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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禁忌-17

(2008-06-01 00:17:49)
标签:

夏天的禁忌

长安

唐晋

文化

分类: 西市/长篇小说

    我给宋越聊着淳于雁的故事,坐等她翩然的到来。宋越对这些泥人爱不释手,希望我能送他一个。我说,雁子可是心中有数的。宋越则打趣道,那么只有向令千金讨要了。我浑身上下暖融融的,兴奋着说个不停。我的目的在于让宋越知道,我不再是孤单的,即使命运吹拂着这片浮萍,如今它也有了裂分不开的相聚,这一点上,宋越从此便可不以为讳了。但是时近正午,还不见她的踪影,我便有了隐约的不安。因为她有三四天没露面,自上次的离去便杳如宫深,重楼叠阁掩断了消息。

    我登台而望,宫城恒寂,静得像一只巨大的鞋印。

    宋越笑我挂念的频繁,我却担心气血不足的小女孩在浆洗中失足栽入渠水,或被溽暑的尾巴击倒在一个无人的角落。

    鼓报辛时,我突然接到了皇帝的召见。

    我一路猜测着来到南宫,皇帝正与他的弟弟们打着马球。我站在一旁恭候着,马蹄驰动的雷声给我的心脏以猛劲的撞击。尘土的弥散中,我看见皇帝敏捷而高兴,他像猎鹰穷追着田鼠,不断把球勾拢于杖下。我渐渐沉浸在这激烈的争夺中,马匹健壮得仿佛冲锋的城楼,大地不停地颤抖。我为皇帝精湛的技艺赞叹,竟忘了以礼节来迎接他。皇帝接过力士送上的香巾拭汗,并令我随他入殿。当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他赐座给我并且呷着茶,问我《四部录》的缮写情况。他平和地同我讨论对汉魏文章的看法,我很吃惊他对前贤的熟悉。他偶尔兴发,大段大段地背诵《七发》中的句子,无端教我心头一热。我似乎又回到了从前被公主征召的日子,我从容而机智地指摘骈文中的一些疑点,并回答了皇帝关于用典寓意方面的垂询,得到了他频频的颔首。

    皇帝起身来到我的近前,我骤然感到一阵逼人的肃杀之气。他把一本奏折扔到我膝上,令我不知所措。

    “看看吧。”他说。

    我震惊地把奏折扫视完,犹如沾染了扑面的大火。

    “淫乱宫闱,败坏妇道,你怎么解释这件事?”

    我的脑中全是血,我根本听不到皇帝的责问。这一切如何会张扬在帝国的宫殿里?

    “那个罪婢在带走时,叫喊的正是你的名字,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我悲愤欲绝,我是在泥淖中凿实着一块土地啊!是谁在一刻不停地暗害我,他们只要一开口就夺去我的一种权力,是谁一定要毁了我呀?我早已没有力量去妨碍谁、得罪谁了,这个世界我已经简单到只剩下呼吸,难道一定要给我空荡而赤裸的生存么?一定要让我死无葬身之地么?我缓缓站立起来,那些狂啸和嚷叫着的野兽像洪水一样挤入我拳握的内心,我的胸膛被刀刃痛绞着、窒息着,我的步履像死人在行走。我有一腔痛楚不能倾诉,我被一场阴谋扔进了皇帝捏紧的指关节中。

    “跪下!”

    我知道他们利用了帝国的火山使一片天空得以污染,而我不能让这座火山喷发。我不顾一切地向皇帝陈述,并且剖露着我的感情。我明白这样的努力至少能保住淳于雁的无瑕。

    皇帝冷笑着,最后又变作苦笑。他游走良久,遂踱回龙椅。

    “记得当初吗,我说过很欣赏你。确实,你是令我十分头疼的人。唉,文人墨客,都是些废物,你给我造成了多少麻烦?”

    他揉揉眉头,扬扬手。

    “你把那些忌物毁了吧,免得传出去祸乱四方。”

    我叩头谢恩,同时请求他饶过年幼的淳于雁。见皇帝在沉吟,我便大着胆子奏道:

“其实那些原始的雕刻,是民风的一部分。罪臣几年前游历阴山、积石山、吐谷浑等地时,都不同程度地见过。望能谅察淳于雁生自康国,她仅仅当作神物来膜拜,并无淫邪之意。”

    皇帝微微一笑,长身说道:

    “我倒相信一个婢女尚不识春情,而你所述亦是实情,但蛮荒之地的陋习却不准在帝国腹内生衍。礼仪之邦,泱泱古风,怎么能容许粗俗相扰呢!有祚以来,帝国降服了多少蛮荒种族,突厥,契丹,吐蕃,奚,现在他们开始着汉装,说汉话,通汉姻。外邦之朝、日,不也遣使来修帝国的文明么?帝国逐日昌盛,天下化成,岂能让蛮夷的东西内播于宫,外滥于市呢!”

    他缓行下阶,占据着整个红毯,继续道:
    “我虽然不太懂你们文人的想法,也许蛮土蛮风是诗文的根本,但现在不需要。这几年我在宫内例行节俭,不能由此引发淫糜,而且祖制不容。这样吧,那个婢女我遣她出宫便是,你也起来吧。”

    我再一次谢恩,心内闪过一丝侥幸。我好像经历了一场噩梦,头上满是余悸的汗水和再生的光彩。

    “你回去写一些诗词给教坊,乐工已有了上好的曲子。你好自为之,你能为帝国创造的只有诗文,我也不愿意你再去务农或戍边了,这对于我会是个损失。”

    一个亲王躬身而入。我告退了。

    我像在醉酒里返回阁中,一路不闻不视,心力交瘁。宋越还不知道这一切,早在堂中备好了梨花和笋。我呆滞着坐下,脑际混乱不堪。什么人生、命运、现实、宣讲,无法一一被拾起,我的心犹如放穷马匹后的厩廊,而所谓的神渺无痕迹。我无头绪地诅咒,沉重地喝酒。我觉得这座阁就是四面行风的旷野,毫无隐秘可言。而我则是折身于雨水的牙齿间,一面不辨方向又没有友邻的靶子,他们射穿我,却不让我栽倒。

    我用冰水浸了浸脸,冰块上我望见多形的淳于雁,她明天就会回来的。我将奏请皇帝,赐我们以同归;我把额头狠狠撞在沐盆里。

    宋越搀扶我到狭小而安全的榻上,茫然而紧张。我睁开眼,朝着他微笑。我握住他的手说:

     “没事的。我只不过是荡了一次秋千。”

  

    事情的来去出乎我的意料。夜里我思索不清,被异常的寂静抛上抛下。它如何发生,包括那个奏章,已经成了一个谜,而皇帝的态度又给我无边的疑惑。对于此,我不是天才,但这样平淡地结束,一场背叛,或是一种颠覆,可能么?我悄悄推启木窗,它的缝隙里,城中空荡而漆黑,近处的花和远处的更漏稳定如初,没有脚步和火把,虫子们都无声地过路。

    难道这是宽容么?这是不屑而造成的宽容,还是感情获得的?我以足够的思想踏上苦难的衡器,那一头却轻抑了,如今的我真是以苦难的追逐而满足么?不,必须来临的一定在前面蛰伏,那最终施放的必是致命的一击,我预感到了,我看到了即将焦枯的神经在触痛着痉缩。

是的,我爱悲剧。与生俱来的,像眼睛发肤一样;我不得不爱。我钻着我的骨头为自己取来火。

    我迷糊着迎来天亮。我翘望着淳于雁的影子,心里说着装车备马,我做出了逃亡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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