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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禁忌-16

(2008-05-31 01:4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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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禁忌

长安

唐晋

文化

分类: 西市/长篇小说

    在这个季节临近末尾的时候,我缮写完了前面的几卷。我想冬至之前,有可能将文赋一类整理出来,那么我便可以告假,继续我帝国境内的游历。这一回我计划去南部的江南和岭南几道,由润州经越州、洪州、永州至邕州,搜尽奇异。淳于雁近日少来,宫内赶着秋风集中浆补着布服,我不知道她弱小的身子是如何捶打那些山一样的积尘。偶尔,我端详她精心的泥人,竟由衷地生出些疼爱,我甚至想上陈皇帝,带着她去忘忧地隐居。她是一面无声的瀑布,我不必看透她的内心,她填满了我倒悬的虚空,并给我以迸溅着的快乐。我似乎被这株嫩苗强烈地带动,而冲破泥土,猛力抬起头来,仿佛沉埋着的箭。我愉悦地写作、修录,夜以继日,我的脑中重新铺就了一条坦途,思想的骅骝豪壮地驰奔,人也找到了幸福的目标。我对自己说:你要成为你自己的引导者,你要改变阴郁的命运,你一定要想到什么就能做到什么,把菊花和牡丹都种在你的门前。

    我相信,情感的波浪牵动并颠簸着我神性的马车。现在,我必命令这辆马车平稳前行,因为这是父爱在驾御。

    我想我心中的女儿淳于雁一定来了,珠帘轻微有响,恰似鸟翼撞在上面。我不用看就清楚她又在我的书上钤印那草汁的指纹了。我嘴角涌起慈祥的笑意,手下草草写毕最后一个字。

    我抬起头,眼前却一片晕眩的黑暗,我写得太久了!待疲惫过去后,我望见一个人隐在门影里,衣边忽忽摆动。我乍看不清他的面目,我感到这是一枝长枪的静止。

    “唐兄。”

    宋越!我几乎是踩着虚幻的浪花扑向他,带倒了一摞摞书稿。我伫立在他面前,贪婪地捕捉他咸涩的表情,犹如邂逅了一段久远的历史。真的是宋越,仿佛他体内流淌的不是血,而是海水,我立刻被这猛烈的气息吹出了眼泪。

    “让我坐下吧,给我倒杯水。”他说。

    宋越一口气喝掉了瓷碗里的茶,他抹一把脸,斜对着我展开舒心的笑容。我不敢再看他,我的脑子僵硬了,反复嗫嚅着一块石头。这样的下午旋转着斗室,珠帘一挑,竟抖落了千里的隔绝。他的马此时还在厩中喘着粗气,我们却飞回了昨日的登州,那阁外一定是繁茂的麦黍和豆花了,而大海就壁立在我一寸远的身边。我说不出口,往事和前尘都剧燃了,我有着无法平息的难受。

    “你老兄好自在啊!”

    宋越流露出艳羡的神色,他在阁内随意地走,随意地把栏杆拍遍。

    “你还记着她!”

    那过去的时光因着他这一句的询问和叹息变得更加明晰和尖锐,我的心零乱得仿佛被击碎的盾牌。我再不开口,我就被淹没了。

    “你,怎么也回来了,是被召返的么?”

    “是的。岁入和实封的问题,还有水利,很可能官复原职。”

