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干电视剧这一行当二十六年整,参加拍摄的影视作品大约有几百集。偶尔也会被导演拉去串一回路人甲路人乙,或者是镜头前划过。最不靠谱的是,我演过一回国民党兵。这部戏的编剧冉平,导演马小钢,副导演是康洪雷,我在这部戏里搞服装。拍摄地点在呼市郊区蜈蚣坝,拍摄季节数九天,因为扮演国民党兵的群众演员不够,看我个子高,就让我鱼目混珠套上一身国民党军装,扛着枪跟在队伍里跑。以为黑天看不出来,看回放的时候,我一眼就找到了假货,那个溃军屁股太大,跑起来一扭一扭的不说,还外八字脚,真是丢尽了国军的脸。
戏拍完我扛着枪照了一张照片,可惜那张照片没落到我手里。
串角的经历中,我多数扮演记者、医生、台词基本是“嗯?”“啊!”
1991年内蒙广播电视厅“七一”汇演,电视剧制作中心主任王新民心血来潮,给他的全体下属导演了一场话剧《刑场上的婚礼》。服化道美音响用得那叫一个全,一等奖终于花落我家。
我在这场戏里扮演的国民党大官的女秘书。大热的天,我穿一身将校呢军服,脑袋上扣着船型帽,眯着一双近视眼。
国民党大官对我的表演十分不满,下来问我:“你老捂着腿干什么?”
我说:“裤子开了两寸长的口子,不捂有碍风化。”
同年,我们台去大兴安岭拍戏,描写驻守隧道的解放军的故事。著名的康洪雷导演在里面扮演一个班长。
我们天天跟解放军混在一起,那是相当快乐!
戏拍完了,离开部队的时候我们跟解放军战士搞了一场联欢会。
剧组的全体女性合唱了一首《大红枣儿甜又香》,我们跟着一个胆大、嗓门高、调跑得离谱的女人整整绕了大兴安岭一圈,累得眼前阵阵发黑才把歌拽到原调上结了尾。
康洪雷喝大了,把我拉到高低杠跟前说:“咱俩给战士们演个小品呗,就是七一汇演的那个。”
那个小品是康洪雷和我们部的一个女编辑演的,剧本是我主挑集体创作的。
我们俩你一句我一句地走了一遍戏就上台了,我演媳妇,他演丈夫,我没职业,天天幻想丈夫能成为高仓健和阿兰德龙那样的男人,可惜丈夫是市政公司修下水道的工人。
康洪雷的酒已经上了头,我不懂表演什么表情都敢用,我们这对二百五临场状态出奇的好,台下的战士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康洪雷酒醒后问我:“我是怎么下来的?”
到电影学院上学,正赶上艺术节。我们文学班表演现代舞表演,就我这身材穿上紧身裤跳现代舞?想一想都会脑血管破裂了。好不容易躲过了文学班上的表演,导演班的巴特尔和傅柏良找来了。说他们班的小品缺一个女的,觉得我合适。我拒绝演,他们围追堵截,四天后我被逼上了台,记得小品的名字叫《遥远的黑土地》,这个小品得了个二等奖。
电影学院的老师讲表演课的时候提到了我那天在台上的表演,说我,松弛、自然、节奏好,是无痕迹表演......
我明白了,啥叫松弛?啥叫自然?就是一点精神负担也没有地玩呗!
我觉得我表演得最松弛、最自然的戏是现实生活里的一场戏。
那天我到昭君酒店去取飞机票,在柜台上填表的时候,一个穿军装的女孩子朝我走过来,她叫了声:“阿姨。”
“嗯?”
“阿姨,你能帮我个忙吗?”她红着眼圈看着我。
“什么忙?”
“我在森林武警学校上学,想求你帮我去请个假。”
“你自己不能请吗?”
“我们是军事院校,实行军事化管理,我自己请不下来假。”
“那你怎么出来的?”
“我姑姑从海拉尔开会到呼市,我请假接站。连长只给我两个小时假。”
“接着了吗?”
“接着了。”
她往不远处指了一下,一个穿警察服的男孩子站在那里冲我腼腆地笑。
女孩子说:“我跟连长撒谎了,我不是接我姑姑,是接我的男朋友,他在海拉尔公安局上班,利用周末的时间,坐一天一夜的火车来这看我,今天晚上就得坐火车回去。我不能让他看我这么一眼就走吧?”
“好好跟你们领导说说。”
“没用,我们有纪律。”
她让我看她手里的假条,上面明确标着销假的时间,还有不到一个小时了。
女孩子的眼泪掉下来她说:“我在这求了好几个人,没有一个人愿意帮我。”
我问:“你让我怎么帮你?”
女孩子:“你跟我到我们部队去帮我请一下假,就说你是我姑姑。”
我说:“好。”
女孩子说:“姑姑,我姓梁,小名燕子。记住,姑你也姓梁。”
我们打了一辆车往郊区走,燕子一路上跟我介绍她的家庭成员,并让我一一记牢。
学校门口站岗的战士伸手把我们拦住,燕子把假条递上去,战士签上时间递给她。
燕子跟他说:“我姑姑来看我。”
哨兵放我进院。
男孩子坐在出租车里等着我们。
燕子把一箱海拉尔的土特产递给我说:“把这个给我们连长,就说是你从海拉尔带来的。”
站在连部门口,燕子喊了一声:“报告!”
连长:“进来!”
燕子领着我进去了:“报告连长,我把我姑姑接来了!”
连长站起来跟我握手:“你好!你好!一路辛苦了!”
我说:“感谢部队对燕子的培养,她变化非常大。”
连长:“听梁燕说,你来呼市开会。”
“是。”
“你在什么单位工作?”
“医院。”
“哦,好单位。”
“连长,我想给梁燕请半天假,带她去医院看看病,她老是不明原因的肚子疼。”
连长看看我又看看梁燕。
我说:“女孩子的病她不好意思跟你说,我这次来开会还有一个任务就是带她仔细检查一下。”
连长:“她上午刚请了两个小时的假。”
“知道部队纪律严,所以我才特意赶到这里当面跟你请假。”
连长犹豫了一下说:“我们商量一下,你先到梁燕的宿舍里歇一会儿。”
燕子的宿舍简洁整齐,跟男战士的宿舍没有什么差别,四个女孩子见到我围上来亲亲热热地管我叫姑姑。端水的拿零食的,忙得不亦乐乎。
燕子很紧张,不知道结局到底怎么样。
有人叫:“燕子,连长叫你去一趟。”
燕子跑去了,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假条,假条上写着下午四点返校,离校时间四个小时。
燕子胀红着脸看得出来她非常兴奋。
男孩子看见我们从大院里出来,立刻钻出出租车,他问:“请下来了吗?”
燕子:“四个小时的假!”
男孩子:“姑,我们一定要好好谢谢你,中午我们请你吃饭。”
我说:“不行,我得赶紧回去,我的飞机票还没拿呢”
他们把我放在昭君酒店,随后去了他们想去的地方。
我拿着飞机票回家,妮子看见我张着两只手让我抱。
我家老太太气哼哼地说:“一撒腿就没影了,跑哪去了?”
我得意洋洋地告诉她:“演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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