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子的字写得小,一行字写得像歪着脑袋排队行走的黑蚂蚁,据说他们班的字都是这样。妮子原来的字很好看,个大间架结构匀称,站在本子的方格里四肢舒展,看着很有骨气。
“我现在的字怎么难看了?”妮子不服气。
“没有笔锋,起承转合处没有力量。”
我用形体学了一下她刚写过的一个‘很’字,妮子笑得前仰后合,完全忘了是在接受批评。
“妈妈,你再学一遍。”
我说:“记住,大家都去的方向并不一定对,小孩子都模仿的字并不一定好。我觉得你现在的字比原来的字起码要退步四个台阶,建议你还是赶紧改回来,操练这样的蚂蚁纵队,第一;字体难看,第二;浪费眼睛。看看你写作业的姿势,驼背还是脊柱侧弯曲型的,脸都快贴到纸上了,你是写字呢?还是闻字呢?”
妮子说:“好吧!好吧!”
她拿着本回房间了,再出来让我看她本子上的字。
“这回怎么样?”
我说:“看不出来。”
这样往返了两次以后,她说:“我写不出来原来的字了。”
我说:“看来顺流往低处走是非常容易的。”
写到这里我突然联想到媒体上的很多大众舆论,基本上都属于这样的风格。有情绪,没是非,只讲他眼里的道德,不讲法律。
一个月前,我开车送妮子上学,路过菜市场去买菜,在一个路口右转弯,我点着刹车转弯很慢,因为这里人非常多,毫无秩序可言,我必须小心。车拐过去了,往前开,这条马路不宽,右边有公交车站,还有很多跨在自行车上等待汽车过去继续逆行的人。我车速非常慢,几乎是滑行了。迎面来了个老头,年龄在七十岁上下,骑着辆自行改装的三轮厢车。他本来就逆行,看到路口挤了一堆人又不愿意退一步等一会儿,就又往外走了一步,占了大半个机动车道。我的车路过他的车的时候,我左边的车身完全开上了旁边的逆行车道。老头不甘心又往外挤了一步,他想快点绕过这群等候过马路的人先过去。他的车后箱右边的锐角跟我的右车门狠狠地刮了一下,我听见我的车门“吱”的一声惨叫。
老头在后面叫:“站住!”
我把车往前开了一段,想找个能停车的地方停住。
老头在后面连声喊:“站住!你给我站住!”
我当然要站住了,我想下车的理由很充分。首先他骑非机动车在机动车道上逆行;其次;他已经把我挤到逆行道上了。车停到路边,我回头看了一眼,老头站在那里,等着我下车过来。我的脑袋突然清醒了,想到“碰瓷”两个字,一脚油门我把开车走了。
老头在后面大声喊:“站住!你给我站住!”
车开进地库,我心有余悸,给两个开车十几年的朋友打电话。
朋友甲说:“你不下车是对的,首先,你没有违章。其次,如果你下车了,他会马上躺在地上,说你把他碰坏了。”
朋友乙说:“你开着车,他着骑车,这在大众心理当中就造成了一种不平衡,其次你年轻,他岁数大了,围观人的同情心肯定会偏移向他,这时候交通法规在他们心中完全是被忽略的。”
他的说法在这几天的车祸门中被映证了。李亚伟的奥迪TT正常行驶过绿灯,跟闯红灯的面包车相撞,造成无辜路人死亡。大众舆论先不论是谁违章撞了人,而是把李亚鹏拉出来套在哥哥头上,即:李亚鹏的哥哥李亚伟......论是非的过程当中几乎没有谁提违章的面包车司机,我们的耳朵里听到的全是李亚鹏撞死人不道歉之类的话......
在中国大众舆论和市民道德比法律管用,回想一下,如果我当时站住了,那个老头躺下了,(尽管我根本就没有撞到他)。没准第二天网上就会出现,《激情燃烧的岁月》的编剧,开XX款车撞伤无助老人,肇事逃逸.....
