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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禁忌-15

(2008-05-14 05:55:49)
标签:

夏天的禁忌

长安

唐晋

文化

分类: 西市/长篇小说

8

 

    我把一笔大海抹成苏蕙的裙带。

    注意这面墙已经很久了。它被几座书橱挡在灰暗里,裂纹遍布,是阁中最苍凉的景象。平时缮抄之余,我经常临着墙壁审视,设想一幅巨大的画面能改变空屋的寂寥。而淳于雁的出现又催苏着我久已疏远的画意,因此,当她坐在穴窗下皱着眉头雕刻时,我便开始了壁绘的创作。我搜集来垩石、胭脂、绿度母、褐石、紫堇、羊油、蛋清和墨块,以及淀浆的蓝靛,准备好充足的色彩。因为潜意识里,我打算把这里当做一个安居的家,所以画面的中央是高大的苏蕙。我已经想不完整她的容颜了,便突出着她永恒的美丽。她立于波涛之上,脚踝被我描得雪白。她以团扇半掩着脸,她的双眸便活了起来。她的胸前当然有那枚贝壳,但我将罗衫上提了,只露出修长的颈。她的周围分别有天空、岛屿、荁丘和京都的风景,她的衣角上全是自由的鸟纹。我整整两天时间点染她的眼睛,这时我必须努力地让心情十分开朗。我让她每一根睫毛都能被吹动,她的眼帘经我细微的晕擦而无干裂的可能。我停止了呼吸来点她晶澈的瞳珠,以便她顾盼流转而远离忧郁。我尽量多地施光于眉廓,使她神情如生又不被刺痛。我淡淡地为她画眉点唇,梳理云鬓,便仿佛对着良宵的鸾镜。我教她踏波而不伤足,轻盈又不至于飞走,我替她披好帝国的毡衣,那么风寒壁冷也不能侵入。同时,我在画面前面垂下一幕轻薄的纱幔,以阻止尘土、蚊虫和我的感伤,并且时刻提醒自己:这永远不是真的。

    当这个梦降临时,我点燃蜡烛,安守了一夜。

    天亮了,淳于雁像一颗归来的星星跃门而入。我们在最避光的夹角处沉沉坐着,她乖觉地缄默,服从于我这张没有表情的脸。好长一段时间里,我徘徊于极远极苍白的地方,陷入无底的忘却。当淳于雁体贴着爬上我的膝端,我不禁给她讲述了那个放漂的故事。

    我回忆到海边诀别的时候,我的眼际弥满了刀光。在登州的东海岸,我们曾与日本国海寇有过一场遭遇,我疯狂地努力,尽能多地用他们的尸体来堆积帝国的尊严。我的臂膀被流矢所伤,但我还有虎狼的牙齿,我把两个俘虏的脖子咬得稀烂。当我被强制送到刺史那里,他看到的绝对是一个魔鬼。我是如此偏激的爱国主义者啊,同时向帝国暴露着自己惨痛的杀机。仅仅宣泄罢了,但我又能怎么样?对于神来说,我是尘世里最狭隘的一截甬道,可其中拥塞着的都是战车,都是苦难,是他把帝国的喉咙变成了盲肠。我像他操纵的风葫芦,低低地旋转却有着高度,奋力向上但靠不近他的手。我真的无法挣脱,他玩得太好了!他有足够的技巧不让我疲惫,他让我时刻感受到绳索,而没有人能看出这是在鞭打。

    “他用手遮挡着说:拿去吧,这是你心中的女人。当我将整个身心都贴上去,他移开手,那里却分明是一面帝国的旗帜。”
    我喃喃自语。石头太多了,清澈的井于是干枯。

    “你离不开她吗?她是个美人吗?”

    淳于雁直视画中的苏蕙,小脸给我的膝部一阵温暖。她天生就是为艺术而存活,饱受离乱,所以我为她平淡的神情感到欣慰。她像极了我的女儿,她的恬然不也销蚀着我的悲苦么?

    “雁子,她是光阴之大美,我,只不过是她小小的一个瞬间而已。”

    “嗳,你想不想试试大力母?”

    淳于雁欢快地扭身站起,她轻蹿到屋角瓦盆那儿,掏出一把黄泥,遂兴冲冲回到我身边。

    我瞧着她团、搓、撸、抹、切、抵、捏、削,一脸诚挚,我想,莫非她在调动她的神,并以传统而少年的巫术为我祈愿未来?她是个天才,但谙事太彻,相形之下,是否我过多地陷于俗物了?我应该平静,不再为尘雷所惊,可是我又如何超擢,在这片矛盾的水中!年龄啊年龄,我老了,所以有权放任自己。我不再是孩子,所以我不能淡如麻木的白蜡。但我必须要好好地活,必须苟且,必须依着神性,因此我只有抑住崩溃。

    “你看,像吗?像不像你?”

    淳于雁掌心的泥人并不是我,可那种复杂的神情却极相似,我暗暗惊讶于她的细腻和敏锐了!

    片刻之后,她又捧出一个,嚷道:“快看,像不像蕙姐姐?”

    苏蕙在她的想象里是丰满的脸颊,高贵的额饰和忧伤的眼睑。只有胸口的贝壳微雕,才使我认可了这个象征。

    她把两个泥人并排着放倒,抚净桌上残余的泥屑。我听从她的要求咬破食指,滴了些血在我那个泥人身上。但苏蕙不能了;我突然想起珠链中串着的苏蕙的发丝,便小心揪了一根给淳于雁,她立刻埋入另一个体内。临了,她看看我,很坚决地将中指伸入齿间,也洒了些鲜血给苏蕙的泥偶。

    我不解其意,有些无措地望着她将两个泥人捏碎,揉成整体的一团。这一刻我才恍然大悟,为她良苦的用心怅惘不已。

    淳于雁并不理会我的呆立。她摸出一把竹篾在泥团上翻动扶摇,口中念念有词。她以她的巫术获得了我们的形体和血肉,并且将我们相融。她牵动神的手指摹状着我们共生的寓体——大力母,她保护着我们尘世的一段,并预先运载我们的气息往永恒的乐园。

    淳于雁净手而膜拜,她站在阳光斜垂的光影中,神秘地说话了:

    “从今以后,她疼痛,你也一定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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