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个人资料
唐晋
唐晋 新浪个人认证
  • 博客等级:
  • 博客积分:0
  • 博客访问:831,148
  • 关注人气:1,573
  • 获赠金笔:0支
  • 赠出金笔:0支
  • 荣誉徽章:
相关博文
推荐博文
谁看过这篇博文
加载中…
正文 字体大小:

夏天的禁忌-2

(2008-05-01 03:05:10)
标签:

夏天的禁忌

长安

唐晋

文化

分类: 西市/长篇小说

    美丽的小兽在风中跳跃和迂回,我畏惧它的膨胀。

    蜘蛛令我一夜失眠。浩荡的皇恩使小小的蜘蛛成为歌唱夏夜的黄莺。它在屋顶的夹角处不倦地织网,它企图包裹一块剥落的内墙,它抛出的丝线甚至达到屋外檐下的匾后。

    我躺在榻上,在蜡烛的光影内看它的劬劳,又仿佛我的魂灵在看。魂灵在浮尘中便知道一切,并感觉一切。我离开了身体便无法行走。在我的头顶有鸥鹭,它们呼吸的不是帝国的空气,以至于我不能高傲。在我的脚下有锦鳞,它们吸食的不是帝国的水,以至于我无法清洁。我伏在地上对蝼蚁说,蝼蚁啊,蝼蚁,我仅仅是一个诗人啊,为什么我们之间会有如此深的一道车辙?天蓝了,天绿了,那都不是我的事,我的事是帝国笑了,帝国怒了,穿合体的衣裳,说美妙的词句,写华丽的奏章。

    我必须微醺才能尝到酒。

    我在公主的船上,这多么可怕!尽管我就像一句顺便的语言,公主说了就说了出来,并不关语言的事,黑夜的天空是我的卦盘,我一合上眼,便看见淡黄色的、急旋的刀光,我找不到星宿,我不必找到星宿,我知道自己现在正滑过虚星和哭星,直入败臼了!警醒的人啊,你怎么找到了罂粟!我蜷缩着,头汗潸潸。更鼓声中,黎明愈迫愈近,我宁愿独自苦挨如此的永夜,让帝国沉寂着,沉寂下去,仿佛一块薄冰。

    帝国的新皇壬子登基始,便显现了他的力量。公主苦心十年的权力经营,几乎烟消云散。她简直是被算计在自己的失误中。先皇的立储,公主并没有反对。但一段时间内,公主反复擦拭亮槅上的一器“马超龙雀”,并且失神于青铜之外马匹那强力的自信。公主外放濮州时,我恰好在那里游历。公主征召了我的诗名,却让我目睹了她惟一一次的玄衣,前襟的鲲鸟硕大无朋,在帘子后面,像一柄权杖令我拜服,她先听礼乐,后听诗赋,并赐箜篌的晚宴于我。我庆幸拥有了一个高贵的听众,在她回京之前。我悉心展现人类的艺术,并且破例以腐朽的工笔技法为她晋献一幅侧像,安详在缂丝上。因此,当公主返京时,我毫无犹豫地扬辔在那仪仗后,忽略了扑面而来的尘土,以后的日子,我几乎不间断地被公主征召,为她叙述千古之事,描摹四方的山川和人文。直到我初察时变,她已经完全掌握了五位帝国的宰相。

    我体验到的最凛厉的风是从玄武门吹来的。那场投毒事件令强硬的新皇不得不正视帝国的政坛.新皇亲自讯问了宫娥和厨侍,并且从此检查嫔妃、御医以及每一位朝见的人。他认真挑选了忠诚的卫士,自己占卜,同时削减冗员,有步骤地删除着阴党。我望见宫中的旌帜逐日增多,登朝臣子川流不息,域外的贡品依次奉上。而新皇端坐殿上,挥阅奏折,聆听陈表,仰天长笑,横眉叱喝,殿下匍匐成一片棋子!

