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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姨享福去了

(2017-02-13 16:4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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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

分类: 亲人忆语

                       三姨享福去了

 

正月十四,三姨走了,大约是下午三点多钟,我深深叹了一口气。过了这个年,三姨也只不过五十六虚岁,她是阴历十一月的生日,其实是五十四周岁。我本想说她享年多少岁,但她悲苦的一生,实在算不上是“享”,就把“享”字弃用了。

我没有流一滴眼泪,正月十五,我去参加三姨的葬礼,真地没有掉下一滴眼泪来。很多的亲戚哀叹几句,转眼就会有说有笑,只是在正式的仪式上,在司仪或别人的提示下,才哭上几声。只有极个别的乡亲看见丧礼,会叹息悲戚一小会儿,更多的乡亲或在地里为果树嫁接,或把刨来的香椿树苗子装上车,仍旧各忙各的,对于三姨的丧事,好像根本未曾发生。可见,一个人的逝去,尤其一个底层农村妇女的逝去,实在是稀松平常的事。尤其对于实用主义的中国人来说,别人的死亡,真地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哪怕是我自己的亲三姨,我在酒席上坐下来,仍旧吃肉吃得香就是很好的例证。

也是,死了也就死了,活着又能怎样?去年上半年三姨还在地里干活,一头一头地把承包地刨了一遍,舍不得去雇人家的牛或者拖拉机,下半年竟然躺在医院里,过了年就埋上了。去年上半年还一百三四十斤,干这干那,惦记大儿子还没楼房,惦记小儿子仍旧未婚,下半年就瘦得只剩六七十斤,苟延残喘起来。去年上半年开始有病忍着,不舍得花钱看,一口一口地能省就省,一毛一毛地能攒就攒,下半年却无奈地躺在病床上,花光了所有的积蓄,还为家里欠债十万多元,最终落得个人财两空!这就是三姨,一个底层农村妇女的纠结人生,一个底层妇女的无奈人生!

是的,三姨是一个底层的农村妇女,比艾青笔下的大堰河地位高不了多少,她一生怕花钱,怕累赘了家里,隐忍着干一切能干的活,积攒着每一分可以积攒的钱,节省着每一口可以节省的粮食。但事与愿违,她最终却成了家中最大的负担,变成了家中最大的累赘。三姨连死都死得万分痛苦和无奈,这是怎样的生命质量?这是怎样的人生?

小姨只比我大三岁,她叹息着说:“人活着,真没意思啊,就是来受罪!”是啊,人活着,什么意思呢?爷爷奶奶、姥娘姥爷、母亲婶子、舅舅三姨……亲人一个个死去,家乡的人、熟识的人一位位逝去,一个个与其说是奋斗一生,倒不如说是挣扎一生,最终沉寂于苍茫的时空,泛不起一丁点儿涟漪,每想到此,我总是感到无比的空洞,无比的失落。

一个底层的人,活着的意义真得很了了,但也还得活下去,我想,这大抵是为了生者吧?孩子,父母,家庭,责任……一样也不能忽视。当然,也有些人也是为了某些身外之物,之于荣誉,之于权力,之于金钱……这些似乎都很重要的东西,一旦人死了,也就立马空洞起来。

什么是人生要紧的事呢?众说一定纷纭。但人得首先活着,一些未了的心愿才有机会完成。如今,三姨如此年纪就死去了,她的心愿未了,该是多么得遗憾啊!但三姨死了,一切的心愿也就无所谓有无所谓无了,一切的事,对于她来说,也都不叫事了。我忽然觉得,只有死了,所有的一切都才会了结,活着,真地是一种纠结和受罪,尤其对于一些三姨这样的人生来说。如今,三姨死了,一切也就了结了,貌似她无奈地放下了一切,客观上其实她是潇洒地走了,走向了另一个世界,再也没有烦恼和牵挂,再也没有羁绊和痛苦!

人们常把他人的去世说成是享福去了,我觉得三姨就是真地享福去了,她再也不用受罪了,再也不用惦念这个惦念那个了,内心再也不会再有痛苦和忧愁了!

“我的三姨死了。”遇到别人,我就会轻描淡写地这样说,心里没有多少悲哀和难过。我笃信,三姨是享福去了,真的是享福去了。难道不是这样吗?

 

  2017.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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