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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禁忌-5

(2008-05-04 00:4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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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禁忌

长安

唐晋

文化

分类: 西市/长篇小说

3

 

    我抵达海边时已是癸丑年的深秋了。长安被身后的落叶所覆盖,早早地便进入另一个时令。我是一只逃出深墙的蟋蟀,我把一路的鲜血化作幸福的鸣声,来歌颂渐渐消却的风尘。帝国啊,我仅仅望见了你的旗帜,在大海的波涛中。

    这一次可算我最远的游历。我的背囊中塞满了出色的作品。

    我们被安排在登州西南的港口,最早服从于戍边的兵士修补破漏的船只。因为海边的冬天就要到了,西边大片的荒地暂时不需要开垦。但有时我们也被派去烧荒,并将全部的草灰同畜粪囤成小堆,用作来年的肥料。我常常沾染满手的灰烬和泥土,又去混合木屑和海盐。兵士们卖力地收回船队,将海鱼运入城中的库仓。我们便随着凿木削桅,用骨梭补织鱼网。我完全混同于劳作的人。我们共同沐着海风抢走秋天最后的殉葬,然后围坐在篝火边嚼食烤肉,感受渔女的咸香,等待着入冬第一次的贸易。

    我清楚新皇对我的恩赐,他并没有为我指定南部的蛮地和西部的巴蜀。他给我一片帝国的海洋,以免去我在疫病和怨怼中的消磨。登州也尊敬我的诗名,在我劳作的闲暇为我备足了笔墨和高丽宣,甚至在与海寇的遭遇战中还给我以充足的保护。我努力履行着义务,我把这里当作我的家园。我为任何一个军官和兵士绘像,并准确地称呼他们。我用我的智慧修置了全新的船道,而且尝试了鱼类冬天的养殖。我的生命再一次活跃起来,肌体日益健壮,我像一只红珊瑚挺立在帝国的囚犯中。

    我学到了许多知识,几乎每日掌握一种新的技能。我能用各种语言同日本、高丽、暹罗、渤海、靺鞨等地的商人贸易。我以我的诗和书法为帝国换回兽皮、香料、珠宝和折扇,同时辅助帝国的官员为各国来使致以登陆后的文学礼遇。在一次北满的沿海流袭中,我第一次参与作战。我挥动长矛策马于宽广的滩涂,并且由着感觉射下敌人的旗帜。我完全像一个英勇的兵士,将帝国的威猛凌驾于四方的败麾上。

    作为诗人,我不禁遥想前贤,这便是诗歌中反复咏唱的边塞之争?我没有弓刀映雪的感受,只见到大海日夜不停地冲刷。我不敢设想海的极处也有帝国的号角,我也无法眺望长安会安固千年的城墙。我的心里始终有一些恐慌,忘死的兵士们,你们知道帝宫正在腐朽么?我没有期望新皇,帝国有祚以来,哪一天不在飘摇?公主给了我一生的预兆,我只怕自己的年代正处于凛冽的风口。我终日游荡在战后的海边,所有的痕迹都被蟛蜞衔了回去,我看到的只是空空的沙滩。我仰天述说,我说神啊,你赐我的就是这颗悲哀的心么?我的快乐都让劳作夺去,你降我到大地上,就让我在废物的搬迁中获得幸福么?是你压着我的笔,让我只为自己思想么?是你用疲惫撞击我的灵魂么?你收回了我的时光,又不把我变成海。你给我燧石的远见,却让我不容于人类。你到底要让这支皮鞭疼痛多久?

