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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奘》-35(不分段)

(2006-09-14 00:19:46)
分类: 西市/长篇小说
这个阴影便是“我”,实际“外境”之言是相对“我”而成立的。“外境”由短暂、相续、无常所构成,“我”也是属于“外境”的元素,你不是在海水中见到海水的吗?你不是在用液体交换液体﹖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是不存在的,“外境”也不存在,只有“境”,一切只是“境”中的流转与变化。沙僧,“境”便是元素的集合,你我都在这个集合中。我为你讲述的离开烦恼的佛身便是去除“我”意识的元素集合体。恒河一路上吸纳了千百条别的水流,其中难免有被染的水,但事实上,污并不存在。我们都是“境”内元素的集合形态,各依性质而生成、变化,最后随“境”的消失而彻底消失。我记得古老的法典这样说过:各种稻类,牟陀伽豆,芝麻,摩遮豆,大麦,大蒜,甘蔗,各以种子的性质而发芽。②假如你愿意,沙僧,从今天开始,你完全可以做到沉思,就在你的沼泽地中。作为你的老师,我便坐在此岸,我们之间依靠河水而融合;就赐你法名为悟净……。一个昼夜以后,河流更加宽广地展开了。香花城这一段的河水看上去如同一个浩瀚的湖泊。河源已在很远的北方,经过彻夜的奔跑,不少水珠已变得面目全非,这些几乎都是从雪山下来的,最终成了平原的孩子:新奇而绚丽的环境使它们膨胀起来,草籽、花粉与沙尘的侵入也令它们惊喜,色彩满足了它们诞生不久的虚荣心,于是泛滥是无法避免了,尽管有大批的水被野兽吸进腹中或扬到半空。最早的泛滥是自摩裕罗城开始的,河水冲击砂岩,覆盖低地,使自己更加壮阔。河底与岸坡间随处可见水晶与黄铜的矿石,这是水流的杰作,奇光的传说因此而传向四方。人们通过水渠把河水引到庙宇内的池中,在里面沐浴,以求生福灭罪,并命名水池为恒河门。人们甚至相信,洗浴后的肉身一旦重新接触这个世界,就会突然消失。对相信者来说,这个门大得无边无际,恒河只是其中一部分,森林也是,田地、城邑以及更遥远的河流、森林、田地、城邑也是。这样跟您说罢,比丘,一个人在我面前津津乐道:连您也属于门的一部分,在我眼中——您知道我真的消失过——外境只是望不尽的虚明,就像眼内的白障之物忽然被放得无比巨大,我坚信自己涉过一道界限,正如每个沐浴者所渴想的那样。激动令我越升越高,低头看去,我的身体没有了,而是一团白色云气,肆意翻卷着,我都搞不清楚我在哪个局部思想。是实例,并非宣称,有人在许多目光的注视里消失了,他是在河中心消失的,使人感觉到一种吃力。他的亲友认为他剩余的精力全部用在了寻找上,说明在水池中他至少没有把自己的眼睛洗干净。一些天之后,他的骨殖被水潮送还到岸边,这虽然是众多他中的一个,但在这里似乎还未有过先例。婆罗门说,这一定是流转中被排挤出来的,这与力量有关——脱掉你的鞋子,把骸骨留在门枢处。那么师父,天界之门究竟有多大呢,难道我们不是看到一个个沐浴后的人穿好衣服,各自走回家去?沙僧这样问我。我说,我们所看到的只是他们走回家去的那一部分,而重要的部分已经进入门内,沙僧,你说这个门有多大呢?正午是传说最猛烈的时辰,河水因此不能目及。毕力瞿族的孕妇逃到了喜马拉雅山麓,身后是刹帝利追杀者。