    我没有想要一个支柱的,从来没有。

    告密者,酷臣,锁链,火中之栗。我睡不着。三千朋友,我想不出有谁会奏我一本。我甚至有些可笑,我怎么竟会卷入这样的权力之争,我仅仅是个诗人?我尝试过描写边塞、田园和闺情,现在正潜心开创属于我的新的诗范。我歌颂爱与生命,悲秋并推究死亡。我为我的技艺而游说、驳论,只为我的声名去酬唱应答。除此之外,我又知道什么?我也可以为太子讲述,为新皇讲述,我自始至终倾听着那一声征召。但帝国疏远着诗歌,它只为妇人所用,在庙堂的薰香里,在江湖的弦梦中。我营造的这个空洞,势必将以自身填满,但我恐惧这无妄之灾啊!

    公主抱恙时,征召过我一次。我在最浓重的夜幕中隐入公主的府第。我紧张成弦上的箭,微颤着,穿过一朵牡丹的躯体。一晚上我言不由衷,并伪装出无数个呵欠。公主藏在两个侍女的身后,长久地沉默,玉兽脊上的檀灰已坠了七次,左侧侍女的团扇下滑五次,惟一只迷途的野蜂嗡嗡掠人,几盘几绕落上一只重彩的碗盖,爪绒蹭了一音倏然的电响。公主翻了个身,这才缓缓说道:“你给我念诗吧。”

    这样的语气根本没有我楔“告退”一词的缝隙。我安定了心神,像一个盲人行进在鹳鸟的背上。

    “昭阳……”

    “换一首吧!”公主力薄,言下却颇不快。

    我有了些许的敏感。我开始用“田家”“菜花”“野葵”这类意象来冲淡这个夜晚的凝重。

    我不停地背诵,尽管公主仿佛静静睡去。

    我渐渐陶醉在脑中的世界里,我像一个行吟诗人,行迹于诗化的生活中,我表述,田野便接受。一霎间,我跨上了川驴,蝴蝶蚱蜢和蝌蚪便在我心里躁动起来。耕者把我当作他的锄头,樵者把我当作他的伐薪,莲姑怀抱藤筐,当我是其中最可人的一只莲藕。我的魂灵在万物体内寄寓,并随万物共生。我文思泉涌,感觉合籁,顿然飘飘在蓝衫的自由里了。

    “唉!”公主一声轻叹,若有若无。我猛然惊觉,双眼恍然睁开,一这场梦便恰好断送在“蓬莱”两个音节中。

    那个侍女手中的团扇终于啪然落地了。公主借此机会用她的权力多少掩饰了刚才内心的流露。

    我无暇注意怎样的惩罚。我被一个征兆死死地攫住,脑中一片空白。

 

    炎夏跨入了帝国的门槛。蝉在高于宫殿的地方无惮地嘶唱。皇城厚重的墙隐在梧桐的叶子后面,仿佛峡谷壁立的古堡残垣,日影把它弄得更为驳乱。我几乎遗忘了墙以远的事物,此时的皇城在我眼里仅仅是一截甬道,一张壁虎喜欢的床和蜂蝶反复逾越的花的箧箱。我把脸贴上苔泥,我的心便被风吹动。太阳晒得我的身体干透透的,我不需要跳跃便像纸鸢一般升上犬牙般的城堞。我踩着风的台阶,游荡在夏天最洁静的露台。我再用不着表述,我一开口,帝国就会望见一处烽烟。在有生命的地方,在我小心翼翼观察这一个最失宠的内心,芭蕉,芙蓉,丹桂和残妆的海棠,这些冷宫里最无羁的美人,她们落魄在帝国的势力中,却生动于自己的美丽。她们没有语言,只有形态。她们承接着我的躯体,她们的精魂便波动起来。啊,我竟有着船一样的轻盈,在如此一个巨大的荫蔽下!

    一个宫女弓身在墙的一头,用一握小铲削斫着砖缝中滋生的野蒿。她那么尽力地做着,以至于需要不停地撩起衣裙的下摆来拭去脸上的汗水和脂粉。我突然觉着了一种荒芜,一种幻灭的惊慄。在惊慄中,野蒿已渐渐堆满了她的篮子,当她掀动衣裙,再一次遮掩了面目时,我看见了周幽王曾看见过的那只灰暗的蛾子。

 

 

0

阅读 收藏 转载 喜欢 打印举报/Report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电话:4000520066 提示音后按1键(按当地市话标准计费)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会员注册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