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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舅盖了一辈子屋

(2012-06-22 23:18:28)
标签:

情感

分类: 亲人忆语

大舅盖了一辈子屋

 

得知大舅突发脑溢血,住进了中心院,我便匆忙赶来。

大妗子哭着说:“你大舅今早起来,突然跌倒,他惊叫了一声‘咹咉,我不比了!’就再也没醒过来!现在,人家医生已经不给治了!”亮弟也坐在重症监护室的一角低声啜泣着。

我默默地蹲在他们身边,轻抚着大妗子的肩,不知该怎样安慰他们。

大舅很快被从重症监护室里推了出来,脸色发紫,闭着眼,微张着嘴,口中还有血……

亲人们哭号了起来,大妗子在一旁边哭边数落着:“你大舅他盖了一辈子屋,盖了一辈子屋!”

是啊,大舅是盖了一辈子屋。自我记事起,大舅就在山上的石窝里起石头,他是抡大锤的,那是最粗重的活。大舅到底起了多少块石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村的那座大山少了一大块;大舅到底盖了多少房子,以前的我不知道,他自己结婚的屋、二舅结婚的屋、小舅结婚的屋、儿子结婚的屋、姥爷的老年房、自己的老年房……所用的石料,都是大舅自己抡着大锤,一块一块,从山上起出来的。自然,房子也是大舅一座一座亲手盖起来的。

憨厚老实,不惜力气的大舅,就这样突然离去,生前老是头疼也不在意,仅仅是让别人把额头捽一下,捽出紫红的印子。老百姓从来没有查体的习惯,能够忍受的总是忍受着。我想大舅一定是血压高吧?要不怎么突发脑溢血呢?

“你大舅活活累死了!”据说,大舅生前两天,还在抡大锤起石头,而他已经57岁了!

我默默地帮忙为大舅穿寿衣,大舅的脊背仍旧是热的,而手却凉了。

我边给大舅穿衣,边想:大舅盖了一辈子屋,起了一辈子石头,劳作了一辈子,而今,终于可以歇息了!这就是一个普通老百姓的命运!这就是一个五千年文明中一个普通老百姓的命运!

在中心院重症监护室外,坐满了众多等待自己亲人命运的老百姓……

他们沉默着,骇骇地望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2012.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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