万分危急时,腹内胎儿由胯下降生,放射出耀眼光芒把追杀者的眼睛刺瞎,作为他滥杀无辜的报应;  萨竭罗六万个恶劣的儿子去寻找因陀罗偷走的祭马,在支持大地的四方天象与悄然食草的马匹旁边,他们辱骂了沉思的伽毗罗仙人,而被仙人的目光化为灰烬。这两个传说是恒河下凡的缘起,至今仍可感受到水面的眩光和烈焰般的温度。由叶子表面传递的阳光几乎与河流上的一样强烈,树冠群的自燃之色形成了一个特殊位置:最早是仙人的降落点,作为门的一部分,森林可以算神俗世间往来的通道——胎儿生于树冠之毯,光芒经久不散,神圣的热力为大毯印上凸凹不平的形迹,俯瞰下去,仿佛一个婴儿睡在绿色飞毯上,光的信息把飞毯、河流、平原及俗众融合为一体。水尽管是波动的,但森林垂直于红壤河岸,随河岸的曲折确定着领地,并划出动与静之间的界限。香花城的旧址虽在森林的掩盖下,香花林的名字却传送到很远,它所容纳的面积也随着各相关林域而不停地延展着,向东是女婿树林,再向东是频毗婆罗王林,以及阿摩落迦林,南面有鸡园寺林,西边有供养林;在人的寿命无限长的时代,森林就是这样大地连在一起。水与树视觉上的落差由低生的灌木花草以及更低的水畔植物所弥补,沿着水纹东向,榈木、乌木与娑罗树的集体阻隔在城邑前方,杂草和藤萝密布在树木之间,即使是阳光能够照射到的地方,看上去也很像是城邑的某一个区,到处是断垣残壁的景象。生长居外的娑罗树群翻动着银色叶片,由于偶有其它树种的介入,泛亮的光带不时变得稀疏,有时还稍显断裂,它们和水幻的不同在于银色叶片中的黄色花朵,正是花朵的存在证明了叶片上的光亮是长出来的,而并非映射上去的。在茂盛的苇丛后面,小安息香树群渐渐被明光所笼罩,水波的低沉令树的根部埋在白毛芦杆之下,当这片苇丛先被抹去了色彩,继而连形体也模糊起来,这群小安息香树在大气的提升下便如幻觉虚设:它们的根部随苇丛一同消失了,光明将它们一株株地掘出绿色背景,一切附着物皆荡然无存,包括它们反应在各自后背边缘处的有着过渡感的纤细的阴影。一条废弃的水道使森林也被突入,近乎死寂的幽绿之水中浸泡着娑罗木青白的树皮,然而两边却是羯布罗香树,如果不细看,容易被认作松树。与别处相比,这里湿气极重,所有能看到的植物都附带着别物的影子,光线的远离把层层叠叠的影子弄成越来越浓的阴绿。远处,红猿家族占据了最朦胧的树群,它们的叫声清亮、短暂,仿佛大鸟的叫声.有时候十分虚淡的树叶会疾速地震动,有时候还会幅度很大地弹射起来,更多的时候只是寂静,仅能看到在它们领地边缘黄白杂染的蛇花,还有那些无聊中的青色庵没罗果子。金色小虫在宽大的叶上留下白露般的分泌物,绿色小虫则于树皮的缝隙间攀援,一些扁长腹腔的飞行者习惯包围在香气里。水边的泥楼婆罗花正值盛开期,花朵翠绿而透明,红尾尖嘴的猫鼬匆匆涉过浅溪,在与花朵交错的刹那,产生了奇妙的化身效果。眠伏的花朵腹中跃出一只灵物,让人感到门的广大,似乎无处不在,无物不是。黑狮的出现比较罕见,作为一个较为庞大的幻象,它获得了整个森林的认可——记不清一次有多长时间,一个月,两个月,还是整个雨季,就会看见黑狮从枯树上方轻盈地跳过,从紫绿色藤网底下钻过,从及膝高的蕈草旁走过;有时,它要在河边瞩望很久。上一个雨安居,黑狮曾经出现在我面前的墙壁上,保持着雨水的湿污。解安居后第七天,我伙同众僧及俗众手捧香花,奏着音乐在林中巡游礼拜,真的遇到了它的形体。我怀疑它是佛存在的形态之一,在观察中,它的凝视带有遥远的况味。黑狮卧坐在红色的佛土叶旁,一动不动,有它的存在,整个森林都进入了宁静的沉思。