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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秋寒

(2006-09-11 23:33:42)
分类: 闲情随笔
《一场秋寒 》
文/月光入睡

我是个夜猫子。我觉得只有在夜深人静,所有的喧嚣都退去时,才最适于读书写字,最适于在字里行间细细爬梳。东方既白,才昏然睡去,日晒三杆,才睡眼惺忪。
我不属于早起晚归之列,今年的“秋到早晚凉”,我很少触摸得到。只是觉得入夏以来,炎热难耐,如蒸鼎镬。有些地区气温高达四十度以上,塘底早已干枯,地表龟裂纵横,土石生烟。一张一张地撕着挂在墙上的日历,掰着手指算了又算,终于盼来了立秋,甚至白露也已经过了好,天依旧这般的热。若是走在没有浓荫的大街上,彷佛是置身于沙漠之间,任由天灼地烤,无边得没有尽头,让人绝望。

三鼓时分,觉得寒意沁人肌肤,簟席也是一片冰凉如水,换上长睡衣裤,钻入棉被,才得了温热。一睡至天明。晨起,窗外有雨,淅淅沥沥裹着秋风,绵延缱绻。我习惯性地到阳台看看挂在防护阑上的温度计。24摄氏度,温度较于昨日的下降了整整十度有余。买嘎!

一场秋雨一场寒,一夜之间盛夏蓦然地直直坠入了秋天,没有一点征兆。一年四季,我最是喜欢初秋。夏日焦躁,总让人昏昏欲睡,睡过了反而朦胧半日还清醒不来。严冬甚寒,把自己缩入一件又一件的棉衣里,像被胶带捆绑了的木偶一般,只想躲在温柔乡里醉生梦死管它春夏与秋冬。而微微有些寒意,见冷就收的初秋,恰好。

小儿午睡醒,吃过午点和黄瓜汁,趴在窗台看雨润物无声。在楼上困了一天了,我决计带他下楼去散散步。城市里的小孩,蜗居在高楼鳞萃比栉的城市一隅,少了许多我辈年少时满山坡乱窜,爬树摘腰果掏鸟窝的童趣。我给小儿撑着伞,他攥着我的衣襟,我俩蹒蹒跚跚,一步三停信步于雨中。我总是想着让他多接触大自然,多识于鸟兽草木,若不是他兴趣,非得揠苗助长般的把弹琴之类当功课那就不必了。

寸土寸金的市贸中心,到处大兴土木。离小区不远的三角地,原本说好了要植树种花,堆石饰山,修成街心公园,如今却商城幢幢拔地而起。而商城广场前欲雕刻的“神鳌腾飞”能否代表海口市的雕塑名片,引发了市民、政府及投资商之间纷争,纠缠不清。纵然是纠缠清了,这市贸中心终究也是少了一块呼吸的肺。幸好,边上的小公园还是得以保存,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一如既往的郁郁葱葱。

小公园虽说不大,对于我和儿子及周边居民,还有周边部分居民的宠物狗倒是一片乐土。在此常常有现成的标本教小儿识得花草虫蚁,凤凰花,鸡蛋花,龙船花,夹竹桃,美人蕉,棕榈树,水仙,木棉。偶尔还能看到盆栽的紫菀,还有一些识不得名字的花花草草。往日翩翩起舞的蝴蝶,蜻蜓今日不知躲到哪里去,倒是能在湿漉漉的叶子上找到一两只蜗牛。

草坪上刚剪过的草末散发着清香的野腥味。我用力地嗅着。好稔熟野腥味,我拼命追想。对,是家乡那绿山坡。一叶报秋之初,总是容易让人勾起回忆和思念。老家那边也该感到秋寒了吧。每次打电话回去,家人总是报喜不报忧。不知兄长不久前率伤的手,现在恢复得如何;小侄女食量一直是嫂子头疼的问题,不知最近胃口逐开?秋来了,严冬也将不远,不知父亲母亲身体安好否,想着想着,心便一紧,一凉,一疼。

总想写篇文章,关于乡关,连题目都拟好了。隐隐约约,好像在不远处灯火阑珊处等着我,我却一直迟迟不动手。关于乡关的回忆,宛若篸笃藤,错落蜿蜒,揪起一看,一叶连着一叶,一枝蔓着一枝,一时无从理清来龙去脉,加上俗事缠身,只好暂且搁浅着。

因兄长的伤事,八月下旬,我一个人急匆匆赶回了老家一趟,以解我思亲之苦。还好,兄长的伤是不幸中的万幸,需要时间休养,并无大碍。又回幼时的山坡,虽然绿树少了,人烟多了,满坡依旧蓊蓊郁郁,草木幽香。入夜,秋虫渐次低吟浅唱,清脆缠集,有着金质丝线的音质,是城市里难得一听的天籁之音。“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那些蟋蟀,在槟榔树上,在篓叶底,在菊花蕊间,此起彼落地鸣唱,乐此不疲。蛩鸣是秋的灵魂。风静幽微,夜寂微凉, 秋真的要来了……

秋果然来。秋风佛面而过,有着丝绸质地般的清凉。雨轻沙沙,水气氤氲,我拉紧小儿,拍拍他身上雨雾,归去。
 
2006.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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