征,是我在各地回望的精神光芒,但我不能触及它的泥土。我曾经是一株劲草,现在成了羸弱的水仙。刺痛我的只是痕迹,这些痕迹填满了一个空洞的词。

    “我喜欢远游,仪儿。你知道亲自面对过去的心情么?当我看到荆轲的匕首,看到霍去病留在胡疆的虎符,当我登临铜雀高台,寻入祯明后主调曲的蔽园,抚过宇文邕享陵前的石兽,我不禁要对他们说,多么的徒劳啊。江河不废,繁华不免凋肃,未酬之志永远都有,可这些仅仅恍惚成一页纸。我远游于遗址,我才得以知道将来。我不必与今天的鼎盛游戏,百姓向往的恰是最真实的。我错在企图改变,企图提升,结果导致自伤。直到现在我所思所言的,仍混乱不堪。我在反抗着神,他不让我发现,可我发现了。我遵循神谕又违背神谕,因为我不是神,我只是他投射尘世的影子,但不幸的是,这个影子有生命了,有欲望了。可我同时又是个死人,永恒的死人,相悖于现实,看到了人们看不到的虚幻。所以我不需要长安,你需要么?”

    她贴紧了一些,悄悄说道:“阴风惨惨,别说了。”

    “未磨之鉴,光照天地。已成之镜,黑漆漆地。”

    雪磨柯,毕生之师。我怀想台州南部的日子,今后不复再有。

    “但是有你,仪儿,我便随着你复苏。让我们跟同大地一起昏愦吧。我们的爱,令一切都乏味。”

    她逃开我的唇,道:“所谓苦难等等,都是人想出来的。比如长安,你不去想,那么它和越州又有什么不同?”

    “有些事是抹不掉的,就像几百年前的缘。”

    她嘤嘤低泣着说:“我真想你。”

    我沉默了。我伤害了她几百年,我确实要相信。我拭去红妆上的泪珠,撩去她垂落的发丝,心中一阵隐痛。

    我捧起她的脸,柔声呼唤。我说:“我永远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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