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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入草原(2007-08-11 13:04:03)

找寻梦中的足迹

明净高原的天空浮云如絮,羊群在辽阔的绿毯般的草地上悠闲的啃着青草,牧羊人挥舞着手中长长的哨鞭尽情的歌唱。“草原“这个神秘而又神圣的词语长久以来赋予了我这般美好的想象。梦中藏幻想自己就是那孤独的牧羊人,那蓝天上盘踅的苍鹰,亦或是那棉花堆似的羊群里无拘无束的一只小尾寒羊。喧嚣,烦乱,沉重,现实生活的乏力愈加使我对那神往已久的圣地顶礼膜拜。久而久之,成了无法解开的情结,不断的缠绕在我的心头。

10月2日,一个既普通又非常的日子。这一天我终于迈向那令我魂牵梦绕的圣地,即将掀开草原那晨雾般朦胧的面纱。晨曦出露,我,小勇和明三人匆忙的起床,告别了笑意相送的旅店女老板,踏上了朦胧的求原之路。街上冷冷清清,晨风袭人。小勇不时地抓拍精彩的镜头,杨明在一边指指点点。我完全理解他们的心情。这一天我们筹划不只十次,这一天我们都曾梦里找寻。很难表达,一个久居盆地的四川人对草原深厚的情结。

“这里已经没有草原了,大部分草地已经被征做农业耕地,要看草原只能到专门的草原旅游区去,或者到内蒙最偏远的人际荒芜的部落去,那里才能看到真正的大草原。”询问中,一位老者的话犹如晴天霹雳。老者略带惋惜的眼神,无奈的叹息声证实了眼前的真实。

关于佛塔当地有一个美丽的传说

天不随人意,却也不尽伤人心。当天我们参观到了“国家第二批重点保护文物”——开鲁元代佛塔。开鲁佛塔又称开鲁白塔,位于开鲁县城东南部。佛塔通体白色,高16.7米,底部成四方体状。中部为八角十三层密檐式叠砌,塔尖貌似利剑直指蓝天。塔基有一拱形的似门状的凹槽,凹槽内插着未燃尽的香烛和一些贡品。塔身第一层四面各有一佛龛,分别面向正东南西北方,其中三面无佛,独正东方佛龛还放着一貌似观音的佛像。佛塔身旁的东南方和西北方各生长着一棵北方地区常见的沙柳树。沙柳系柳科植物,与人们常说的水柳,垂柳不同。水柳,垂柳枝条茂盛柔长多生长于南方,主要用于人们观赏,而沙柳枝干笔直粗壮,多生长于北方,十分耐旱。我猜想五行风水可能是这两棵沙柳存在于此的理由。遗憾的是,西北方的那棵已经干涸至死。

关于佛塔当地有一个美丽的传说:在很久以前,在开鲁这片大地上住这一位显贵的王爷,王爷有一个活泼可爱的小王子。有一天,小王子到城外附近的一个水泡子边玩耍时失踪了。王爷四处寻找也不见王子踪迹,后来城里来了一位法师说,可能是水泡子里的妖怪见王子可爱给抓去了呢。王爷伤心欲绝,于是命人在城里建了一座佛塔以示对亲人的思念之情。关于佛塔始于何年代,众说纷纭。一是说始于辽代,一说是始于明末清初,可是根据它的建筑风格,史学家大多认为它是元代建筑。

佛塔历时七八百年,风剥雨蚀,雷鸣电击至今仍然巍巍屹立。早在中华民国年间,一些文人墨客就对这座古塔争相赞誉,留下了“巍巍势想雨天齐,绝顶登临四望低。已经辽金观胜败,犹存扎鲁冠东西”等诗句。多少年来,它始终代表着人们心中的寄托和无限希望,储存着这片古老的土地不老的回忆。伫立塔前一种历史的厚重感油然升起。七八百年前这里香火鼎盛,云缠雾绕,无数的善男信女,佛教高僧曾经虔诚地跪拜在它的脚下祈求神灵的庇佑和恩赐。

我一向鄙夷那种见庙烧香,见佛磕头的人,这种盲目的崇拜是虚伪的,甚至是对神灵不负责任,亵渎的表现。而此时的我却合拢双手,恭恭敬敬的对着佛塔鞠了一躬,不含任何乞求,纯粹以一种对残老的古塔,对蒙古独具特色古老文化的敬意而为。在这幽僻县城,古老的白塔以一种清新寡欲,不谙世事的姿态面对世人,注视着这片古老的土地。无声的静默渡化凡尘的浮躁,悲伤,化为烟尘飘逝远方。

