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盘羊翻越的山脊比我们想象的更为艰难,顺着羊群的踪迹向上攀登的时候,我们才发现艰难程度几乎让你想退却,因为我们顺藤摸瓜式的登山方式完全违背了登山规则,但客观原因迫使我们只能如此。在几公里远的山路上,如果你按正常方法爬行,那你寻求的目标无疑就会丢失,在偌大的山麓上寻找动物的踪迹,真好比大海捞针!在盘羊种群数量急剧下降的今天,能够看见如此众多的羊群是非常难得的,当地牧民都反映30只一群的盘羊只有今年才出现在这个地方,所以,拍摄它们要力争做到万无一失才能有大的收获。
到达布满积雪的山顶的时候,我们几乎筋疲力尽,嗓子也似乎在冒烟。我们虽然从小生活在高原,但随着海拔的不断升高,我们还是能感觉到高山环境所带来的“氧饥饿”。氧气是生命所必须的营养物质,成人每天大约需要氧气800——1000克。海平面的空气含氧量为20·95%。随着海拔高度的增加,空气逐渐变的稀薄,空气含氧量也逐渐减少。海拔3000米处的空气含氧量大约减少1/3,海拔5000米处约减少1/2。因此,从低海拔地区到高原的人便会氧气不足,身体内部会产生一系列的不适症状:头晕、头疼、气短、呼吸急促、疲乏无力、心跳加快、恶心、呕吐、怒血等。这就是所谓的高山反应,严重的继而出现高山肺水中和高山昏迷,倘若抢救不及时,短期内便会危及生命。但高山反应一般在一周内因机体逐步适应而会自行缓解和消失。为了减轻负担,我们上山从来不带不必要的东西,方便的话只带一些压缩饼干或干粮。所以冬天在没有带水的情况下,只能抓起一把雪往嘴里送,既解渴又解乏。休息期间极目远眺,蓝天白云,崇山峻林,高山峡谷,牧场牛羊,一切独特的高原美景尽收眼底。将近中午,红彤彤的太阳正穿过云层偷偷地望着我们,似乎对我的举动敬而远之。来不及欣赏美景,我们继续顺着盘羊的足迹向山背后走去。
当翻越了两座山梁以后,我惊喜地发现一群雪鸡正在前方不远的雪线一带吃草,就慢慢摸了过去,距离30多米的时候,我就开始拍摄起来。我知道雪鸡的基本习性,如果人处在它的下方,它就不会领会你的存在。
只用了几分钟的时间,我的三个胶卷全用在雪鸡的拍摄上,感觉虽然良好,但还是没敢多拍,因为剩余的两个胶卷在没有见到盘羊的情况下不敢滥用。这次出来,我带的胶卷总共也只有21个,若不合理使用,今后的20多天当中如果遇见千载难逢的拍摄机会,岂不让人顾此失彼而望洋兴叹!此时此刻,我的确羡慕那些专业摄影记者以及拍摄费用都可以报销的人士,尤其是那些外国同行,他们在优越的经济条件和完善的后勤保障之下,的确拍摄出了很多惊人的传世作品。我常常想,如果我是一名美国《国家地理》杂志的职业摄影师,我的青藏高原野生动物摄影计划无疑会事半功倍!然而,这只是一个梦想。但是,我还是会克服一切困难,义无返顾地为我的理想奋斗下去,哪怕付出一生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对雪鸡的拍摄时间足足用了三个小时,之后,我们继续顺着盘羊的踪迹向更远的山峦走去,太阳慢慢地落在了西方那片布满阴云的天边,我想,明天的天气大概不会令我满意的,但我还是更加希望能下一场雪,因为皑皑雪野衬托出的动物更会让我心潮澎湃。前面有三、五只小藏原羚在走走停停,不时地回过头向我们张望着,我也在适当的时候停下脚步不时地按下Nikon F5那清脆的快门。在我和存良整整翻越了两座大山和数不清的山梁之后,却怎么也见不到盘羊的身影,只有不远处的一大群山羊和一位牧羊人挡住了我们的视线,事实证明,我们今天已不可能见到盘羊了。我和存良决定向这位牧羊人询问一下是否见到过盘羊,但得到的回答是:“不知道”。这时,天色已晚,返回遥远的驻地已不切实际,无奈之下,只有踏着沉重的脚步向最近的一户牧民家走去。
这家人虽然对深山里面走出来的两位陌生人感到惊异,但仍然把我们热情地邀到了家里。主人名叫给森,与别人家明显不同的是,四十多岁的夫妻俩却有一大堆孩子,有一子六女。当孩子们围满坑头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我们时,我发现最小的孩子也只有一岁多。在西北藏区,牧民家有三四个孩子是很平常的事,为了在高原艰苦而恶劣的环境中生存下去,牛羊成群的家里如果没有基本的人口,那么,靠放牧为生的家庭其日常劳作将会无比艰辛。但是,生活条件一般的家庭,倘若有如此多的人口无疑又会使一个正常的家庭雪上加霜。在计划生育工作实施了十几年的今天,还能看到这样的情景,实在令人吃惊。
在给森家吃过晚饭后,我的牧民朋友桑库闻讯而来,经过寒暄,才知道他从给森家租借了一片草山进行放牧,夫妻俩临时搭的帐房就在下面。桑库是我在去年来五队拍照时认识的,他为人诚恳、热情。去年十月份当我的车因为故障而准备雇车拉运下去的时候,是他组织起寺院的十几位“阿卡”(僧人)将我的车装载到卡车上。在这偏远的山区如果遇到自身难以克服的困难的时候,能够得到热心人无私的帮助,我每每会热泪盈眶、激动万分。