花茎之上是黄色花球紫色花蕊,五片叶子环绕着,在传说中,它们是五方佛土的象征。事实不仅如此,从叶片表面的潜形上发现了描绘的痕迹,其脉络体现着一种具体但必须凌虚的走向:黑狮所走的正同于这条道路,在光的高度下视,二者丝毫不差。由此我进而猜测,佛土叶也是佛存在的形态之一,恒河门也是,它们令俗世有了再次成为天空的机缘和可能。黑狮冥想时,成群的青雀绕着它飞行,这样的神异一直持续到它离开。但无人知道它归向哪里,它不停地超过树木,身躯逐渐虚无,连眼力最好的猎手也说不清楚它是在哪两棵树之间消失的。猎手迦兰陀发誓说有过一阵子恍惚,恍惚里,一只被射中的白兔竟然变成了他的同族兄弟。家住正觉山的迦兰陀早些时候曾去西南十五里远的菩提树址求问寿命的长短,当年在如来散步的地方,依照那十八处奇异的花纹,垒有一座三尺多高的墙基。这座标志圣迹的墙基能够显示人寿如何,必须秉持真诚的愿望才会度量有得。经过度量,迦兰陀发现自己死期已近,惊恐之余听从旁人劝告,来金刚座这里默祷以求佛法的庇护。在南界菩萨和北界菩萨塑像之间,他听到老翁的预言:一旦这两尊菩萨像被沙土埋没,佛法就会消灭。如今南界菩萨像已被没过胸部了,迦兰陀忍不住内心的悲痛——我就要死去了,佛法也这般衰微,我还能依靠谁呢?黑狮的离去不仅带来了森林的喧闹,也带来了迦兰陀眼际的黑暗。在此之后,他所宣称看到的,都是他想象出来的。如果这就是死的话,其实也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迦兰陀坚持要来恒河门沐浴,在族人的帮助下,他洗了又洗,把水溅得到处都是。不是有扇门在那里吗﹖他问大家,让我来摸一摸。一会儿他又说,我看见干枯的河床,像那个年轻的阿逾陀国王一样,我下到了地底,摸着了头顶大地北方神象娑婆报摩。死亡中的事物真是不同,迦兰陀喃喃说道,大象摸上去仿佛一把锋利的长矛,我早已经洗手不干了,它们让我摸到的却还是这些,箭,匕首,有着硬棱的杵,绳索。与迦兰陀的沐浴几乎同时,象群到河畔来吸水。没有人奇怪这件事,大象来到水边,又来到迦兰陀的头脑里。因为巨大的树木摧折声已经描述了接下来将要进行的场景,既便有一头象真的在他脑中,那也只会是迷途的小象。我的父亲本身便是迷途之象,迦兰陀的儿子对我说,到了这个年纪反而变得如此糊涂,难道我们的大地是由长矛、匕首、戈和无刃长枪支撑着的么?可怜的人,沙僧坐在那儿自言自语,为什么不去作一些准备呢,一些缅想看起来不切实际,但至少可以在陌生物来临时勾起内心那份似曾相识的熟悉;但是,死亡总让人在生活中忽略过去。他于是询问我,师父,那个摸象的人,失掉他的观察位置以后,更加固执地站在世界的某一边,弟子与他有什么区别吗﹖我问沙僧,你可以确定自己是一名静修者吗?他点点头。我便告诉他,迦兰陀只是一名体验者,这些经验他全部都有,就是说,漫长过去时日里眼根所起的作用只是不断地复述外境,这种重复构成了他的生活主体,一旦显示出陌生的一面,他首先要感到恐怖。黑暗并不意味着原有外境的消失,而是隔绝的开始,就像有个遮蔽物,死的意识以及死亡的相关外境——他脑中变现而出的——彻底占据了他,他试图以原有经验来对待它们,所以表现了体验的混乱,完全像个孩子。  原有经验中找不到一个比喻物,支撑他多年的方式忽然不起作用,外境和躯壳被分离开来,令人不知所措的是,现在,灵魂既不认可外境,又不认可躯壳,我们既不能认为他得悟,也不能认为他是原来那一个,尤其是在沐浴的形式进行之后。