想到这里我不禁冒出了一脑门子冷汗。
开车到现在已经整整半年了,我一共有过两次蹭。一次是被大公共汽车在屁股后面刮了一下,我听到一声响,以为是别人的车出事了,回来一看,可怜的车屁股后面一大块漆没了,还有一次就是跟这个逆行老头的三轮车刮蹭。
我做事爱总结,就此得出结论,一;大公共车一定要远远躲着它,因为它敢在你的屁股后面收拾你,如果你让公交车停下来,满车等待上班或者下班回家的人产生出来的愤怒情绪会马上转移给你。二;路上的行人你也要远远地躲着他们,哪怕是他们突然从隔离带上跳护栏跳下来从你的车前跑过去,你都不能急,你要及时刹车,一声声地给他们提高辈分,“大哥!”“大爷!”“爷爷!”“祖宗!”
自从我摸上方向盘以后就添了个自言自语的毛病。我送妮子的这条路非常乱,经常有人骑着三轮车在机动车道上走,车里坐着一个老头或者一个老太太,有的车里还坐着一到两个孩子。你鸣笛也没用,他不会给你让路,因为他知道你不敢从他身边开过去,尤其像我这样的手潮的人更不敢冒然行事。
有一次一个男人突然从护栏上跳过来,冲我打了手势,意思很清楚,让他过去,手势规范到位,看来是经常使用练出来的。一个老太太,跟我老妈过马路一样,站在马路中间晃荡,我不敢从她身边开过去,怕她看见车来了心里害怕会东西南北乱躲。我更不敢轻易鸣笛,因为我姐的老婆婆就是在街上走路的时候,有司机在后面鸣了一下笛,她慌得摔倒在地上,还把八十多岁的丈夫也带倒了。老太太骨折住院,花了很多钱换了个股骨头。扯得有点儿远了,话说那个老太太察觉后面来了车了,头都没回站在马路中间朝我挥了一下手,我只得把车停下,耐心等着老太太晃荡过去,后面的车队疯了一样地“嘀”“嘀”我。“嘀”“嘀”我有什么用?有本事你去跟她洽谈。
回家马上给我家老太太打电话说:“妈,你没事千万别在马路上转悠,首先你耳朵聋,其次你岁数大了行动迟缓,你上了马路自身危险不说,开车的人都跟你一身一身地出冷汗。”
老太太哼哼哈哈,也不知道她听清楚了没有。
那次回内蒙,我看到老太太左边的额角到眼窝处有一大块淤青,问她:“怎么弄的?”
她说出租车碰了一下,我吓了一跳问:“怎么碰的?”
她说:“我出去买牛奶,一辆车从后面过来,挂了我一下。”
我问:“你摔坏没有?”
“没有。”
我说:“脸都摔成这样了,还说没摔坏?”
“真没摔坏,就是六袋牛奶都洒了,那个小伙子挺好的给我赔了。”
“那还不赔一箱?”我也有世俗的赔偿心理。
老太太白了我一眼:“咱家缺一箱牛奶吗?那孩子挣点钱也不容易,脸都吓白了,把我搀起来,一个劲地问我摔坏了没有。”
我说:“妈,求你以后别在马路中间晃荡了,你不上大街就是对呼和浩特交通部门做出来的最大的贡献。”
昨天嫂子从常州来了,晚上妮子就跟着舅妈跑到梦梦姐姐家去住了。今天中午梦梦让我去亦庄他们家吃饭。
我说:“我不去怕迷路。”
梦梦说:“连迷路的时间都算上,你现在出发,中午十二点肯定能赶过来吃饭。”
我去了,拿着于群给我画的路线图,结果我在京津塘高速路口就走丢了。听GPS的,它把我领到了一个地方没完到了地让我调头。我满腔怒火转到亦庄他们家楼下的时候,正好是午饭时间。
这次迷路耗时一个半小时,花费金额十元整,(高速公路收费)比上次跟马晓云到千源家节省时间一个小时,耗费金额节约十元钱。(那次高速公路收费二十元),这是迷路花的学费,不管怎么说我进步了。
妮子说:“我妈妈开车最怕三个地方,一;德胜门,我妈上次围着得胜门转了很多圈,把我和姥姥都晃悠睡着了;二;怕去千源叔家和所有路过千源叔家的地方;第三怕去亦庄和所有去亦庄要路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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