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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禁忌-9

(2008-05-08 01:20:57)
标签:

夏天的禁忌

长安

唐晋

文化

分类: 西市/长篇小说

    我想她的忧愁仅会是将要经历的一场风浪么?或者,她是在感喟即临的分离,小小的心儿竟藏了孤单的燕子么?

     “公主?”她低叹着,一脸戚情。“我又算什么公主!我本是好端端的尚书仆射的女儿,谁又去求他的诏封来!”

    我有些不明白她的怨艾,这莫非是一桩女孩儿的冤案?

    “几个月前,日本国遣来使者请娶帝国的公主。宫内无一人愿出,朝廷便在大臣家挑选,最后……”

    可怜的公主啊,这是多么令人绝望的荣华!我被震怒了,我的心被摔在礁石上,糜烂地跳动。我看到了帝国伟大的流放,它让我的魂魄无法安息。我凝望少女惨淡的脸,她弱小的身躯竟成了帝国的武器。我原想寄托一个深宫的梦给她,给她一个永远的秋千,给她草青草黄里的幻想。我还想年年赠她以诗。现在,我能给她什么?给她一只故国招魂的手么?而我,即使有万里的御风和泅游,又如何再寻到这件荒蛮中的珍宝?我假想了一夜的爱情,却站到了悬崖上,我能把她高举到什么地方!我听着她痛楚已深,我便知道她正伤害着内心的音乐。

    “感谢苍天给了我们这几天的时间,让我能把爱留在帝国。”

    她垂下头,抚摸着胸口那枚晶莹的贝壳。她洁白的手指一遍一遍划过粗麻的缨络,像是书在筝上的笔。

    “你知道,我的筝死了。我把它捎回京城了。是你给了它死的预言,那天我听见了。现在,你能给我一句祝福的话么?”

    泪水已把她同我隔开。我努力挤开四周的阴霾,强笑着说道:

    “公主,你不是想知道这个贝壳的名字么?它叫平安螺。”

    我几乎是凝噎着把话说完。她的腮边立刻漾起片刻的欢快。

    “谢谢你。”她说,“不要再叫我公主了,我叫苏蕙。”

    她认真端详我很久,然后抬手敷了敷眼侧濡湿的粉,对我说:“欢儿怕晒的,我走了!”

    我猛然攥牢她的柔荑,叫她:“苏蕙!苏蕙!”

    她的脸顿时涌起很重的红晕。她把飘动的发给我,我便有了别妻的恐惧。

    她把手艰难地抽走了,遗入我掌心一串温暖的珠链。

 

    异国的大船停在海边。我看见登州的刺史和京中的御林军。我看见一大片移动着的高髻,和林立着的芝盖、旃旄。我听见城楼上鸣响礼炮。帝国的百姓在欢呼。

    几条小舟开始解缆。我看见欢乐的妇女中分离出我孤独的苏蕙,她的身边是她永远的欢儿。日本的夷蛮将踏板收回,苏蕙便彻底与故国分开了。这便是日后我奋勇斩杀日本海寇的一个原因。我伏在礁背,望着海水愈来愈宽。我看见苏蕙站在船头向这边眺望。我便再一次地痛哭。她终于盯紧了我,从此便再不移开目光。小船终于靠上了大船,那便是异国的土地了。帝国的人民目睹他们的公主一步步登上船楼,他们的欢呼更加热烈。我满面热泪,我在心里喊着:帝国啊,帝国,他们只用一条大船就把咱们的珍宝抢走了呀!我不停地喊,把苏蕙的珠链扯断了,珠子沦落在肮脏的沙滩上。

    我听不到苏蕙的声音,但她肯定在默祷。她在船楼上依然看着遥远的我,她珍视着留在故国的爱。我与她相望着,无形的手把她渐渐拉远。直到最后海平面上漂动着一个点,我知道,这个点就是我的苏蕙。我想起她放漂的匣子,现在她已随匣子而去了,那么谁又是她的放漂人?我看见御林军向城里走去,他们的手中高擎帝国的大纛,他们又凯旋了。我听着帝都不断出进的车马,我的悲伤无处发泄。

    苏蕙啊,你便以海为乡吧,以天空为国。这里是你不能依凭的土地。我空有一海的浪花白白地迸溅,竟不能遏住你离去的船只。我只有怀抱你最终的一瞥,继续我的漂流,在我看不见的大海上。

    我把一条鱼死死嚼烂在嘴中。

 

5

 

    我和那扇轩窗一起苦撑到仲夏。窗的枢纽腐烂了,不能被推转回来,夜半风便长驱直入,一次次把我惊醒。有时候雨突然地淅沥,我便听见仿佛一千只白鹤飞过我的头顶。隔着深厚的屋檩和草垫,我能想到它们在空气中移换着脚步,我的脑里便有一片暗红和白交叠着烁动。我的眼睛追逐着茫然中的事物,感到青瓷破碎后的坚硬,熟悉的气息就从木桌、茶皿和碗的边缘滑过,全都随着那被卷去的茅草,无声而远。那接续着的一切,细微地穿过树与风交战的间隙,不停地往这个废园堆积。那继之而来的是苦难的蛰伏,在我觉着它也心力交瘁的时候,守在我稍忽即逝的宁静中。去国的苏蕙成了我早早悲秋的理由,但我揉着一山的黄叶缩抖时,它们比实际的还要青翠。我渐渐沦入了消沉,我甚至同时被好几个幻象围困。我再不能像从前那样长久地行走,我的喘息加重了。承载我的变成了压迫我的,我第一次发现方向没有尽头。冷夜每天都来,带着越来越多的雨水,我的窗棂连月不干,苔藓也爬到了枕边。我虚空得只想着谛听,可我听到了一切,却不与它们对答。我跟汉宫的典籍一个样。我整日傍着陇树下的葵花,内心满是抛弃了的扫帚。当大海似乎进到这个黑暗的房子,试图接纳我体内的潮汐,它试图推动我,我却把一个陶罐紧紧抱在怀中。我的陶罐里盛好了麦羹,我抱着它倚在门口,风雨匆匆扯走我的头发,我便成了那个不知所往的老人。船在远处静静化为沙子,漂流的木匣不再有形,一千只白鹤徒然叫着,找不到它们此行的目的。但我忍受着它们的徘徊,在一个永夜中沉入祈祷。这样的祈祷不能给任何的人,它更接近于一句诅咒。我像一穗旅谷被它摘去,四野绝无一双迎接的手,能够挽回大地的饥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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