草原的情结越结越深,我们决定返程通辽再北上珠日河草原旅游区。

参观完八百年佛塔的历史沧桑,胸中仍不解意。我们决定返程到通辽再北上珠日河草原旅游区。傍晚时分,秋日的残阳开始自己一天最后的辉煌。我们到达了珠日河,这是一个小镇,一个名副其实的小镇。横竖两条窄窄的街道,两排低矮的平房,几辆停置的破旧的面包车,唯一醒目的就是那大大的广告牌上彩喷的“前方是珠日河草原旅游区“一行大字。从当地人口中我们知道到旅游区必须自己包车去。为了省钱我们与偶遇的两位陌生人合包了一辆破旧的车,车费是40元。

10月,秋冬更替的季节,农人们丰收的季节,也是草原伤心,衰老的季节。“北风卷地白草折”诗人富有诗意的伟句细致的刻画原野的一切。珠日河草原旅游区远没有宣传的那样美,一个用铁丝网圈起来的跑马场,几间貌似高贵的蒙古包。放眼大地,不见成群的牛羊,不见盘踅的苍鹰,不见古朴独特的蒙古包,不见纵情歌唱的牧羊人。走出了梦境的草原,眼前的一切让我恍若隔世般无法适应。我怀着满心的失望走向这片风烛残年的老人般枯黄的荒芜。百草枯萎,黄沙漫天,眼前的景象让人产生一种莫名的恐惧。

天渐渐阴暗下来,深蓝的黑幕很快弥漫了整个原野,草原上刮起了透骨的寒风。远处一丝丝凝红的火星跳耀着。我们终于找到了一户牧民家。这是一户四口之家,父亲体形瘦削,面容黝黑,是地地道道的蒙古汉子。母亲是汉族人,衣着简朴,好客热情。有一个男孩叫赵双剑,现在离家20多里地远的一所汉族学校上六年级。姐姐叫赵燕,在通辽市一所技校学计算机应用专业学习。此时正值国庆长假,全家团聚,其乐融融。这里由于地处偏僻,大多数农户家还没有用上电。户主赵呼合绍部说:“这里通电需要花费4000多元装一台风力发电机,我们这样的人家掏不起啊”。惊讶之余,我生出几分悲悯的情绪。

当晚,我们没有喝上香喷喷的马奶酒,没有吃上盛情的牛羊肉,而是在忽明忽暗跳耀的烛光中吃着东北人家世代相传的面条。我并不是对蒙古人热情好客的质疑,相反我更加体会到了这里人们生活的艰辛。

     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投入的观看日出,心情无比激动。

     窗外,繁星闪烁,皓月高悬。天太晚没有看见成群的牛羊,怀着几分失落我三人躺在暖暖的大炕上。草原的也出奇的静,静的让人恐惧。除了羊圈里偶尔传出几声低吟外,就只有荒原上那肆虐的寒风。双剑养的那只皮毛黑滑的猫来来回回的在我们头顶徘徊,最后竟转进了我们的被窝咕噜咕噜地打着呼噜。那份安然,那份平静让我羡慕不已。

      当远方天地接壤处泛起了鱼肚白,我们长久的静候着。黎明的草原是最冷的时刻,不可一世的晨风纵横捭阖。可是为了一睹草原日出神奇壮美的图画,我心甘情愿。期盼着,期盼着,就像出生的婴儿即将临产的那一刻。忽然,天边染上了一丝绯红,天地相接处慢慢的光亮起来。我想起了湖北武夷山的“一线天”的景观来。诗人李斐有诗云:云里石头开锦缝,从来不许嵌斜阳。时间在凝望中缓缓的而过。渐渐,柔和的红光层层的蔓延开来,由远至近,又下至上,透过薄薄的晨霭,穿越干枯的草隙。浮光掠影般,蜻蜓点水般拂过草原。金秋的草原在这一刻苏醒了,黑暗被层层拨去,草原由褐黄蜕变成金黄。牛羊朝着日出的远方纷纷抬头初试歌喉。

