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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开始“敛财

转载 2016-04-24 09:55:49
标签:情感母亲
 (2014年10月25日,回老家为父亲过生日,母亲坐在门口,旁边放着父亲为她做的拐杖,我随手为她拍了一张照片。)

                                                  母亲开始“敛财” 

        回老家捎带的东西毕竟有限,我又递给父亲三百元钱,让他过节的时候再添摸着花。父亲问母亲:“你拿着?”我知道父亲只是故意客气一下,家中的钱向来是父亲保管着,母亲从来就没有问过,即便有用度,也是现跟父亲要。但是这一回,母亲径直把钱拿了过去,放到口袋里,用手按了按,还用近乎挑衅的眼光看着父亲:“我拿的是儿子的钱,又不是你的!”

        父亲笑了,没有说什么,就忙他的活去了。父亲年轻时不太问家里的事儿,身体似乎也弱,平时主要是给人家干点木匠活儿,里里外外全是母亲一人操劳。大概觉得亏欠母亲,而今,母亲有病在身,父亲近年来也有些由着她,

        看到此情此景,我也不禁有些想笑,但终于忍住了。母亲身体不好,尽管只有六十多岁,却已经走不了几步路,没有了劳动能力,根本就不能去赶集上店的,日常用度以及人情世事的花销,基本用不着母亲操心。谁都知道拿了钱也没法去花,母亲居然还是把钱拿了起来,给人的感觉她就是想“敛点财”,我嘴里不说脸上不笑,但心里还是感到很好笑。

        我知道,母亲绝非是个守财奴,但她因为家庭拮据年轻时手头儿几乎没有一点儿钱,受难为实在太多了。记得母亲多次说过,她最耿耿于怀的一件事,是姥娘临去世的时候没有吃上一口西红柿。姥娘病重期间,跟母亲讲想吃几口洋柿子(西红柿),可母亲没有一分钱,又碍于脸面跟别人借,甚至连跟父亲开口的勇气都没有,便一天一天地挨,想找合适的机会再买,但最终姥娘去世了也没有实现这点愿望。“两毛钱就行,我连两毛钱都弄不来!”母亲好几次这样自责自己。每想到这里,我都替母亲难过。

        那时尽管母亲很能干,田间农活一样不落,菜园也是母亲侍弄,还有烧火做饭洗涮缝补各种家务……活多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但却没有一分钱,那么多年过来,母亲的困顿可想而知。后来,我跟妹妹工作了,家里条件好些了,但花钱开支的事项,母亲也不太问,也从来没跟父亲或我们要过钱,所以她手头基本没有几个钱。当然,母亲是跟我们抱怨过,打年轻起,父亲就没有给过她几分钱。那时家庭困顿,父亲手中没有几个钱,再加上心粗些,确实没有太多考虑到母亲的感受。

然而,多少年来从不知道跟父亲要钱的母亲,而今居然有“敛财”的欲望了。在母亲看来,钱到了父亲手里,就大不见小不见了,母亲对父亲的“奢侈”还是有些意见的。所以,母亲开始“敛财”了!母亲把这些钱装在口袋里,理直气壮,她觉得这是儿子的钱不是丈夫的,她是有资格拿的。可是,母亲又出不去门,更花不着钱,她拿了钱做什么呢?

        我忽然想到,母亲开始“敛财”,大概是为了给我吧?我从小就感觉母亲内心一直想偏向我,只是她没有钱罢了。这些年给母亲看病,我操心多些,花钱也多些,母亲大概觉得亏欠了她这唯一的儿子。母亲年纪大了,没有一点儿能力干活了,她曾不止一次地对我说:“你们小的时候也没有让你们吃好穿好过上好日子,受了那么多罪。现在你娘更是没用了,什么活也干不了,你就不用管我了。”我常劝慰她说:“那个时候都这条件,也不是你主观上想对我们不好,你不用老是这么自责。你看,我们都长大成人了,如果没有你的辛劳,我们怎么能长大成人?”我便引开话题,说些让她高兴的事。

       回到县城,我还是被母亲拿钱时的动作和对父亲挑衅的眼光惹得发笑,母亲开始“敛财”了!不过,母亲没有告诉谁她“敛财”要做什么用,这似乎是她的一个秘密。但在我潜意识当中,母亲是想方设法为她唯一的儿子敛点财!这个秘密似乎一点儿也不难猜测,一想到这里,我的心里就多了一份凝重:我一定为母亲好好治病,让她幸福地安度晚年!

 

       以上文字大概写于2013年,当时也没有彻底完成,就放到一边了,而今补全。母亲去世三两个月后,父亲整理母亲的衣服,发现在一件衣服的衣兜里有二三百块钱,还叹息了一声。我听了以后,什么也没有说,我认定,母亲之所以要敛点财,肯定是要留给我的,只是没有机会告诉我罢了。想到这里,心里就非常难过。

       而今母亲去世接近八个月了,原来天天忆念,非常难过,如今也只是偶尔想起罢了。母亲终将彻底离开我的视线,离开我的生活,我明显地感到,她离我已是愈来愈远了,只留下她迷惘怅然却又不得不挣扎于尘世的这个孩子……

 

                                              201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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