    我有一种淡淡的喜悦,只为宋越的自由。

    我们顿时有了登州时的消闲。我掩好阁门,仰目日头已斜过晷针,想淳于雁不会跑来了。我们直出皇城,一路畅谈往朱雀大街而去。

    帝京的变化确实令人感慨。比及我初入城时,它的繁华就像决堤的水。税收的稳定,贵族的渗透,异族的贸易,民风的勤苦,加之皇帝的励治,使得长安景象日呈中兴。即使私铸的泛滥,盐铁的私行多少影响着它的昌荣,但在我们眼里,已是好过十年以前。我不禁想到登州,想到更远的游历过的凉州等地,想起我们的耕耘和厮杀,想起我们已经远离了这些,不免减少了许多倜傥。我们经过几家妓院,看着周游着揽月捉鳖、偎红倚翠的人,以及旁边斗博的群氓,我们想,他们是浮在繁华表面的一层油呢,还是使其浑浊的沙土呢?我们在担忧中并看不见它的走向,难道行乐便是它正在建筑着的精神?难道帝国的文化仅仅是我们宫中编纂着的,画师们敷设勾皴着的,砖石上刻凿烧塑着的以及仕子心中承载着的等等?百姓到底滋生和高举着什么意义的旌旗?

    我们登上“食为天”酒楼,被招呼到临街的窗口。我骤然觉得了一点可笑:我们思索,然后必须吃饱。

    一街的喧闹使我浮上一阵躁意。如果此时我扶着栏杆向下面说话,那么我一定成了疯子,那么倒不如向下面呕吐。这不比一场战争中的捐躯,在这里它毫无意义。我将错就错地为神而活,我根本没有力量去做什么,尤其现在,有着淳于雁的快乐的日子。我想至少我能为帝国保留一点光芒,这也是个人的努力有果了。但对我来说,这是多么可怕而无趣的一生啊!我矛盾着,滑步在老庄思想的圈套边缘,我怕我一松懈,便坠入无底的死寂。我宁神而向辽远的云翼,内心却远无它的轻盈和淡泊;暑热合着土气一浪一浪袭升上来,我与宋越便在这一种不适的空气里相邀呼酌,试图为他洗尘。

    宋越没有接到我的回书,恐怕在某一株树下错过了。这并无妨碍,重要的是他能从此摆脱压力,他还有家人在等他回去。但我不敢深想我们再一次的别离。我顺势提起他的那首《珊瑚》,并将我回的那首给他默诵了一遍。我们便由此谈及语言、节奏、思想以及韵法,酒意渐浓。

    邻座几个商贾呼来两名歌妓。她们背着我们弹唱,我却丝毫不能进入她们的曲中。她们浓厚而陈旧的粉香使弦音凝滞,而满头的杂饰在颠摇里又乱遮了词意。召她们的人并不重视,商贾们觥筹交错,淫语着,粗笑着,仅仅是移来两扇屏风,以区别长衫者的清谈。

    我们的意绪停止了。我们只好默然举杯,然后含着酒醇,扭过脸看窗外愈来愈明亮的红纱灯笼。

    一堆人在争执。一个汉子在欹歪。一队兵士推攘着前行。一只猴子在面具上翻跃,并把制钱一枚一枚拾捡入暗花的陶罐。

    宋越看着这些,突地有了窃笑。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笑,他摇摇头,依旧笑。

    这时那商贾们乜斜着眼呼叫着我们,其中一人扶着桌椅过来,从腰间袋中摸出几锭白银,扔在我们杯间,喷着豚舌道:

“你们,给我们,新填几首唱词,唱唱。”

    我和宋越对视一眼,彼此的火苗便映照了。

    我们却不理会。我们将所剩之酒一口饮尽,留下账金,弃楼而去。

    我们自然听不见背后的咒骂声,我们也不需要听见。看看这样的夜色,我们想也想到了。

    宋越毕竟曾是一州的刺史。他肯定初次遭遇这样的事情。尽管流放生涯给了他改变,但我能感到他的愤怒。他确实无奈于京城。而我早已承受了公主的轻侮,心下习惯着淡然。既然我们造不成人们的伟大,那么就要忍着他们的卑小。况复我们又不是未经折损的剑器,比我们高的,端立于权坛;比我们低的,已经死去,我们又何故持续内心的怨怼呢?

    但我们的悲哀还是有的。悲哀一直都有。

    回到阁中,我取出淳于雁的泥人给宋越看,以使他忘掉不快。宋越登时便被泥人摄住,惊讶得目瞪口呆。

    “神物,这完全是神物!”

    “好吧,明天我一定让你见一个人。”我颇得意地倚上卧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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