  “打草”是草原上每个牧羊人秋季必须作的事。

      主人家照顾我们中间两位是南方人,一大早就做好了大米饭和炒土豆丝。简单的饭菜,虽不很合口但却表现了主人浓浓的情意。上午,户主赵呼合绍部要出外打草。“打草”是草原上每个牧羊人秋季必须作的事。到了冬天,百草枯死,白雪厚盖着大地,牛羊根本无法觅食,只得依靠牧羊人储存的草料过冬。吃过早饭,我们便随牧羊人坐着马车向草原深处出发了。

天高云淡,长风呼啸。马拉着吱吱作响的木板车在孤寂的荒原上前行着。牧羊人不时地挥舞着手中的马鞭在空中打着响子。举目四望,方圆十里不见人烟,唯有前方由马车长年累月碾出来的白色小道默默地诉说着原野的沧桑。牧羊人用那带着浓厚蒙语调的普通话跟我们讲述自己的艰辛。通过他的话,我们知道他们一家主要靠畜养牛羊为生,平时根据季节不同种一些绿豆,向日葵等农作物,全年下来收入大概接近2万元。“收入看来不错,可是牛羊的成本太高,一遇上生病吃药就花销大了,两个孩子上学又要除去很大一部分,所以根本存不了钱。”牧羊人忧郁,无奈的眼神让我读出了生活的艰辛。他说他年轻时很爱喝酒,而且蒙古人都爱喝酒,一喝就醉。有一次,他喝醉了后骑着马在草原上飞驰,不小心摔了下来,断了两根肋骨,后来终于下定决心不再酗酒了。

马车拉得很远了,沙草斑驳的原野上到处可见一垛一垛的金黄的干草堆,像康斯坦布尔笔下的风景画。接下来,我们就一叉一叉地插着干草垒上车板。这是一种别样的生活体验,疲惫而快乐,漫长而丰富。干草渐渐垒满了马车,牧羊人用绳子紧紧地捆住车上高高耸起草堆,我们应该往回赶了。我们坐在颤微微的草堆顶上,漫无目的的欣赏着金秋的草原。风更大了,卷起地上刮落的干草漫天飞舞。马拉得很吃,牧羊人却说他可以拉两倍于车上稻草的货物,于是我才安心的坐着。嘀嗒!嘀嗒!嘀嗒!驾! 驾!...声音混杂交织,空灵而遥远。我想,牧羊人的大半辈子可能都在马车上度过的。故土家园的眷恋,妻儿老小的牵挂是他一生的束缚。也许他有过机会离开这里,过上好的生活呢。我很同情他的经历,因为自己身在农村的父母又何尝不是呢。几十年的风风雨雨,母亲由小媳妇熬成了老太婆,父亲俊朗的脸庞凸现出了永难抚平的皱纹。他们一生的追求究竟是为了什么?

过度放牧,草原已经出现了沙化现象。刮风的时候,人睁不开眼睛。

打完了干草就该放羊了,趁这个季节还有些枯草,牧羊人必须让羊群自己觅食。下午,我们赶着足有200只的羊群出发了。由于前几年的过度放牧,草原已经出现了沙化现象。遇见刮风的时候沙尘弥漫,人都睁不开眼。当天下午,天像地中海的海水一样蔚蓝,风一如既往的刮过草原。脚踏茫茫枯原,抬望蓝天白云,蒙古人的那种粗狂于豪放激荡在胸中。“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如若不是亲历草原的博大是绝对写不出这样传世的佳句的。

夕阳西下,金光冉冉。草原的落日与日出一样令人难以忘怀。枯萎的干草接着落晖焕发出最后的生机来。“草原上有蜥蜴呀,跳兔呀,狐狸呀,我就经常到草原上抓到”双剑幼稚的语气,调皮的动作,使我着了迷。我执意要他为我们寻跳兔,于是他就开始满原野的掀土,挖洞。童年啊,纯真质朴的童年,没有贫穷,没有忧虑,会为一只跳兔满草原掘土,为一只蜥蜴弄得满身的污秽。畅快时就欢呼,伤心时就落泪,单一的情感,纯洁的心境。不再悲叹光阴荏苒,不想哭诉上苍的不公。同出山林玛瑙就比顽石珍贵,同是植物人参就比野蘑有价值。可是平凡的人生未必不比辉煌的人生有意义。

旅行结束了,我们和牧羊人一家合了影。怀着无法形容的心情我们挥着手告别了他们,告别了梦里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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