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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舅救了一位“识字班”

(2016-06-23 15:52:40)
标签:

小舅

情感

分类: 亲人忆语

小舅救了一位“识字班”

 

小舅救了一位“识字班”                                  (摄于2013年3月,暖阳河,小时候,小舅曾带我在这条河里捞过鱼。)


 

若非父亲说起,我根本不知道小舅曾经不顾一切地跳下公路边机井,救了一位差点淹死的“识字班”,而他的直接死因就是救这个女孩时,皮肤受激,得了皮肤病,并最终因皮肤癌去世,年仅31虚岁。

救人的事发生在农村,也不算什么,乡里乡亲的,遇到危急,有谁不出手相救呢?假如父亲不说,小舅救人的事最终会销声匿迹在时间的长河中,而今我听说了这件事,记录一下,就权当是对小舅的再一次缅怀吧!

我记忆中,小舅的生活总是很苦。先是姥娘家里穷,再是小舅生过一场大病,是姥娘千辛万苦帮助小舅治病,小舅才痊愈。又穷有病,这在本就难说媳妇儿的农村,更是难是加难。最终,迫于无奈,只能通过“换亲”的方式,用小姨给小舅换了媳妇。这样,小妗子嫁了一个曾生过大病的穷男人,小姨跟了一个家境尚可身体健康但个子似乎还不到一米五的矮男人。自然可知,小姨的日子比小舅要好很多。

穷,自然就低人一等,不被人看重,小舅就拼命地干活。各种农活自不必说,甚至亲自去拾柴火回家做饭,在那个年代,并无处打工,现实中无论怎样隐忍负重,生活却总是没有起色。日子紧紧巴巴,自然也磕磕绊绊。

或许是大舅过于执拗唠叨?还是小舅日子艰辛内心怨愤多?长大以后,我已经很难了解舅舅们的内心,只听说小舅跟大舅之间并不是很和睦,有一次跟大妗子打架,一䦆头把大妗子的脸给劈开了,差点出了人命。这是怎样的冲动呢?这令人惊悚的一幕,我没有亲眼见,难以想象。

在我的心目中,小舅是憨厚善良的,话不多,只是憨憨地笑。小时候,他常来我家帮忙干活,他无论推粪还是刨地瓜,真得很能干。小舅待我们这些外甥,也是没得说。我今生都记得小时候的一个生活细节,小舅只有一毛钱,带我来到他们村的一个小卖部里,他当时不知买什么好,左看看右看看,只能买一根沾满芝麻的糖,最终选择了买这根芝麻糖。买了以后,他小心翼翼地咬了一点尝了尝,然后心满意足地给了我。小舅比我大五岁,现在想来,那时他也只不过是一个十多岁孩子。

一些点滴的场景在我脑海浮现……冬天的时候,小舅带我到暖阳河里用大铁锤敲水中的石块,震晕石头底下的小鱼,回家让姥娘给我油炸了吃。小舅用车子推着姥娘家的麦子到安家圈粮站为我转口粮,那时我刚上高中,需要转口粮,而我们家交了公粮后,就没有麦子了。小舅骑着借来的自行车带我赶新庄集,在集上似乎差点拱倒了一位跟小舅年龄相仿的女孩,小舅闹了个大红脸……

这些记忆,其实都是他还没有结婚前的事。我一直上学,高中三年又复读了一年,大学四年,这么多年下来,我很少去探望他,甚至说根本就没有探望过他。只知道他结婚了,有了孩子,过得并不好,脾气很倔,听说跟大舅家常吵架。我觉得小舅变得很陌生了,已经不是我小时候的样子,无法理解他,我想,大舅帮着姥爷把他结婚的房子都盖起来了,即便大舅再不好,还跟大舅吵什么吵?再后来,听说小舅病了,病得不轻,他只有30岁,年纪轻轻地,我也没太放在心上。然而,我得到的却是噩耗,小舅终于不治,去世了!

作为跟小舅年龄相差不大的外甥,我打小就受到他的爱护,但在他最后的近十年岁月里,我却从来没有关注过他,他在我的生活里缺失,我更在他的生活里缺失,而我们曾经是那么得彼此相亲相近!很显然,我这做外甥的是多么得不孝!

痛定思痛,我又想起父亲的话来,小舅救了一位落在机井里的“识字班”,因此得了皮肤病,最终死去了。这之间真的关联性这么强吗?或许皮肤受刺激只是一个外在诱因吧,小舅身体本来就曾经不好。但小舅救了一位“识字班”却是千真万确的。看来,小舅仍旧是善良的,跟大舅吵架,也只能算是那“清官难断”的家务事了。人是矛盾体,倔也罢,善良也罢,只不过是小舅不同的两个方面罢了。

无论何时何地,小舅终究是我的小舅,他对于我的那些爱护,不会是别人。现在想来,小舅去世时,我大学刚毕业,此生此世我们两人的缘分就此戛然而止,我竟然没有捞着为小舅做一丁点儿事,哪怕买一根一毛钱的芝麻糖!

如今,每当回老家,我都会格外注意一下博沂公路边的那口机井,周边长满了郁郁葱葱的苹果树。每次我都想,小舅就在那里救过一位“识字班”,小时候,小舅曾带我在这口机井里游过泳……

 

201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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