12月26日的清晨,我从主人们早起的脚步声中惊醒,他们的鞋底因为沾上了雪而在屋内“嘎吱”、“嘎吱”地响个不停,显然,昨天夜里下了一场雪。我赶紧起床走出屋外,只见外面的天地白茫茫一片,雪还在悄无声息地下着,足有三、四寸厚。主人和他的妻子却在不经意的表情中流露出一种失落和沮丧,早饭的时候经过攀谈,才知道在这个特殊时期下雪对于还在“夏窝子”(夏季牧场)放牧的家庭来说,可谓雪上加霜。冬天本身就很低矮的牧草如果再下上一场雪,牧草被积雪覆盖之后,尚未肥壮的牛羊只能面临饥饿和死亡。据《都兰县志》记载,1982年2——4月份,界内先后降雪9次,积雪厚度平均20厘米,而沟里地区则在30厘米以上。在这场百年不遇的大雪中,单就我现在所处的沟里地区,因受灾而死亡的牛羊有9545头(只),仔畜成活率仅为4·4%,几十户家庭的牲畜荡然无存。因此,自然灾害给当地百姓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恐惧,但他们仍然拿出藏民族那种独有的虔诚,祖祖辈辈都在用各种方法敬天、敬地;敬山、敬水,只求神灵保佑他们能够一切平安。
我们昨天的计划像牧草一样也被今天的这场雪覆盖了。冒雪翻越昨天爬过的大山而原路返回到驻地是不可能的事了,经过商议,我们决定顺着山下的河床往外走,到了沟里寺院以后再顺着山路向居住的方向进发,这样,距离驻地大概有15公里左右。天虽然还下着雪,若不迷路,天黑的时候就能到达目的地。我和存良对自己徒步行走的能力极为肯定,与这几天翻山越岭的艰苦程度相比,今天的路途只会是一个简单的热身运动而已。大约是中午的时候,天空出现了太阳白色的轮廓,雪花也逐渐变小了,当能见度转变到让我们可以分辨出远方的牲畜是牛还是马的时候,我们的步伐也就变的轻快起来。山坡上,一位正在放羊的姑娘身穿一套绿色的藏服,红色的头巾和黄色的腰带在白色的世界里显得格外美丽,她向我们眺望着,手持一条黑白相间的“炮儿绳”(高原牧民使用的牧羊工具),不停地在里面夹起一块块石头向分散的羊群挥去,优美的动作中散发出一种粗旷、一种婀娜、一种妩媚;还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吸引力!此时此刻,从不唱歌的我不由得唱起了那首动人的歌:“在那遥远的地方······”
行走的途中,每隔几里地,就会有一、两户定居的人家,我和存良每遇一户人家,都会迎着主人的笑脸主动地迈进家门,因为天气寒冷,致使身体又冷又渴,所以在牧民温暖的家里喝上一碗可口的酥油茶足可以增加能量。当然,能够通过串门多认识一些牧民并和他们结交为朋友是我最大的愿望。
当路途大约行走完一大半的时候,我从望远镜中看到一大群岩羊在一处不高的山坡上吃草,其数量足足有200余头。岩羊本身是一种典型裸岩区的栖息动物,今天出现在山腰底下,显然是大雪迫使它们降低了觅食的正常高度。我对自己摄影作品的要求是较为苛刻的,常常以光线质量为首要标准来决定作品的成败,并以此为基础,在环境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方去考虑被摄体的拍摄距离、角度、背景等。天上仍然下着小雪,阳光正努力地穿透阴云,和地上白雪的反光交织在一起,努力地驱赶着冬天带给大地的阴影。那么,这样的天将会拍摄到怎样的作品呢?摄影艺术最大的挑战主要是曝光,摄影人需要去做的只有不断地拍照,使你能创作出富有个性的照片的知识都来源于实践。因此,我不能因为天气的阴沉而放弃拍摄。今天,幸许不同的拍摄风格在等待着我去追寻。
岩羊对我一步步的靠近好像不太在意,只有“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引起了几只公羊的注意,并不时地看着我,当我更加接近它们的时候,它们只是背对着我,极为缓慢地向前移动着脚步,完全没有逃避的意思。所以,在更多的时间里,我只是透过相机的镜头,在拍摄的同时对它们进行仔细的观察,经过近一个多小时的观察,我发现它通体青灰色,有一条深暗色背中线,上下唇、耳内侧及脸侧灰白色,腹部、臀部、以及尾部和四肢内侧均呈白色。喉及胸部黑褐色并一直延伸至前肢前面,形成一条明显的黑色条纹,直达蹄部、尾尖。雌兽和幼羊毛色浅淡。雄性岩羊体格强壮,以“头羊”、“警戒羊”自居。现在的时间正是它们的发情交配季节,雄性之间的争雌现象在茫茫雪野中也时有发生,你追我赶,互不相让。岩羊在西北地区分布较广,也被列为国家二级保护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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