沙僧想了想说,那么,俗众又该如何面对死亡﹖我明白他所指的俗众一定是那些一生也不与佛法产生联系的人,在我来印度之前,并不含有如是区分。走过众多的国家,和大唐一样,我不认为佛法是等级之物,也不会像神猴画出的圈子——只有进到圈子里的人,才会受到庇护。相反,它成了外境中的外境,在这里,它有被遗忘的先兆。俗众的时代来临了,欲望的时代将要漫长地持续下去,智慧的星辰依次陨落,俗众化的国度、俗众化的社会浮出了水面。佛法正如远古期的洪水,它的浩瀚,它的冲击力和吞没力已消隐不再。我便对沙僧,还有迦兰陀的儿子,他的亲友,以及他本人说,你们的《奥义书》里写着,所有离开尘世的人都前往月亮,他们的气息使月亮在上半个月膨胀起来。这便是俗众的死亡经验,一个人交传给他的接替者,接替者再交传给接替者,好比我手中的珠串,每一个都不可避免。有人想跳出这个环节,就像《奥义书》所说,他想成为一个永久的观望者,他只负责来叙述,但绝不被他人叙述。最多的情况,是使他成为人众与月亮往来途径上的一个近月点,我知道不止一个人想与众不同。迦兰陀的问题在于,他始终把死亡当作眼根所观察的对象,仿佛死亡是一群猕猴,一丛莎草,是一个外境,这个外境与自己无关,就像自己从来不会长出猕猴的尾巴。我来问大家,迦兰陀有祖父吗﹖(有,死去了。)迦兰陀的父亲﹖(当然,也死了。)这就是说,迦兰陀的祖父和迦兰陀的父亲都是属于外境的,并且受整体的制约以及迦兰陀认识方式的制约而与他无关。假设迦兰陀的想法是真理,那么依照他的归纳方法,你们大家,还有我在内,都属于外境,他的左面是外境,右面是外境,前面和后面无一处不是,他处于外境的包围中,偏偏又不与外境发生联系,沙僧你来设想一下,迦兰陀生活在何处﹖(师父,我不知道。)原谅我以这位迦兰陀作比喻,事实上有很多迦兰陀——我的理解是,在外境与外境之间,迦兰陀发现了一个容身之地,这个地方我们当然看不到;我不明白的是,迦兰陀天生就与外境是对立存在着,还是一次偶然的机会使他跨出了外境。因为我们看不到这个地方,所以一定意义上,它和月亮一样遥远。啊,原来迦兰陀早已不在我们中间,这么长久的岁月中,他一直孤独地生活在别处;那么,我们眼中的这一个会是谁呢﹖(能是谁呢,从二十岁开始我们就结伴打猎,猎孔雀,猎大鹦鹉,包上胡椒浆果,用火烧着吃,和尚你一定不爱听。后来他说要找一个妻子,他用大象胃里的真珠勾来了仙女,漂亮的女人就像持明仙女降临,他们在森林里摘下蒟酱叶子,传递着吃槟榔卷,私下里他还告诉我,他用炒麦粉代替了牡蛎粉,她竟然没有嚼出来,一心想跟他成了乾闼婆婚。他还是那般的风趣……)沙僧,唔,我该叫你悟净,你来给大家讲讲“我”与“境”的道理。皮肤黝黑的沙僧被迦兰陀的亲友当作外境来理解,在他们看来,一个人必须有其鲜明的特色方能进入外境这一特殊的群体,而外境之外的人只能认作有些异样——现在,迦兰陀正往小船上爬,闹得要鼓棹中流,于是沙僧询求我的意思,弟子能到船上去讲吗﹖得到我的同意,他在走开时问我,师父,这位迦兰陀能否视为一种修行呢?我告诉他,不可,回避不是修行,恐惧不是修行,跳出元素之链不是修行,修行者必须秉持如下圣谛:存在着苦难,存在着苦难的原因,苦难的原因可以消除,存在着实现这一目的的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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