    春天来了。这一个时期我被训练成完全的人,我享受了活着的乐趣,却离追求渐远。我刻骨铭心的新的诗范,我梦寐以求的诗歌时代杳如一个幻像。我想打破的格律被我日日袭用,来酬应每一个求墨者。我厌倦的形式为世人称道,而我再也无力去开拓我的诗歌。我的心乱了,我的感觉粗糙不堪,语言在重复中失去了生长奇葩的可能。我成了一个会写诗的庸人,比我那高贵的听众还糟。我懒于提笔,我懒于去海边。我甚至想着娶妻,我创作的冲动现在完全归于肉体。

    我彻底遗忘了长安。清明的时候,我求得登州西面的一处荒坡.坡顶有大片的杨树和柞木。我和宋越用近一个月的时间盖起了两间宽阔的木屋,并垦出整个坡面,种上了大麦和菜蔬。我们大部分的收成将充入府库,成为守军的必需,其余依次为口粮、种子和贸易品。

 

 

    我和宋越坐在海边的礁石上。风刮得很猛,浓酽的海水在每一次拍打中都把一些无法看清的东西摔在我们身上。我们的脸像植物那样拼命吸收着风。

    锄作了一个上午,现在我的脑中全是稗草和野雏菊。它们交杂着倒伏在田垄,又被铁器捣成一堆僵绿。我怀着农者的残暴和粗糙剪除了麦苗的危险,内心又充满文人的怜惜。我根本不擅于取舍,我爱一切有生命的事物,但生活教会了我戮灭。

    黑云连接在一起。方才我们还能看出云的层次。此时大海已把它的狼烟降得很低,闪电像草书一样在云幕中倏动。

    登州城头响起了号角,这是在警告远海的渔人,大雨即将来临。我看见一些帆翼迅速地垂下来,海边已有兵士协力将归船拉上海滩。我为这样的情景感慨,这真是百姓的福缘。

    宋越也是内心细腻的人,他的身躯同我一样高大。在帝国南方,他几乎没有忧愁。他是这场宫廷斗争的受害者,仅仅因为公主索取的几件茶具。耕作之余,他直入的是诗的内核,正像他仰视的云的深处。

    “这样的天气,骑马多好!”

    宋越说这句话的时候,雨滴打了下来。

    “我真想把手递给这个夏天。”

    他轻轻地抚摸衣襟,沉醉在温暖的接触里。

    我想象着大雨中他纵马穿过湖水的样子,想他如何向虚空伸过手去,传达出他心里的光芒。

    他是有自己的神的。我想。

    “这是大海在流放。”我望着咆哮的浪涛,思绪荡在它的水珠上。

    “你不是一直准备着写一首长些的诗么!”宋越偏过头来,一排大浪在他耳后炸开,他便带着大海的威力问我。

    我体内确实涌动着许多意象。但我希望这种感受走得更远些。我喜欢在看不见的地方追忆那曾经明亮过的一切,我习惯搜求。

    我摇摇头。我意识着荒芜已久的感觉又萌上了青苔的潮润,而这样漫长的一段世俗生活,无形中成为我不能捐弃的包袱。我渴盼灵性的猛力叩击,让我脱去早已物化的躯壳。

    我们开始沿着海边漫游,并且渐渐触及到沙浪之下的宫墙。

    “你还记得燕子楼的听雨么,唐兄?”

    宋越竟还不忘那一次的萧瑟。那是帝国几位盛名的诗人欢宴的时光,在淅沥的雨中打发了。

    模糊了,便懒得去感怀。我迎着真切的风雨,离往事愈来愈远。

    “讲讲话吧。”宋越并不善于宁静,他仿佛随时依恋着自己的声音,像他常常念及的杭州的天气。

    “要不,搞点什么东西吃吃。”

    这时我们正经过一只刚刚返回的渔船。渔汉诧异地瞥了我们一眼,便去舱中搬下半筐黄鱼和虾。

    我们买了他几条鱼,听着他在暴雨中自言自语。

    “不吉啊,竟然有四个角的海星星。”他抹了一把脸,给我们看一团褐色的东西,那东西蠕动而蜷曲。

    我仔细地瞧着它,在雨滴的凿击下,它的身体不停地收缩,于是滚雷便接踵而至。

    “这说不定真是个被贬的星宿呢,给我们吧!”

    宋越愉快地接过这个馈赠。我不想阻止他,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我们带着海星星返回住所。一霎间,我们的体内住进了神秘的影子。

    “既然需要占卜,就占卜吧。我成了一个靠征兆而生长的人。”我平静地想,平静地说给我心里的隐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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